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宋史・卷三百六十七・列传第一百二十六・李显忠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三朝北盟会编》、《续资治通鉴・宋纪》、清涧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清涧县志》、《西夏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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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末年,天下大乱,金兵的铁蹄一路从北边踩进中原,又踩进了陕西。
陕西有户人家,世代带兵,在当地是说一不二、响当当的将门。
可就是这么一户硬骨头,一夜之间,被金兵杀了个满门。
男人被杀,女人被杀,老人被杀,连吃奶的孩子都没放过,全家二百多口,几乎一个不剩。
唯一从刀口底下捡回一条命的,是这家的小儿子。
他身边,只剩下二十六个残兵败将。
家没了,爹没了,娘没了,媳妇没了,妹妹也没了。
搁一般人身上,遭了这么大的难,哭够了,多半也就认了命。
可这位爷,偏不认命。
他守着满地的尸首跪了一夜,也哭了一夜。
天一亮,他把带血的刀往腰里一插,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就那么站了起来。
他揣着一肚子血海深仇,翻山越岭,跑进敌人的国家。
他站在人家国君面前,张嘴就要借二十万大军。
国君上下打量他,问他,你要这么多人,图什么。
他说,回去,把我一家的仇,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二百口人的命,要用二十万大军来还。
这笔账,他一个人,要跟金人算个明明白白。
他不管西夏跟大宋有多深的梁子,也不管这一借,会把自己搭进去多少。
这位爷,就是南宋历史上最狠的复仇者,李显忠。
可谁也不知道,当他真带着这二十万大军杀回延安的时候,等着他的,会是另一个天翻地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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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将门里出了个狼崽子
李显忠本名李世辅,老家在绥德清涧,也就是今天的陕西清涧县。
他爹叫李永奇,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带兵的,世世代代管着当地一片部族。
在那一带,李家的名号一报出去,连山里的野狼都得掂量掂量。
生在这样的将门,李世辅打小就跟刀枪长在了一起。
据说他娘怀他的时候,足足折腾了好几天,愣是生不下来,急得全家人直跺脚。
后来有个路过的和尚支了个招,说往产房边上放上刀剑和弓箭,这孩子准能落地。
说来也邪乎,东西一放,这孩子哇的一声,顺顺当当落了地。
李家上下都传,说这是天生的武行坯子,八字里都带着杀伐气。
李世辅自己,也没辜负这个说法。
他打小就在军营里打滚,别人家的孩子玩泥巴,他玩的是刀枪棍棒。
别人家的孩子念四书五经,他把兵书当枕头垫着睡。
十七岁那年,他跟着老爹李永奇上了前线,正式吃起了当兵这碗饭。
有一回,上头要挑人去金兵营里摸情况,别人一听都心里发怵,就他抢着要去。
他爹不放心,说你毛都没长齐,万一拖累了同去的兄弟怎么办。
李世辅把胸脯一拍,说我人小胆不小,死也要死在阵前,绝不拖累人。
他趁黑摸进金兵睡觉的地窖,一个人放倒了十七个,还牵回来两匹好马。
这一仗打完,他爹和带兵的长官,全看傻了眼。
打那以后,谁都知道李家出了个敢拼命的狼崽子。
可好景不长,金兵一路打进来,把延安给占了。
金人看上李家的本事,想把人收编过去,就给李家父子俩一人安排了个差事。
搁一般人,得了这么口饭吃,多半就顺水推舟认了命。
李永奇没认。
他背着人哭得老泪纵横,拉着儿子的手说,咱是大宋的人,祖上吃的是大宋的饭,怎么能在金人手底下讨日子。
他叮嘱儿子,逮着机会就想法子回大宋去,千万别惦记他这把老骨头。
这句话,李世辅牢牢记了一辈子。
没过多久,伪齐的刘豫派人来,点名要李世辅去东京领兵。
李世辅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早打好了小算盘。
他偷偷托人给大宋那边递了信,说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早晚要回自己人这边。
那一头,金国的大帅兀术也盯上了这小子,想把他收到麾下,当一把趁手的快刀。
李世辅心里门儿清,知道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得先把腰弯下来装孙子。
他表面上老实巴交,替金人当差,暗地里却一天到晚盘算着怎么往回跑。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走回大宋去。
可就在他憋着劲儿找机会的时候,一个天大的机会,自己撞到了他面前。
【二】一盘酒席,擒了金国大帅
机会来得挺突然,因为金国一位带兵的大人物,亲自跑到了李世辅驻守的同州城。
这人叫撒里曷,是金军里响当当的一员猛将,手底下攥着大半个陕西的兵权。
他一来,李世辅的脑子就飞速地转开了圈。
李世辅没多话,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席,说是给大帅接风洗尘。
撒里曷也是没防备,这位当兵出身的后生,怎么会把刀口对准自己。
他酒足饭饱,正吃得红光满面,防备最松的时候,李世辅动手了。
这一下,满屋子的人都炸了锅。
有人拔刀,有人喊叫,可李世辅的刀已经架在了撒里曷的脖子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下五除二,堂堂金国大帅,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李世辅摁在了地上。
同州城里的金兵,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帅被一个毛头小子五花大绑押出了门,愣是没敢拦。
擒住了人,李世辅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就往外冲,想把撒里曷押回大宋去请功。
可他这运气,实在说不上好。
跑出城没多远,就是一条洛河,偏偏接应他的船,没按时到。
船没来,追兵倒是来得飞快。
李世辅一手拽着撒里曷,一手抡起大刀,跟追上来的金兵硬碰硬。
他边打边撤,刀起刀落,愣是没让追兵占到半点便宜。
追兵越聚越多,前头是水,后头是兵,李世辅的心,反倒安定下来了。
退到一处高坡,他回头一瞅,追兵黑压压一大片,数都数不过来。
风一吹,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要是被金兵围住,别说撒里曷,他自己这条命,也得交代在这儿。
李世辅是个聪明人,他索性停下,跟撒里曷摊牌,让他当众起个毒誓。
条件就两条,不得杀同州城的老百姓,不得动自己家里人的一根汗毛。
撒里曷这会儿刀架在脖子上,为了活命,牙一咬,全应了。
李世辅这才把人往山崖下一推,自己拔腿就跑。
追兵一看大帅滚下山了,呼啦一下全扑过去救人,谁还顾得上追李世辅。
等他们回过神来,李世辅早带着人,钻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李世辅就这么捡回一条命,赶紧带着一家老小往北奔。
路上,他派了个最贴心的亲信,十万火急去给老爹报信。
他让老爹赶紧带着全家出城,跟他会合,然后一起杀回大宋。
他满心以为,只要一家人凑齐了,这仇就算有盼头了。
可他打死也想不到,就是这封信,把一家老小,送上了黄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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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马翅谷口,满门二百口尽丧
李世辅派人去送信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这封信,会要了一家老小的命。
李永奇接到儿子的口信,二话不说,带着全家老小,连夜出了城。
他们想赶在金兵前头找到儿子,一家人汇合,然后一起往南边跑。
只要跑回大宋的地盘,一家人的命,就算保住了。
可惜,他们到底还是慢了半拍。
金兵早就盯上了李家的动静,一双双眼睛,一直阴恻恻地盯着他们。
一家人刚走到一处叫马翅谷口的地方,就被金兵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一天,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天昏地暗,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颤。
金兵下手,毫不留情。
李家二百多口人,上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下到还在吃奶的娃娃,一个都没放过。
刀起刀落,雪地里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
等到雪停了,谷口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李家人的尸首。
消息传回延安,满城的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李世辅带着人赶到会合的地方,等他的不是热腾腾的老爹,而是一具具倒在雪地里的冰冷尸体。
他爹死了,他娘死了,他媳妇死了,他妹妹也死了。
他抓过的仇人撒里曷答应过,不害他家里人一根汗毛。
可这满地的尸首告诉他,誓言这东西,在乱世里,一文不值。
二百多口的家,一夜之间,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个。
那一刻,李世辅的胸口,像被人用刀生生剜了一块。
他扑倒在雪地里,抱着老爹的尸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话搁在李世辅身上,再合适不过。
可他哭完了,把脸上的眼泪一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个仇,他要报。
他没往南跑,也没认命,而是带着身边仅剩的二十六个人,掉头往西边去了。
这一路往西,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
二十六个人,连他自己在内,个个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可他眼睛里的那点火,一路都没熄过。
这火,是他满门二百多口的命,一块一块添上去的。
他知道,这世上能替李家二百多口讨回公道的,只有他自己。
他也知道,光靠这二十六个残兵,什么都干不成。
所以他得走这一趟,往西夏走这一趟。
西夏那地方,跟大宋打过仗,也跟金人打过仗,乱得很。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他这条命,是从尸堆里捡回来的,还有什么地方不敢闯。
他要去的地方,是西夏。
一个满门被灭的汉子,往一个陌生而凶险的国度走去。
他要的,是一笔谁听了都嫌大的本钱。
【四】敌国君王面前,他要二十万大军
西夏,跟大宋隔着一条边境,两家百年来打打和和,谁也没少吃谁的亏。
按理说,李世辅这个大宋的兵,跟西夏还是正儿八经的冤家对头。
可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谁是谁的仇人了。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借兵,报仇。
他带着二十六个人,风尘仆仆,赶到西夏国君的面前。
国君坐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年轻人,问他,你大老远跑来,图个什么。
李世辅扑通一声跪下去,把满肚子的血泪,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他说自己的爹娘、媳妇、妹妹,还有全家二百多口,全被金人杀了。
他说他恨不得现在就死,可他不能死,他得留着这条命讨债。
他说,只要你借我二十万大军,我替你拿下陕西五路。
只要金国那个撒里曷落到我手里,这个仇,就算报了。
西夏国君听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借二十万大军,这可不是借把锄头,谁肯白借。
国君慢悠悠地回了他一句,你能替我立一功,我就不吝惜这二十万兵。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光会哭不行,你得先亮出点真本事,才配拿这二十万人。
李世辅二话没说,把这个差事应了下来。
这一答应,就算把自己押上了赌桌。
成了,二十万大军是他的;败了,这条命就交代在西夏了。
原来西夏境内,有个叫青面夜叉的酋豪,横行霸道好多年,闹得西夏上下都头疼。
国君的意思,就是让李世辅去把这个人收拾了,权当投名状。
李世辅要了三千骑兵,昼夜不停地赶路,摸到青面夜叉的老窝。
趁着夜色,他率兵杀了个措手不及。
青面夜叉做梦都没想到,有人敢摸到他的床前。
等到他惊醒过来,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天亮的时候,青面夜叉已经被五花大绑,押回了西夏。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西夏上下,都对这个外来的后生刮目相看。
国君一看,乐了,这小子,是真有两下子。
他说话算话,大手一挥,二十万骑兵,交到了李世辅手里。
那一天,是绍兴九年二月十四日。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西夏,剑锋直指陕西延安。
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尘土扬起来,遮天蔽日。
李世辅骑在马上,满脑子都是仇人的脸,手心里攥着一路的恨。
他以为,这一去,等他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可他万万想不到,延安城头飘着的那面旗子,早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