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沙瑞金调任当晚,陈海突然苏醒,开口第一句:立刻冻结高小琴在港的信托基金。侯亮平查遍全港,却发现那笔钱的持有者,竟是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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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分,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神经外科三病区。走廊尽头有人在拖地,拖把杆撞在暖气罩上,响了两声。
小张推着治疗车从三十二床过来,经过二十七床的时候停了一下。监护仪上的绿线往上跳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抬头看屏幕。还是那条线,节奏没变。她把输液管上的调节轮往下拧了半格,端起托盘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退回来。
床上的人睁着眼睛。
陈海的右手先动。食指在床单上抠了两下,指腹蹭过一道褶皱,手掌翻过来,手指慢慢收拢。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出去的是气声,没有字。
小张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按了呼叫铃。她弯下腰:"陈检,陈检,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海的眼珠转过来,看了她一下,又转回去,看天花板。
值班医生三分钟到。侯亮平四十分钟到。
沙瑞金调离汉东,是三天前的事。中午出版的日报上,头版还是省委的会议通稿,落款换了一个新名字。走廊里两个陪护的家属在说这件事,说了两句,又说到别处去了。
侯亮平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桶里的粥是早上熬的,本来要送给办案点一个证人。他把桶往床头柜上一放,盖子没扣稳,晃了两下。他站在床边看了三秒,伸手在陈海眼前晃了晃。
"陈海。"
陈海的嘴唇动了动。小张拿棉签蘸水,在他下唇上擦了一圈。
"赵东来。"陈海说。
声音哑,三个字中间有停顿。
侯亮平把手收回来:"什么?"
"赵东来,在哪。"
屋里站着医生、护士,还有检察院两个干事。侯亮平往后看了一眼,把人往门外请,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他自己。他带上门,又推开一条缝:"等着。"
走廊里,他先打省厅总机,转经侦总队,占线。他又打赵东来的手机,响到第七声才通。
"东来,我亮平。陈海醒了。"
那边停了两秒:"什么时候?"
"半个钟头前。"
"我马上过来。"
侯亮平回病房,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声音压低:"陈海,我是亮平。你爸刚接到电话,从家里往这儿赶。你妈在楼下买饭。你醒了,这是天大的事,你有什么话慢慢说。"
陈海看着门。
"赵东来。"他说了第三遍。
侯亮平跟陈海在一个食堂吃了三年饭。陈海喝了酒爱讲段子,讲完自己先笑。今天从睁眼到现在,陈海没问一句家里的事,没问案子,没问谁现在是省委书记。
"你找他什么事?"
陈海没答。他的右手抬起来,在枕头边上摸了一圈,摸到输液管,又放下。
过了半分钟,他开口:"我办公室。"
"嗯。"
"档案柜最底下那层,有个牛皮纸信封,封口上我签了字。"
侯亮平等着。
"拿回来。"陈海说,"给赵东来。"
医生进来做检查。让他抬左手,抬右腿,攥拳头。问他的名字,他说得出。问今天几号,他摇头。问记不记得车祸那天,他说:"就记得响了一声。"
医生问他:"一加一是几?"
"二。"
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好。陈海没接话,转头看窗外。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车在倒库,倒了三次没进去,第四次进去了。
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陆亦可。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两盒药。
"我刚在楼下碰见你妈。"她对陈海说。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侯亮平,"醒了?"
侯亮平点头。
陆亦可走到床边。她看着陈海,没伸手。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陈海看了她一眼,又看门。
"你在等人?"陆亦可问。
"赵东来。"
陆亦可转头看侯亮平。侯亮平摊了一下手,没出声。
陈岩石是一个小时后到的。老人在门口站了十秒才进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一眼床头的仪器。他伸手在陈海额头上摸了一下,手撤回去的时候抖。他转过身,对医生说了两遍谢谢。
他在椅子上坐下:"感觉怎么样?"
"挺好。"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陈海又看了一眼门:"东来什么时候到?"
陈岩石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在这儿。你要是累,就睡。"
"我不累。"
陆亦可去水房接水,回来的时候,陈岩石站在走廊里。老人背对着病房门,看着窗外。
侯亮平从护士站那边过来,站到他旁边。
"老检察长,医生说情况不错。"
"嗯。"
"他今天话不多。"侯亮平说,"他问了几次赵东来。"
陈岩石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他想见谁,就让他见。他现在能张口,比什么都强。"
侯亮平点头。
陈岩石又说:"亮平,他以前不这样。"
陆亦可在窗边站着,一直站到七点半。
赵东来七点四十到。他去年年底从京州市公安局调到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管涉众和洗钱那一摊。衣服还是市局那件深色夹克,胳膊肘上磨白了一块。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是检察院的,边角磨白了。
进门的时候陈岩石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一圈没断。赵东来叫了声"老检察长"。陈岩石把苹果和刀放下,站起来,出去了。陆亦可跟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赵东来把纸袋放在床上:"你说的那个信封,亮平取回来了。抽屉底下压着一摞旧报纸,报纸日期停在四月七号。信封在报纸下面,封口没动。"
陈海说:"拆。"
赵东来把信封撕开。里头是一个黑色U盘,一把小钥匙,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纸条上是陈海的笔迹,两行字:一行是"账在这里",一行是"钥匙开档案室的柜子"。
赵东来把纸条摊平,又看信封。封口旁边写着一行日期:四月七号。
他出事是四月八号。
"陈检,"赵东来把信封翻过来,"这信封是你出事前一天写的。"
"四月七号。"
"那天你就知道要出事?"
陈海没接这句。他说:"U盘里的东西,别在这台电脑上看,也别在办公室看。找一台不联网的。"
"什么账?"
"钱的账。"
"谁的钱?"
陈海不说话了。他看着赵东来,看了四五秒。
"东来,"他说,"你帮我查个人。"
赵东来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你说。"
"李卫国。"
赵东来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哪个李卫国?哪个单位的?"
"就这三个字。"陈海说,"剩下你自己查。从头查,从入伍查到最后,一页不落。"
"这人干什么的?"
"你查完就知道了。"
赵东来合上本子,坐在椅子上没动:"跟钱有关系?"
陈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把手放回被子底下:"三天。"
"什么三天?"
"三天之内。"陈海说,"别走内网,别留记录。跟谁都别提这三个字。"
赵东来把U盘和钥匙装回信封,塞进夹克内兜。走到门口,他回头:"亦可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不用说。"
"陈检,"赵东来又站住了,"你躺了五个月,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查一个人。这个人跟你有仇?"
陈海看着天花板:"你先查。"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东来到了省厅档案室。档案室在办公楼负一层,进门过两道铁门,签两本登记簿。屋里有一股陈年纸张的味儿,墙角摆着一台除湿机,嗡嗡地响。
管档案的老周五十九岁,再有半年退休,戴老花镜。他把赵东来递过来的调阅单翻了两遍。
"这卷宗封存了。"老周把单子推回来,"调阅要政法委批。"
"我先看看目录,目录不在里头吧?"
"目录也封在里头。"
赵东来说:"那我回去走手续。"
老周从眼镜上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赵东来下午走了审批。填单子,找总队长签字,报厅办公室。第二天上午单子退回来,附了一行批注:"该卷宗涉密,需省政法委核准。"
他就换了条路。
李卫国的入伍记录、户口、家属信息,不一定都在那一份卷里。他在户籍系统里敲了三个字,出来两条。
第一条:李卫国,男,1972年3月出生,汉族,汉东省人。1990年12月入伍,1993年12月退出现役,第二年3月进县公安局,民警。
第二条是户籍状态。
赵东来把第二条看了三遍。
注销时间:2017年3月17日。
注销原因那一栏,原本打印着"迁出"两个字。有人用笔画了一道横线,把这两个字划掉,旁边手写了两个字:死亡。
他把这一栏放大,截图存了两份。他给户籍科打电话,问这个改动是谁做的。对方说系统日志里有记录,但操作员账号是2015年就停用的一个老账号。
"停用的账号还能进去改?"
对方说:"理论上不能。要么是恢复过权限,要么是有人借用了。"
下午他去查家属信息。档案里家属那一栏,只显示"妻、女",姓名和地址全空,底下有一行提示:"该页无扫描件。"
赵东来问户籍科的人,纸质档案在哪。对方说2019年做过一次档案电子化,有些老页扫不清,得去市局调原件。
四点,他到了市局。管户籍档案的大姐翻了半个多钟头,从一本老册子里抽出一张纸。纸的左下角有一道撕口,家属姓名那一栏,被撕掉了一小条。
赵东来拿着那张纸,在窗户底下照。撕口很齐,是刀片裁的。
从市局出来,赵东来在车里把那张纸复印了一份,原件还给大姐。他把复印件折好,塞进小本子的夹层。
他给陈海打电话,是陈岩石接的,说陈海在做检查。赵东来把话咽回去,说晚点再打。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厅里一位副主任打来的。
"东来,你今天调了个老卷宗?"
"嗯,例行核对。"
那边停了两秒:"那卷是政法委挂过号的。你手上要是有别的活,先干别的。"
赵东来说:"好。"
挂了电话,他把车停在路边,坐了十来分钟。
第三天上午,省委政法委办公楼五层。
钟伯昭的办公室朝南,暖气开着。茶杯是白瓷的,杯沿上有一道细裂。他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老季,"他说,"陈海同志的情况,医院那边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嗯,嗯。"钟伯昭说,"能认人就行。他车祸那些细节,还记得吗?"
那头又说了几句。
"记不清是正常的。躺了这么久,脑子受过伤。"钟伯昭说,"你们多关心,听医生的。外面要有人议论,就说人恢复得挺好,别的不用讲。"
他放下电话,坐着没动。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他在台历上写了几个字,又用笔把字划掉,划得很重,纸都起了毛。
秘书敲门进来,拿着一张日程表:"书记,陈海同志那个答谢宴,省厅问要不要派人去。"
"去。我去。"
"他刚醒就办婚礼,院里有人嚼舌头。"
"同志之间互相照顾,是好事。"钟伯昭说,"谁嚼舌头,让他嚼。"
秘书要出去,钟伯昭叫住他:"这两天,谁去看过他?"
"检察院的侯亮平去过,陆亦可一直在。省厅经侦的赵东来前天去了一趟。"
钟伯昭端着茶杯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
"知道了。你去吧。"
秘书出去以后,钟伯昭把台历翻了一页,又翻回来。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响了两声,又挂掉。
陆亦可照顾陈海五个月,天天往医院跑。护士都以为她是家属。
陈海出院前一天下午,病房里就他们俩。
陆亦可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保温杯、饭盒、几件换洗衣服、一摞报纸。她把报纸捆起来,用绳子勒了两道,打了个结。
陈海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亦可,我们结婚吧。"
陆亦可手上的绳结没打完,停在那里。她抬起头:"你说什么?"
"这个月办。"
陆亦可站起来,把捆了一半的报纸放在椅子上。她看了陈海几秒:"你再说一遍。"
"我想跟你结婚。"
陆亦可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她背对着陈海问:"为什么?"
"我身边得有个人。"
"保姆?"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
陈海说:"我醒那天,谁在医院?"
"我,亮平,护士,医生,还有你们院两个干事。"
"我醒的消息,是上午十点传出去的。"陈海说,"十一点半,省政法委一个副主任给我爸打电话,问我的情况。我爸那会儿还没见着我。"
陆亦可转过身。
陈海说:"这几年,查那个案子的人,不是出事,就是撤了。"
"哪个案子。"
陈海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复印纸,折了两折,递过去。
陆亦可展开。那是一页卷宗目录的复印件,一共列了十一个条目,第四、第七、第九这三条被人用黑笔涂掉了。涂得很实,但纸薄,对着窗户的光,能看见底下原来的字。她认了半天,认出一个日期:"2017.4"。
"今年四月补进去的?"
"是补进去的。"
"这个卷宗是谁的?"
"一个警察。"
"人呢?"
陈海看着她,没说话。
陆亦可把纸折回去:"死了?"
"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陆亦可把纸放进自己包里,从桌上拿起车钥匙:"明天出院,我来接你。"
"亦可。"
"怎么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拉你进来?"
陆亦可站在门口。她说:"你出事那天,我给你打了十四个电话,一个都没通。从那天起,我就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案子。"
她开门出去。门关上以后,陈海听见她在走廊里跟护士说话,声音是平的。
当天晚上,陆亦可回家吃饭。她妈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问她:"小陈醒了?"
"醒了。"
"那你俩的事呢?"
"办。"陆亦可说,"下个月办。"
她妈的筷子停在半空:"说办就办?"
"说办就办。"
她妈把饺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小陈那孩子,我看行。就是你们这速度,快了点。"
"妈,你别管。"
"我不管。"她妈坐下,又说,"你俩认识多少年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办?"
陆亦可夹了一个饺子,放在碟子里,没吃。
第二天上午,陆亦可到医院办了出院手续。管床医生把她叫进办公室,交代了一堆事项,说前三个月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陆亦可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陈海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到楼下。院子里有风,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答谢宴定在九月二十六号,金满楼三楼,二十四桌。
陈海出院以后,两个人各住各家,只在外人面前一起出现。陆亦可去印了喜帖,一共一百二十份,名单分了三个板块:亲戚、同事、外单位。
婚礼前两天晚上,她把名单拿给陈海看。陈海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公安系统"那一栏底下写着:英模家属代表两名,特邀。
"这是谁定的?"
"省厅政治部每年都派人参加这类活动。"陆亦可说,"今年正好赶上。"
陈海把名单放在茶几上,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陈海说,"主桌那边,我再跟东来说一句。"
婚礼前一夜,十点二十,赵东来来了。他这回没拿纸袋,揣着一个档案袋,进门就把客厅的窗帘拉上。
他在茶几上摊开三张纸。
第一张是资金流向图。钱从汉东一家贸易公司出来,分两笔,一笔走深圳,一笔走广州,进了香港的账户,中转五道之后,汇进一家在港注册的公司。公司中文名叫"恒泰国际投资有限公司"。
第二张是那家公司的登记资料。法人代表一栏,是一个中文名对应的拼音,后面挂着一个身份证号。赵东来用红笔把号码圈出来。
"这个号是汉东的,1998年发的。"赵东来说,"系统里查,2014年就注销了。"
陈海看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
"注销了,"他说,"怎么还能签字?"
赵东来把第三张纸推过来。那是登记文件上一处签名的扫描件,几个字写得很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这个签名,我还没做比对。"赵东来说。
陈海把三张纸叠起来,递回去:"收好。"
"陈检,"赵东来盯着他,"这个人到底是谁。"
陈海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赵东来面前。
"明天,"他说,"省厅会派家属代表来。"
赵东来点头。
"主桌,你安排一下。"陈海说,"让她坐钟伯昭旁边。"
赵东来愣了一下:"家属代表坐主桌,不合适,人家未必肯。"
"你跟政治部说,是我提的。"
"哪个代表?"
"名单上,公安系统那栏,第二个。"
赵东来掏出手机,把名单截图翻出来,往下划:"省厅报了两个,前头这个是交警的,后头这个……"
"后头那个。"
赵东来把屏幕转过来。陈海看了一眼,没接。
"她旁边那个位子,"陈海说,"留给钟伯昭。"
赵东来把手机收起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档案里那三页,我还是没找着。"他说,"目录上涂掉那三条,正文页码是连着的,内容对不上。我数了两遍。"
陈海说:"页码连着,是因为有人拆下来,又装回去了。"
"那就是有人动过。"
"不止一次。"
赵东来站起来,把档案袋揣好。走到门口,他回头:"陈检,你那三天,还剩一天。"
陈海说:"我知道。"
门关上以后,陆亦可从卧室出来,站在客厅里看陈海。
"你查的这个人,"她说,"跟明天有什么关系。"
陈海把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说,"明天,你什么都别问,看着就行。"
那天夜里,陆亦可睡了。陈海一个人在客厅坐着。手机屏幕亮了一次,是赵东来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确定。陈海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了很久。
九月二十六号,中午十一点四十。
金满楼三楼宴会厅摆了二十四桌,签到台在门口,两盒喜糖,一摞红色签字本。陆亦可的妈妈站在签到台旁边,拆开一盒喜糖,拿了两颗塞给旁边一个小孩。小孩接了糖,跑了。
陆亦可的舅舅从外地赶来,坐在第五桌,一直在跟人说路上堵了三个钟头。侯亮平过去跟他碰了个杯。
十二点整,仪式开始。司仪是婚庆公司的人,说了几句热闹话。陈海和陆亦可站在台前交换戒指。陆亦可没哭,也没笑,戒指戴上去的时候,她的手是稳的。
台下第二桌旁边站着侯亮平。他这半年没怎么睡好,今天换了件新衬衫,领口还是有点皱。他挨桌走了一圈,跟两个老同事握了手,最后看了一眼主桌那边的座位牌。
钟伯昭是十二点四十到的。他跟陈海握手,说"新婚快乐",又说"身体是第一位的,工作的事不着急"。陈海说"谢谢书记"。
主桌上坐着十几个人。陈海坐主位,陆亦可坐他右手边,陈岩石挨着陆亦可。陈海左手边第一位是钟伯昭。钟伯昭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
她穿一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纪念章。座位牌上写着三个字:周素芬。
钟伯昭在主桌坐下。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人,跟陈岩石点了下头,跟陆亦可的妈妈问了好。然后他看见了左手边那位女人。
他伸手去拿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半秒,才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素芬没有动,也没说话。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菜上到第三道,陈海夹了一筷子鱼,放在陆亦可碗里。陆亦可低头看了一眼,没吃。
一点二十,司仪请新郎讲话。
陈海站起来。他走到宴会厅一侧的音响台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负责音响的小伙子。小伙子接过去,问他放什么。
陈海走回桌前,拿起话筒。
"各位,"他说,"今天是我的答谢宴。有件事,想请大家帮个忙,听一段东西。"
大厅里的说话声一层一层地停下去。
钟伯昭的筷子放在了碗沿上。他看着陈海。
陈海对音响台那边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