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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供销社门口,招工登记纸被风掀得直响。周满仓按住纸角,伸手向登记员要笔,排队买盐的人都回头看他。
有人指着他背上的空粮袋说:“上头买把盐都得走半天,你拿什么吃?”满仓的手停了一下,登记员也抬起头:“还报不报?”
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母亲昨天才去借了两升粮。满仓把纸压平,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问:“今天能领钥匙吗?”
登记员看了他一眼,把告示翻过来让他看。林场看护员,月工钱二十八元,粮食自备,巡山和防火都归他管;钥匙得上山找邵师傅拿。
“现在走,还能赶在天黑前到。”登记员指了指北边的山脊,“过了石桥别跟着大路走,那是去采石场的。”
满仓把空粮袋塞回背篓,回家取了玉米面、被褥和一口小锅。陈桂枝见他已经卷好铺盖,手里的针在裤脚上停住了。
“你就凭告示上那几行字,敢去住山里?”她问。满仓说先去看看,若屋子实在不能住,明天就回来搬东西。
陈桂枝没接这句保证。她从箱底数出十二元,塞进他衣袋:“这是借你的,秋后还我。钱别都花在路上,粮得自己背。”
满仓想说自己有手有脚,摸到那几张被压得平整的纸币,还是收下了。他把家里仅有的干玉米面分出一半,留在灶台上。
出门时,陈桂枝追到院口,把一块缝过的油布系在背篓顶上。她说针脚不密,雨大了要自己再盖一层,随即转身去喂鸡。
镇外有个挑夫正送两筐瓦片上山。满仓出钱请他顺路带一小捆被褥,挑夫掂了掂,说只送到双松岔路,往林场那段路没有回头生意。
满仓起初觉得岔路离山房不会太远。过石桥后,路一截陡过一截,他几次想把背篓换到另一边,肩上的扁带却越挪越勒。
挑夫走得稳,见他喘得厉害,便在一处阴坡停下。“山上缺什么,都得从这条路过。你带上去的一斤,不能只算买它的钱。”
满仓没力气接话,只拿树枝在泥里记下岔路和石桥的位置。他要是连回镇的路都记不牢,工钱领到手也难买回一袋粮。
到双松岔路时,挑夫把被褥放在石头上,收了约好的钱就下山。满仓独自把它捆回背篓,发现肩带滑到脖根,只得拆开重新系。
他沿着较窄的路走,脚下不时有碎石滚进草里。山房终于从松林后露出来时,日头已经贴着西边的坡。
邵师傅坐在门槛上,膝盖缠着布条,手边放着一把磨亮的钥匙。他见满仓满身汗,先叫他把背篓卸到屋檐下。
“镇里说有人来,我还当他们听错了。”邵师傅把钥匙交给他,指了指屋里,“炕能烧,锅能用,门后那把锄头先别扔,柄松了还能紧。”
满仓推门进去,一股久关的潮气迎面扑来。炕沿摸着还干,墙角却有一道浅浅的水痕,他蹲下看,没看出从哪里来的。
邵师傅铺开一张折旧的草图,泉眼、旧菜地、储物窖都圈在屋后。另有两条山路和几处风口,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后来反复添的。
“你先认路,再认东西。”邵师傅用指节敲敲图上的窄坡,“这边起风,火往坡口跑得快。晴天也要看一眼,别光等人来喊。”
满仓还想问窖里能放多少粮,邵师傅的儿子已在院外喊他下山。老人扶着门框站起来,腿刚迈过门槛,额上便冒了汗。
“圈了的地方,你自己去找。”邵师傅把草图交还给他,“我明后天在山脚,碰上再问。先把今晚的炕烧起来。”
满仓送他们走到院门。邵师傅走得慢,儿子扶着他下了坡,转过松树便看不见了。山房里只剩满仓一人,天色也暗了。
他把背篓搬进屋,照着老人说的从柴堆里挑干枝。灶口刚有火苗,屋顶便响起密密的雨声,院里的土很快黑成一片。
满仓先用油布盖住粮袋,再去关窗。风把雨丝推过窗棂,墙角那道旧水痕下方忽然渗出新水,沿地面朝炕脚爬。
他拿木盆接了一阵,盆底很快浮起来。满仓提灯出门,绕到墙外,才看见屋檐水全灌在墙脚,原本的排水口被落叶和泥堵得严严实实。
锄头柄一受力就晃。他索性跪在雨里用手扒,先扯出一团烂叶,再挖开压在下面的湿土。泥水冲过手腕,顺着开出的浅沟往院外流。
屋里传来被雨打动的闷响。满仓回头看见门边的粮袋倒了,油布滑在一旁,袋口正对着门缝流进来的水。
他顾不上把沟挖得整齐,抱起粮袋移到炕上。家里仅有的玉米面,他留了一半才背上山;
背来的这些,外层已经浸透,隔着布摸去一块一块发硬,指缝里都是湿黄的粉。
墙脚的水还在渗。满仓又出去把排水口往外掏宽,搬了两块石头压住沟边,直到屋檐水不再往墙根聚,他才扶着门框直起腰。
雨没有停,屋里的水痕却慢慢不再扩大。满仓用破布擦净地面,把被褥铺在干燥的炕沿,试着往炕洞里添柴。
火从灶下走过去,炕面一点点暖了。他坐上去脱靴,倒出半靴泥水,才发现自己从午后到现在只啃过两口干饼。
他把粮袋解开,将还能捏散的玉米面摊在锅边烘。湿透的那部分只能留着明早先煮,眼下锅里水已烧热,他便抓起一小把拌进去。
粥稀得能照见锅底,闻着却有玉米的香气。满仓端着碗坐回炕沿,听着墙外水流进沟里的声音,把草图放在灯下晾平。
他用炭笔在屋角旁添了一个小圈,写上“雨时先看沟”。写完再抬头,锅边摊开的湿玉米面仍占着半张案板,他把碗里最后一点热粥喝了。
天亮时雨停了,满仓先去看墙脚。昨夜挖出的沟还通着,院外低处积了一小洼水,屋里只剩地面一道浅浅的泥印。
锅边的玉米面烘干了表层,里面却还是潮的。他用清水把最湿的一团煮成糊糊,吃完便照草图去找泉眼,打算先把水的来处弄明白。
屋后杂草齐膝,草图上画的石槽藏在几棵野蒿中。槽底有一层绿滑的泥,槽旁还放着一只缺口木瓢,满仓以为这里是旧日洗菜的地方。
他刚把昨夜用过的锅放进槽里,坡下便有人喊:“锅拿出来!那是接泉水的地方,脏水往下游走。”
来人背着柴,裤腿扎得利落。她自报姓许,叫桂兰,住山脚那几户人家中间,指着石槽上方被草根遮住的小孔给满仓看。
“邵师傅的泉从那里来。你看它不出水,就当它没用?”许桂兰把柴靠在树旁,见他仍盯着石槽,便伸手拔出一把贴着石缝长的细草。
细细一股水从草根下渗出,落进石槽。满仓把锅提走,拿瓢舀出槽里的泥水,又试着往孔边掏,指尖却碰到一团硬结的老根。
许桂兰把一把短柄铁铲递给他。“借你用,傍晚还我。我地里也有活,挖完别把泥又推回泉口。”她拎起柴,转身下坡。
满仓叫住她,问屋后的菜畦还能不能种。许桂兰朝院墙外一指:“能不能,先把草扒开看。你认不出菜苗,等我回来再问。”
他从石缝两侧慢慢清起,铲尖不敢硬碰水孔。堵在里面的老根比看着长,拖出来时带出一串烂叶,泉水立刻冲浑了半只石槽。
满仓沿槽边挖了条小沟,把浑水引到草坡上。等新水变清,他捧起来喝了一口,凉得牙根发紧,比昨夜锅里存的雨水好喝。
他把石槽洗净,又用石块挡住上方会被雨冲下泥的缺口。短柄铁铲用着顺手,掌心却磨起两个泡;到晌午,才有空去找那畦菜。
院墙外的草丛里果然排着几行土埂。满仓先拔去高草,露出一片长得矮却结实的青菜,旁边还有几株蔫着叶子的葱。
其中两行插着削尖的竹片,竹片上缠了褪色红线。他以为是邵师傅留下的,拔到第三行,发现竹片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许”字。
傍晚许桂兰来取铲,看见菜畦,先蹲下摸了摸土。“去年秋天我给邵师傅补过种。老人腿疼,走到这儿都费劲,可惜菜长出来时他已经下山了。”
满仓把竹片递给她,问这菜算谁的。许桂兰把竹片插回原处:“种子我给的,水和地是林场的。你肯照料,就摘来吃;别连根全拔了。”
她教他掐外圈的叶,留住中间的芯,又指出哪几株是野草。满仓照着摘了一把,拎起来时叶尖还带着傍晚的凉水。
“你常上来补菜?”他问。许桂兰说从前挑柴路过会看一眼,春天忙插秧,已经有半个月没顾上这里。
满仓问她山脚能不能买到粮,她说家家粮都要算着吃,卖不了多少。
“你要在这儿做长久,还是得自己下镇背。我可以告诉你哪天有车到石桥,不能替你一趟趟送。”
她说得直,满仓也不争,只问挑一袋粮上来该走哪条路。许桂兰拿树枝在地上划出双松岔路,告诉他雨后右边那条坡滑,宁可多绕两道弯。
临走前,她看见满仓炕边晾着的粮袋,便把铁铲往门边一靠:“先用着吧,明天我上山取。湿粮分薄些,别压在袋里发热。”
满仓把青菜和葱洗净,锅里兑进泉水,添一小团昨夜的玉米面。汤滚起来时,菜叶由青转亮,他找出盐罐,只倒了小半撮。
他端着那碗热汤坐在门槛上,菜叶咬着还有一点甜。山风吹过院墙,泉水在石槽里轻响,锅里剩下的半碗,他留给夜里巡完山再吃。
第二天,他按邵师傅的草图走了第一圈近路。经过一片背阴林时,地上有几簇菌子,他认不准,便只记住地方,没有往背篓里装。
邵师傅说好在山脚,却没说哪天能见。满仓巡完山,顺着下坡走到许桂兰家附近,正好碰见老人坐在院外晒膝盖,手里还削着一段木柄。
“泉眼通了?”邵师傅先问。满仓说通了,也说自己把锅放进石槽的事。老人笑得咳了两声,让他把草图摊在膝上,指出泉口上方还得常清落叶。
满仓问起林里的菌子。邵师傅带他走到近处,只教他认两种自己常吃、模样熟悉的,掰开看了再让他闻;长在旁边的几簇,他连名字也没讲。
“看不准的,空手回来。”老人把采下的两簇放进满仓掌心,“山里吃的东西多,认错一次就不值当。”
满仓记着菌柄和伞面的样子,又请老人看自己记在草图上的岔路。邵师傅纠正了一个弯,说那边石头松,背粮时不要图近。
回屋后,满仓先把采来的菌子洗净煮熟,配着菜和玉米糊吃了一顿。剩下的湿粮已经晒得能捏散,他把它单独装好,决定先吃完,免得放坏。
住下的几天,他每天清一次石槽,巡山回来就给菜畦浇水。泉眼有时会带下草叶,他得把水孔理顺;菜地一旦漏浇,午后叶子便软下去。
他在屋后的储物窖口拨开草,见木门还能关紧,里头却堆着去年的枯叶。满仓把枯叶清出,发现靠墙一层土始终发凉,得垫起东西才能存粮。
许桂兰来拿铁铲时,见窖口开着,叫他先别急着放粮。她从门边抓起一点土搓了搓:“这里能用,潮气也真。铺垫子,再把粮袋离墙放。”
满仓记下要买的东西,把自己的背篓搬到院里。背带在进山那天勒得厉害,他想照挑夫的样子重新绑,却一拉就散。
许桂兰看他把绳结绕在筐口,直接指出:“绳子只捆上面,走两步,下面还往你腰上撞。先把重东西放稳,再收紧两侧。”
她没有替他动手。满仓往背篓底放两块石头,捆好走到院门,筐身果然晃得厉害;他回来拆了重系,试到第三回,背篓才贴住背。
刘小川从坡下跑上来,替母亲喊她回去做饭,见满仓背着石头来回走,忍不住笑:“你这是买粮,还是搬山?”
满仓停下,把背篓卸给他试。小川一上肩便往后仰,忙扶住门框。许桂兰伸手把他拉稳,说会跑山路不等于会背东西,先把脚踩实。
小川不服气,放下背篓就去催母亲。许桂兰临走提醒满仓,石桥那边逢集能搭回程的空车到双松岔路,余下的一段仍得靠自己。
满仓把石头取出,照着重量重新试了两趟。回屋后,他在草图背面写下主粮、盐和防潮垫,摸了摸衣袋里剩下的钱。
要吃的粮、要护住粮的垫子都在单上,他划掉了想买的那只新茶缸。
这天晚饭有热汤、鲜菜和一点菌子,够他吃饱。锅洗净后,满仓把背篓挂到门旁,绳结留在外面,明早巡山回来还要接着练。
进山满一个月,满仓领到了第一笔二十八元工钱。登记员数钱时问他还做不做,他把钱收进衣袋,说粮食能自己背上去,就先做下去。
出门前,他把采购单又看了一遍。主粮排在头一行,其后是盐和铺储物窖的防潮垫;柜台上新摆的搪瓷茶缸,他只看了一眼。
供销社的粮食要凭票买。他把带来的票递进去,买了玉米面和能放得久些的杂粮,剩下的钱按回山路上的重量,一样一样算。
售货员帮他把粮分成两个小袋,说合成一大袋省绳。满仓想到石槽旁那段窄路,还是把袋口分别扎紧,免得卸背篓时一扯就漏。
防潮垫卷起来占了半个筐,他把它绑在背篓外侧,盐包塞进衣袋。临走又买了一小截结实的绳子,原来的绳头已经磨得起毛。
返程有辆空板车到石桥。赶车人愿意捎他到双松岔路,条件是粮袋放在车尾,别压坏刚修好的木栏;满仓上车前自己又摸了一遍袋口。
到了双松,天还亮着。他把重粮放在背篓靠背的一侧,刚走几十步,筐身却往右歪,把肩带扯得像一条绷紧的麻线。
满仓在石旁卸下背篓,想起许桂兰说过的“先放稳”。他将两袋粮一左一右压在筐底,防潮垫移到上方,再把新绳从筐腹穿过去收紧。
背篓稳了,前面的路却分出三条。他记得来时邵师傅在草图上改过一个弯,掏图一看,纸上的松树画在左边,眼前两条路旁却都有松树。
他挑了脚印较深的一条,走到半坡便发现不对。原该看见的石沟迟迟没出现,脚下倒多了采石车碾过的宽印。
满仓停在原地,没往前赌。他卸下背篓,回走到岔口,沿着另一条路走了百来步,果然听见沟里细水流过石头。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小半个时辰。他在草图上添下路边一棵劈开的老松,又在岔口压了三块小石头,等下次背重物时好认。
过了石沟,坡突然陡起来,背篓虽不歪,重量却全落在两肩。满仓试着把腰上的绳收短,背篓底便贴住后腰,迈步时不再一下下撞他。
他没有急着赶完最后一段。走过一处阴凉地就停一会儿,把汗擦干,检查盐包有没有被挤破,再继续往上走。
山房的屋顶露出来时,满仓喉咙干得发紧。他先去石槽舀水,喝完才把粮搬进窖里;一路背来的东西,一样都没在路上丢。
窖底铺好防潮垫,两袋粮放在垫上的木板上,离土墙留出一掌宽。满仓关门前看了看,粮袋摸着干燥,晚上终于不用再惦记湿玉米面的味道。
他把盐放进有盖的罐里,算了算身上剩的钱。这一趟买回的粮能吃一阵,下一次得看消耗再定;家里那十二元,他在纸上另记了一笔。
入夏后,山脚忙着锄草、整地。满仓巡山经过林缘,常能看见许桂兰和小川在田里干活,母子俩一个锄得细,一个总想快点收工。
那日下午,他刚从风口回来,便看见小川在林边堆起一小堆枯草。少年手里拿着火柴,脚旁放着锄头,像是已经嫌它派不上用场。
“这边不能烧。”满仓放下背篓,走过去把枯草踢散。小川把火柴握紧,说地里草根多,烧一遍再翻土,省得锄上半天。
满仓指了指林边的干针叶:“这几天没下雨,风从田里往坡口送。你这一小堆起来,火星先到树底下。”
“我会守着。”小川说着,已经划亮了一根火柴。满仓刚指过林边的干针叶,火苗就舔上了草尖。他一脚踩灭,又把上面那层枯草扒开,直到看不见一点红星。
“我娘都没说不许烧,你倒管上了。”小川脸涨得通红,捡起锄头往肩上一扛。他不肯看满仓,转身沿田埂走了。
满仓把没烧着的草摊开,拎起背篓跟了几步,见小川朝自家田里去,便继续巡到风口。那里的草叶被吹得向坡后伏倒,和邵师傅图上的箭头一个方向。
回山房时,许桂兰正在门前等他。她来借绳子捆柴,顺便问小川有没有从林缘过去;满仓把刚才踩灭火头的事告诉她。
许桂兰皱眉:“他嫌锄草慢,我早上才说过一回。”她拿了绳子,却没有马上下山,而是转去田边找儿子。
满仓把巡山记录写下,记了林缘有人试着烧草,也记了当时的风向。写完他去给菜畦浇水,发现最外侧的土已经干得发白。
晚饭前,山脚升起一线烟。起初像有人烧饭,转眼便从坡后斜斜铺开,颜色比炊烟重,正朝松林低处滚去。
满仓放下水瓢,抓起墙边的湿布和铁铲,沿着近路往下跑。到风口时,他能闻见草灰的呛味,烟从林缘下风处冒出来,已经看不见点火的人。
许桂兰迎面赶来,跑得声音都哑了。“小川瞒着我拿走了火柴。我找到田里,他已经转去坡后,草点起来了。”
满仓问她小川人在哪里。许桂兰说刚才喊过,少年在烟里应了一声,像是在火头那边用土埋,可风一起就遮住了人。
满仓指向通村口的路:“先去敲钟,叫人带锄头和水桶来。让他们从石沟这边上,不要穿烟找路。”许桂兰看了坡后一眼,咬牙往村口跑。
满仓沿石沟往上绕,边走边看火往哪里去。前方就是春末邵师傅让他记的风口。火若越过窄坡,迎着它的就是松林地上那层针叶;凭他一个人,拦不住。
他先在石沟旁用铁铲翻开一道湿土,拨掉通向松树根的枯枝。烟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他把湿布蒙住口鼻,朝声音喊:“小川,往沟这边走!”
“火在我后头!”小川的声音从坡下传来。满仓看见他背影时,少年还举着锄头扑打草叶,脚边一团火却顺风蹿到更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