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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灯亮了一夜。林梅从缴费窗口回来,大伯正举着手机催她:“老屋地址快报给运棚车,车已经出发了。”
周建军站在墙边,手里攥着父亲的遗物袋。接尸司机问他往村里哪条路走,他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发出定位。
“先把人接回去,到了再说。”建军把手机揣进兜里,声音很低。
建平拿出钱包,要替司机垫钱。林梅按住他的手:“车停在哪儿都没定,你就先替他垫钱?先别付,让司机等我把去处问清楚。”
大伯皱眉:“那是你二叔的老屋,还能没地方停?”建军终于抬头,说院门钥匙早交给别人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林梅问:“交给谁?人现在住不住里面?”建军只说请了同村的人照看房子,钥匙暂时不在他手上。
林梅当着司机的面打给殡仪馆,问妥遗体暂存的时间,才请司机先不要进村。建平收起钱包,陪她回头找建军。
“照看房子的人叫什么?”林梅问。建军报出王秀兰的名字,又忙着补一句:“她认识我爸,打声招呼就行。”
电话接通时,秀兰那边有缝纫机的响声。林梅报了姓名和二叔的事,话才说到一半,对方就问:“你们要把棚子搭到我家?”
林梅看了建军一眼:“我先问清地方,没有答应让车过去。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秀兰说,她已经听人讲,周家有车要往院里送东西。她让林梅先拦住车,别让人把院门堵了;别的等见面再谈。
电话挂断,建军立刻说:“她就是怕麻烦。我爸住过那么多年,借两天院子,她总不能不认人情。”
“她说的是她家。”林梅把手机放回包里,“你先告诉我,房子到底是让她照看,还是卖给她了?”
建军嘴唇动了动。大伯替他接话:“卖不卖,老弟的后事总得办。建平,你去跟车,你堂弟现在心里乱。”
建平刚要应声,林梅问他:“你知道运棚车上是谁安排的?到了以后谁有权让它卸?”建平看向堂弟,没得到回答。
建军这才承认,半年前父亲同意卖掉名下老屋,十八万元房款拿去交了城里住房的首付。他说得很快,末了仍催:“先办完再解释。”
大伯愣住:“你跟亲戚说的是找人照看。”建军避开他的眼睛:“我怕大家拦着,不就没提买卖的事吗?”
林梅把秀兰的号码存好,叫上一辆车往村里赶。建平原想留在医院守着,被她叫住:“你跟我去,路上联系运棚车,叫司机先别进巷子。”
大伯留在医院等殡仪馆的回话。临走时,他仍嘱咐建平:“能说通就说通,别让你二叔在外头过夜。”
车上,建平拨通运棚司机的电话。司机说自己照大伯给的老地址走,已经过了镇口,后面还跟着一车桌椅。
“到村口空地等我们,先别卸。”建平说完,司机问起误工怎么算。他习惯性地看向林梅,林梅让他先记下车牌和司机姓名,费用回头由叫车的人一起商量。
建军坐在副驾驶,几次回头:“秀兰跟我爸熟,我爸有时还去她院里坐。先把东西送进去,行不行?”
林梅问:“她买房以后,你爸还回去住过吗?”建军望着车窗外,说父亲腿脚不便,平时没机会回村。
到村口时,运棚车已经停下。司机正掀开篷布,两个帮工抬起一捆竹竿,问从哪条巷子进去。
林梅站到车前:“先放回去。接收地点没确认,谁也别把东西送进院。”帮工看向建军,建军却说她太谨慎。
“谨慎这一回,竹竿还能放回车上。”林梅伸手扶住散开的绳结,“进了人家门,再搬出来就不是一句话的事了。”
建平上前帮着重新捆好竹竿,请司机把两辆车都停在空地边,不挡村路。司机见他肯出面,才把车钥匙拔下来。
几个亲戚闻讯赶来,看着车问怎么不往老屋走。有人说二叔搬进城后,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他们听建军讲的也是请秀兰照看。
建军张口要解释,林梅先把事实说清:“房子半年前卖了,里面有人住。我们还没谈好,不能送东西进去。”
一个婶子问卖房的钱去了哪儿。建军低头说交了城里住房的首付,亲戚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催司机开车。
大伯的电话追了过来,问车为什么停在村口。建平说房子已经卖了,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叫他们去把院子借下来。
“秀兰已经知道车来了。”林梅接过电话,“我会去说明白。您先别再叫人往那边送东西,遗体也先按刚问好的办法暂存。”
大伯不高兴,却没有再报地址。林梅挂断电话,朝巷口看去。秀兰家的院门关着,门外已经有人停下来看周家的车。
建军把父亲的遗物袋抱得更紧,说他去敲门。林梅拦住他:“我先进去说需求。你留在这儿,别让亲戚带人和车过去。”
建平提出陪她。林梅让他守住车,又把殡仪馆的电话发给他:“那边有变动,你能直接联系。这里也需要你拿主意。”
建平点了头。林梅独自走进巷子,院墙上晾着几件洗好的衣服,风一吹,袖子轻轻碰着门框。她抬手敲门,里面的缝纫机停了。
门开了一道缝。王秀兰先看了看林梅身后,确定没人跟进来,才把门拉开些:“车还在村口?”
“两辆都停着,东西没卸。”林梅站在门外,“我来把事情说清楚,也听听你的意思。”
秀兰让她进院,自己没有关门。院里几条绳上挂着衣服,靠墙的桌上堆满裁好的布料,每摞都压着写有交货日期的纸条。
东屋门敞着,饭桌上还有半碗粥和一双筷子。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从里头出来,打量林梅,先问:“是不是来搬桌子的?”
林梅说自己是建平的妻子,二叔昨晚突发脑出血,抢救没能留住。老人把碗端起来,愣了半晌,叫秀兰先给客人搬把椅子。
林梅没有坐。她说明原先有人按老地址叫了丧棚和桌椅,她已经在村口拦住;周家想按老人家在村里办告别,但不会擅自占用院子。
秀兰指向布料:“这批活后天交,机器不能停。东屋是我妈住的地方。你们要是想搭棚,先看看这里哪块地真空着。”
林梅沿着院边看了一圈。晾衣绳、缝纫桌和进东屋的路挨得很近,哪怕撤掉一半东西,也容不下运棚车上的整套架子。
“大棚不用想了。”她说,“如果只让少数亲属进来向老人告别一会儿,进出由我们管着,能不能再商量?要是影响你们生活,我们另找场地。”
秀兰的母亲放下碗,慢慢说:“他搬走前,留了几样旧东西在后屋。人没了,东西该给你们。院子怎么用,得听秀兰的。”
林梅刚要问是什么,门外忽然响起大伯的声音:“秀兰啊,都是乡里乡亲,让我们把棚搭上,耽误不了几天!”
秀兰脸色一变,走到门边。巷子里站了大伯、建军和两个亲戚;大伯从医院赶来,显然一路叫人带他到了这里。
林梅迎出去:“爸,车还没卸,我们正在谈。您先到村口等,别堵着门。”大伯说自己是来给二叔找个落脚处,不肯退。
建军挤到门前:“秀兰,东屋原来是我爸睡的。他走了才多久,你把屋腾两天怎么了?”
秀兰指着屋里那张饭桌:“买房那天,你带我一间间看的。东屋给我妈住,也是你亲口听见的。”
建军脱口而出:“我爸以前还帮你妈修过机器,你现在这样,未免太忘恩负义。”
屋里传来椅脚擦地的声音。秀兰的母亲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矮凳,放到门槛外:“这是老周当年借给我们坐的。你们拿回去,谁也别说我占他东西。”
建军要去碰凳子,老人把手缩回去:“我念他的好,才让他来坐过。我住进来以后,他也没说过要我把东屋让出来。”
门边的亲戚开始议论。有人说老人脾气硬,有人劝大伯先把棚搭在院外。秀兰抬手扶住门,已经准备关上。
林梅把矮凳提起来,替老人搬回东屋门边:“这凳子先归您坐。今天是我们没弄清楚,还带人堵了门,对不起。”
她回身看着大伯和建军:“房子卖了,东屋也有人住。我们没资格让人家腾屋。谁再提把东西往里送,我就请司机开走。”
大伯还想说话,建平从巷口跑来。他看见父亲站在门边,先请跟来的亲戚退开,再告诉林梅,殡仪馆已经接到通知,暂存安排没变。
“你也听你媳妇的?”大伯问。建平看着东屋门口的饭桌,说:“车是我们叫来的,地方没问好,不能让秀兰收拾这个局面。”
秀兰终于松开了门,却仍站在门槛内:“借院子的事,到这儿为止。老周留下的东西,你们可以来取,别一下进来那么多人。”
林梅应下,只让建平和建军进院。大伯留在巷口,脸朝着别处,听见秀兰母亲在屋里说起二叔搬走前留下的一只箱子。
后屋靠墙放着旧木箱,盖上积了薄灰。旁边还有一把用了多年的扫帚和半包没烧完的线香,都是二叔搬走时嫌占地方、暂时搁下的。
建军抱起箱子,手指摸过盖上的一道裂缝。秀兰没有拦,只提醒他把清单看仔细,别过两天又说有东西留在屋里。
林梅请建平拿手机拍下箱子和旁边的物件,建军自己逐样认了。秀兰母亲倚着门框,说老周上次来坐,还问过院里的石榴树结没结果。
建军抬头:“他回来过?”老人说是入秋前的一次,坐在门口歇了会儿,没进东屋;她切了石榴给他带走。
建军没再说话。他把箱子抱到院门外,见大伯伸手要接,却朝自己身边挪了挪。
大伯看见箱子,问东屋的事怎么说。林梅答:“秀兰不借院子。我们现在去看村里的空地和能用的房间,先把明天亲属来告别的地方定下来。”
“老屋门口也不行?”大伯望向那扇门。建平提醒他,门口是秀兰每天进出的路,运棚车还堵在村口,司机等着他们给新地址。
林梅带着建平往村委会方向走,边走边给司机打电话,请他暂时别走,若场地改小,剩余材料原车拉回,费用由周家商量承担。
建军跟在后面,忽然说:“我没说整间东屋都归我爸。可他回来总该有地方坐,不至于连门都进不去。”
林梅停下脚步:“秀兰母亲让他进来坐过,也让我们取东西。你刚才要的是让她搬出正在住的屋。那是两回事。”
建军盯着箱盖,没回她。大伯催大家快走,嘴上仍念着若二叔知道自己回村连老屋都进不了,该多难受。
林梅没有接这句。她想起秀兰刚才说过的买房当天,也想起建军始终避开“东屋留给谁”这个问题,便让建平先陪大伯看场地。
她留在村口等运棚车调头,顺手把秀兰母亲放在门边的矮凳搬到车旁阴凉处。老人没有收回那份旧情,周家也不能拿它去换整座院子。
司机听说要改地方,拿出单子让他们确认已出的车费。建军伸手想替建平签,林梅让他先把箱子放稳:“新的场地还没定,先说清楚谁来付这笔钱。”
建军看了一眼大伯,又看向村委会的方向,低声说由他付。林梅把单子交给他,等他确认车费,才请司机继续在村口等消息。
村委会的小礼堂白天有人开会,晚间和第二天可以借用。建平从那里回来,说桌椅够亲属告别,丧棚只需留一小部分,余下的让车拉回镇上。
大伯嫌地方离老屋远。建平把礼堂钥匙和借用时间告诉他:“明天人来了有地方坐,后天告别也赶得上。先按这个办。”
林梅在村口把要用的桌椅重新点给司机。建军付了改车的费用,抱着木箱跟众人进了礼堂,把它放在靠墙的一张空桌上。
箱盖裂得厉害,建平找来一块干净布铺在桌面,才和建军一起打开。里头有几件旧衣、一副老花镜,还有一个用纸包着的小木人。
建军把木人拿起来,拇指在粗糙的头顶摸了两下。林梅看到箱底压着一串钥匙,便问:“这是老屋的?”
“以前东屋和院门的。”建军把钥匙捡起来,金属碰出轻响,“他一直带着,搬进城也没扔。”
建平看着那串钥匙,忽然想起十天前二叔给他发过语音。他当时正在上班,听了开头就回了句“有空再说”,后来没再点开。
林梅问:“现在能听完吗?让建军也听。”建平拿出手机,找到那段消息,在木箱边按下播放。
二叔的声音带着喘,先问建平家里都好不好,又说自己想回村看看石榴树。
停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得空陪我回去一趟,我那间东屋的门不知道还开不开得动。”
语音还没结束。二叔说钥匙放在旧外套里,若门锁换了,就叫建军找秀兰问问;他年纪大了,走路慢,怕一个人回去给人添麻烦。
建平直到听见消息结束的提示音,才把手机放低。他问建军:“叔以为自己还能回东屋住,你知道吗?”
建军看着桌上的钥匙,说父亲进城后老念着村里,自己怕他住不惯,一直告诉他东屋还留着,想回来随时回来。
“你跟秀兰怎么说的?”林梅问。建军用手遮住木人的脸,半晌才答:“说老人以后跟我住城里,不会再回来住。”
建平想起刚才东屋里的饭桌,也想起自己那句敷衍的回复。他问:“房子卖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两句话对不上?”
建军点头。他说那会儿首付的期限快到了,怕告诉父亲东屋没了,父亲不肯卖;又怕向秀兰提留房间,买卖谈不成。
“爸签字的时候,我说东屋还在,他信了。”建军把钥匙搁在桌上,“我想着以后他真要回村,我带他住几天旅馆就是了。”
礼堂外有人推桌子,木脚在地上拖出长响。建平没再追问,拿起手机又听了一遍语音,把二叔说“怕添麻烦”的那句听得清清楚楚。
林梅把旧外套折好,放回箱里。她想起秀兰母亲说二叔入秋时坐过门口,便问建军:“他那次回村,是不是你陪着?”
建军摇头。那天他送父亲到村口,自己赶着回城里办事,让父亲逛完打电话。他不知道父亲去了秀兰家,更不知道父亲只坐在门外。
建平把手机收起,问他为什么昨晚不说。建军说医院里人多,他一开口,父亲骗来的那点安心就全没了;他还以为能先把院子借下。
“结果车差点开到人家门里。”林梅说。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把院门钥匙推回建军面前,“这串钥匙,今早你也没舍得告诉我们打不开。”
建军伸手握住钥匙,掌心被齿硌出红印。他说:“哥,你先别跟大伯他们说。我爸一辈子要面子,别让他最后留下个被儿子哄骗的名声。”
他把小木人递给建平:“这是他给你儿子削的,说下次见面带过去。前几天手还不稳,削坏了两块木头。你看,他心里惦记着你们。”
建平接过木人。小人一只胳膊长、一只胳膊短,底下刻了孩子的小名。他站在桌边看了很久,才问建军:“叔削它的时候,还在等我陪他回村?”
建军没有答。他把两块刻坏的木片也从纸包里拿出来,摆在桌上,仿佛摆齐了,就能让哥哥把话留在礼堂里。
林梅去礼堂门边看了看。大伯正和亲戚量桌子间的过道,还不知道他们在箱子里找到了什么;秀兰也没有被谁叫来对质。
她回到桌旁,对建平说:“现在该先定明天怎么接亲属。有人还以为老屋空着,来了会往秀兰门口走。你得告诉他们礼堂的地址。”
建平看向建军:“地址我会发。房子的事,得由你告诉大伯。叔被你哄了多久,你自己决定怎么说,但不能再让别人替你向秀兰要东屋。”
建军说大伯知道卖房了,没必要把父亲那句话也告诉他。
建平拿起桌上的手机:“他刚才还说,等亲戚来齐了去老屋门前上香。他不知道叔为什么一直想回那儿。”
“说了,大伯会骂我。”建军把小木人收回纸里,动作很慢,“我没想让事情闹成这样。”
“你怕挨骂,可林梅已经去拦车,秀兰母亲也抱着饭碗出来解释了。”建平把礼堂门掩上些,“你不说,就还得让她们替你挡?”
建军咬着牙,把旧钥匙放进遗物袋。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先问建平:“要是我说了,你还能帮我把后事办完吗?”
“叔的后事,我会帮你办完,明天的礼堂也借好了。”建平说,“可你答应过谁、欠下什么,得自己说清楚。该谁出的钱,也别再让林梅挨个去张罗。”
林梅把箱盖合上,留着那件旧外套在上层,好让告别时能取出来。她请建军先给殡仪馆确认明天的接送时间,别让人再按旧宅地址走。
建军照着礼堂门口写下的地址打了电话。这一次,接线员复述地点时,他逐字听完才回答“对”,没有再说到了村里再找。
电话挂断,他拎着遗物袋去找大伯。建平跟到门口,听见父亲正在叫人把多余的桌椅先送去旧屋门边,好给来客指路。
“别送过去。”建军站到他们中间,说礼堂已经定了,来客都往这里走。大伯问他是不是秀兰还不肯开门,他说秀兰没有答应过借院。
大伯当着亲戚的面骂他卖了老屋却瞒着家里。
建军垂着头听完,才说:“爸以为东屋还能住,是我告诉他的。买房时我跟秀兰说,他以后不回来住。两边的话都是我说的。”
量过道的亲戚停下手里的活。有人原本想替二叔抱不平,听见这句,转头看了看礼堂里那只木箱,没有再提去秀兰家敲门。
大伯问他父亲临走前知不知道东屋住了人。建军说不知道。大伯扶住一张桌子,许久才叫旁边的人把桌椅按礼堂的地方摆好。
建平拿出手机,给先前联系过的亲属改发地址。他没有转发二叔的语音,只写明老屋已卖、告别在礼堂,请大家不要到秀兰家门前聚集。
林梅把剩下的丧棚材料交给司机运回去,随后进礼堂帮忙清出一条通道。经过建军身边时,她让他把遗物袋放稳,别让钥匙压坏木人。
建军把袋子移到桌上,旧钥匙仍在里面响了一下。他伸手压住袋口,望着正在摆开的桌椅,终于过去抬起另一端。
建军抬起桌子另一端时,礼堂管理员走了进来。他看见靠墙的木箱,先向众人道了声节哀,随后问明天的遗体准备安放在哪里。
建平指了指清出的空处。管理员摇头:“礼堂能借给亲戚坐、吃口饭,遗体不能进来。这条规矩我刚才没问明白,得现在说清。”
桌子还抬在半空,大伯便叫建平去求情。管理员说自己无权改规矩,村里晒场有间公用棚,办这类事可以找管棚的人。
建平把桌子放稳,向管理员确认礼堂仍能供来客歇脚,才给林梅看晒场的位置。她说先去看地面,能用就马上通知司机。
建军提出由他去找管棚人。林梅让他留下和大伯把礼堂里的东西摆完,自己同建平赶过去;两人走时,运棚车还在村口等地址。
晒场离村口不远,棚顶是铁皮,三面敞着。管棚的老胡正在锁工具间,听说周家的事,领他们绕到背风的一侧。
棚内堆着收割后留下的木架和几袋旧麻绳,地上有一块干燥的水泥面。老胡说东西可以挪到工具间,前提是办完要清扫干净。
林梅问清棚能用到第四日上午,又量了车能不能靠近。老胡拿竹竿在地上划出一条线:“别占这边的过道,明早有人要推农具出去。”
建平给司机打电话,报了晒场的位置,请他把保留下来的那部分棚架运来。司机说之前听见礼堂,又听见晒场,叫他们这回务必有人接车。
“我在入口等。”建平说完,向林梅要了扫帚。他先把过道上的碎秸秆扫进簸箕,免得帮工一到就把架子立错地方。
林梅把木架一件件靠向工具间,手上沾了一层灰。建平抬来最后两只木箱,问她要不要先歇,她指着棚角说那里还潮,得先避开。
老胡拿来一块旧油布,垫在工具间门口给他们放东西。他说棚里有灯,晚上要留人看着电线,免得来客踩到接头。
两人忙到运棚车开进晒场。司机下车看了地上的线,照建平指的位置卸架子;多余的材料已经运回镇上,车上留下的刚够盖住干地。
帮工刚拉开绳子,大伯带着几个亲戚从村道走来。他看见晒场上的棚架,脸一下沉了:“你们真把老二送到这儿?”
建平放下扫帚:“礼堂只能接待来客,遗体可以安放在晒场棚。”大伯没听完便打断他:“你二叔当初盖老屋,难道想过会在这儿办后事?”
林梅从工具间搬出木架,没有替丈夫回答。她把老胡划的过道指给帮工,让他们先把脚架摆稳,免得车挡着村里通行。
大伯叫停帮工:“都先别动。建平,你二叔疼你,回不了自己家,你得亲自跟他说清楚。”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炷香,硬塞进儿子手里。香还没点,大伯已指向村里的方向:“你拿着它去老屋门前,告诉他是你不让他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