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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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新华社、中国新闻网2004年7月29日关于肇事司机被判刑的报道；北京青年报、新民晚报2004年相关报道与评论；中国青年报《泪窝浅的女局长》(2004年6月)；新华网《任长霞：托起一方晴朗的天》(2004年6月)；央视《法治在线》任长霞专题(2004年7月)；共产党员网"任长霞"条目；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相关专题文章；公安部网站《河南公安英烈任长霞之子卫辰尧》；百度百科"任长霞"词条
2004年4月15日零时40分，登封市公安局局长任长霞牺牲，年仅40岁。
郑州市中心医院的抢救室里，一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抢救停了下来。
三年前，她是河南省公安系统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公安局长。三年间，她带出了一支被老百姓信得过的队伍。
登封市公安局在她任上打掉涉黑涉恶团伙20个，破获各类刑事案件3420起。
人走得太突然，网上随后冒出一个说法：肇事司机身上，搜出了一张60万元的支票。
放在2004年，这是个让人倒吸凉气的数字。这个说法一传就是十几年，越传越像真的。
这张支票从哪儿来，写在哪份材料里，又落在了谁的手上……
[一]【一个不被看好的"新局长"】
2001年4月，河南省登封市公安局来了一位新局长。
她叫任长霞，当时刚被任命为登封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成为河南省公安系统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公安局长。
在此之前，她的履历已经很扎实。她1964年出生在河南郑州一个工人家庭，1983年警校毕业后被分到郑州市公安局中原分局，干的是预审。
预审这活儿不好干，天天跟嫌疑人面对面，一句话说错就可能漏掉线索。
她在预审岗位上共挖余罪、破积案1072起，追捕犯罪嫌疑人950余人。
1998年11月，她被提拔为郑州市公安局技侦支队支队长，开始搞打黑专项行动。
据央视报道，她这一路多次深入险地，先后打掉7个涉黑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370多名，被人们叫作"女神警"。
这样一位老刑警，被派到登封，不少人觉得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登封是什么地方？嵩山脚下，少林寺所在，名气大，游客多。它位于郑州、洛阳、平顶山三市结合部，多年来大案积案较多，治安形势严峻。
当时的登封，民警队伍涣散，积案堆积如山，群众怨声不断。
老百姓遇上事，跑到公安局，十回有八回是空着手回来的。
久而久之，不少人宁肯吃亏，也不愿再往公安局的门里迈。
新局长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据中国青年报等媒体的报道，她先下了基层，一个乡镇一个乡镇地摸底。
登封的17个乡镇区派出所，她跑了个遍，找到了毛病的症结。
摸清了家底，她从自己人开刀。据央视《法治在线》介绍，上任第一天，任长霞就清退了3名不合格保安，随后又辞退了15名违纪的民警。这一手下来，队伍的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
接着，她打响了"百日破案会战"。集中精力办大案、办积案，成了她上任之初的头等大事。
老办法就是笨办法：翻卷宗，下现场，进村入户。
一个干了十几年预审的人，看卷宗的眼光和别人不一样，哪里有破绽，哪里有漏洞，翻几页就能看出来。
只是这位新局长自己也清楚，登封的盘子，不是靠一个"百日会战"就能理顺的。
更硬的骨头，还在后头。
[二]【三年，她干成了几件大事】
要说任长霞在登封三年最出名的一件事，绕不开王松。
这个人，在白沙湖一带是个让老百姓提起来就压低嗓门的名字。
他的团伙在登封白沙湖畔非法拘禁、敲诈勒索、打杀无辜，民愤极大。
2001年4月下旬，一封来自白沙湖一带村民的举报信，送到了任长霞手里。
送信的人是冒着风险来的，谁都清楚，信递出去，后头是福是祸难说。
接到信以后，任长霞没有急着动手。据新华网的报道，她先察访到受害人家里，设立了专案组。
受害人起初还在试探，这位新局长到底站在哪一边，几次试探之后才敢开口说实情。
案子查到关键时刻，出了个巧事。王松自己到了局里，是为被抓的同伙说情来的。
专案组抓住了这个机会，将他当场抓获。
2001年5月，王松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16项罪名被批准逮捕，团伙成员无一漏网。
后来的官方介绍里是这么写的：王松及其团伙65名成员，被全部收入法网。
白沙湖边的村民，这才敢在天黑以后出门走一走。
除了这件大案，任长霞还做了一件看上去不起眼、分量却很重的事：把老百姓请进来。
她把控申室从公安局大楼里搬到了大门口，每个星期六定为"局长接待日"，还向市民公开了自己的手机号。
2001年7月19日，是她的第一个接待日。
据中国青年报当年的报道，当天送走的群众一共124名，一直忙到晚上11点。
十几个钟头里，她只吃了两个烧饼，喝了几口水，嗓子哑了，眼睛也哭红了。
据不完全统计，三年里她接待群众来信来访3467人次。
对来访群众反映的事，哪怕只是一点小事，她都要求有关单位查个水落石出，查完还得把结果回复给上访的人。
登封有一桩压了十一年的旧案，是两位老人的闺女先后在1990年被歹徒奸杀。
两位老人十一年里上百次申诉，状纸甚至递到了北京。
2001年，任长霞第一次登门。据澎湃新闻整理的材料，她当时说的是："小事我都管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管吗，坚决把案办到底！"
后来，一位老上访户递来了一个憋在心里十年的线索，任长霞当即带人展开调查，这起沉积了十一年的奸杀案很快告破。
公开捕人大会上，也出过一件让人记得很久的小事。
2003年初，登封警方破获了一起白坪乡的系列盗窃耕牛案，公捕会上，有百姓打出一条横幅：任局长，您辛苦了，请保重身体！据说台上的任长霞，看到横幅，眼圈就红了。
这就是老百姓心里的"任青天"。她的好，不在哪一桩案子，而在案子之外：信有人回，冤有人管，门有人开。
[三]【4月14日夜里，回登封的路】
2004年4月14日，是个普普通通的周三。
这天晚上，任长霞在郑州市公安局汇报完工作，要连夜赶回登封，部署一起重大案件的侦破。
据百度百科等材料，这起案子的代号是"1·30"。
三年多来，她就是这么过日子的。据澎湃新闻整理的材料，她在登封工作的三年里，一般半个月或者二十多天才回一次家，连续十天半月侦查取证、追捕嫌疑人，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丈夫和儿子，难得碰上一面。
回登封走的是郑少高速。从郑州到少林寺方向，是条熟路，她不知道走过多少回。
晚上八点半到八点四十分前后，出事了。她在郑少高速从郑州返回登封的途中遭遇车祸，受重伤后被送往郑州市中心医院抢救。
抢救持续了四个小时。4月15日零时40分，任长霞牺牲，年仅40岁。
消息传回登封，是第二天一大早。
人们是怎么知道的，各种材料写法不一，有的说是电话一个传一个，有的说是局里的民警先红了眼眶。
能确认的只有一点：这个消息，让登封这座城市，一下子静了下来。
4月17日，追悼会在登封举行。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的文章写道，这一天的登封万人空巷，长4公里、宽60米的少林大道上鲜花如潮、挽幛如云，数万名群众一路护送。
人群里有人哭喊，据同一篇文章记录，其中一句是："长霞，一路走好！"
来的人到底有多少，各家的说法并不统一。
澎湃新闻整理的材料写的是14万多群众自发前来，吊唁的队伍蜿蜒上千米，其中很多人和任长霞素未谋面，这在登封的历史上是首次。
追悼会过后不久，中宣部、公安部、全国妇联、中央政法委等部门陆续发出通知，号召向任长霞同志学习。
一个基层公安局长的名字，一下子传遍了全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网络上开始出现另一股声音。
这股声音没有出现在新闻联播里，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公开的通报里。
它出现在论坛的帖子里，出现在转来转去的长文里，一开口就是一句让人心头一紧的话：出事那晚，肇事司机身上，搜出了一张60万元的支票。
[四]【一行结论背后的空白】
任长霞走后，登封这座小城安静了很久。
消息传回来的那几天，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算同一笔账。
三年时间，登封市公安局在她任上打掉涉黑涉恶团伙20个，破获各类刑事案件3420起。
再往前推，她在郑州市公安局中原分局干预审，挖出余罪、破获积案1072起，追捕犯罪嫌疑人950多人。
后来到了技侦支队，又先后打掉7个涉黑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370多名。
一份履历压着这么多案子，牵扯到的人和事，一时半会儿数不清。
也正因为数不清，消息一传开，各种说法就跟着冒了出来。其中最扎耳朵的一条，就是那张支票。
数报得很准：60万元。放在2004年，这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传言里的讲法是，这张纸出现在肇事司机身上。这样一来，一场高速公路上的追尾事故，立刻有了另一层意思。
只是翻遍当年的公开报道，从事故通报到法院判决，没有一份材料提到这张支票。
公开资料给出的结论只有短短一行：因公牺牲，系交通事故。
要弄清这些说法有几分落在纸面上，得先回到2004年4月14日的那个晚上，把事故当晚的时间、地点、车辆一样一样摆上桌面。
而当这些记录被逐条核对之后，人们才发现，那份一直被忽略的卷宗里，藏着比传言更耐人寻味的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