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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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县,河湾镇。
半年前,省里一条省道复线开工,横穿河湾镇沿河三个村子。征地丈量、青苗清点、补偿核算,一套流程走完,大部分农户都按时签了协议,补偿款陆续打卡到账。唯独河湾村,有二十三户村民,迟迟不肯签字,堵着标段施工的出入口。
包案的是新任副县长林砚,分管自然资源和征地拆迁。三十八岁,从市自然资源局下来,做事讲究证据链,凡是口头说法,一律要核对原始台账。
这天下午刚上班,自然资源局局长顾凯敲开他办公室的门,脸色凝重。
“林县,河湾村那边又闹起来了。村民堵了施工便道,挖掘机没法进场,施工方已经发函,再耽误工期,要上报省里,追究县里的履约责任。”
林砚放下手里的图纸,抬眼看向他:“诉求是什么?补偿标准都是省里统一文件公示的,周边另外两个村,全部按这个标准签完了。”
“他们说,早年二轮土地承包的时候,这一片河滩地,有一部分是村里的自留滩,不算在册承包地。当年村集体开会说好,自留滩征用,补偿款归农户个人。” 顾凯叹了口气,“现在镇里的台账上,没有登记这部分自留滩,按集体未利用地核算,补偿标准差了将近一倍。”
林砚眉头皱起:“二轮承包的村集体会议记录、分地台账呢?”
“关键就在这。” 顾凯摇摇头,“镇档案室、村档案室翻遍了,找不到纸质记录。现任村支书周德山说,当年的老会计过世之后,这部分材料就遗失了。但是村民手里,有一份泛黄的复印件,说是当年会议记录的摘抄件。”
“复印件?原件在哪?”
“村民说,原件在老会计的儿子手里,对方不肯拿出来,只愿意提供复印件。” 顾凯压低声音,“镇里的意见很为难。按复印件认,没有原件佐证,属于证据不足,审计后期一定会追责;不认,村民抱团,持续阻工,省道项目卡壳,责任一样落在我们头上。”
林砚站起身:“走,去河湾镇,当面见村民代表。”
镇政府小会议室,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村民代表一共五位,领头的是五十多岁的周德山,剩下四个都是年纪偏大的农户,神色紧绷。
周德山看见林砚进门,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林副县长,我们也不想拦着修路,省道是好事。但是河滩地是老一辈分下来的自留滩,大家守了几十年,补偿标准不一样,换谁都不能接受。”
他把一张泛黄的 A4 复印件推到桌子中间。纸上字迹模糊,能辨认出几行字,大意是 1998 年村集体大会决议,河滩自留滩,征地补偿归实际耕种农户。落款写着村集体,还有一串模糊的签字。
“就是这个。” 周德山指着纸面,“原件在老会计吴长根的儿子吴明手里。吴明说,老父亲临终交代,这份记录是全村人的凭据,不能随便交出去,怕弄丢了被人篡改。”
林砚拿起复印件仔细翻看,边缘毛糙,复印年代看着很久,但是没有办法判断是不是后期仿制。
“周支书,” 林砚抬眼,“我理解大家的诉求。但法律上,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想要按自留滩的高标准核算补偿,必须拿出原件,我们拍照存档,移交审计复核。”
“吴明不肯拿出来。” 旁边一个老农插话,“吴明说了,县里拿到原件,万一扣下来不还给我们,我们手里就一点凭据都没有了。”
林砚思索片刻:“可以换个方案。我们安排镇纪委、自然资源所两个人一起上门,带着扫描仪,当场核验原件,现场扫描存档,原件当场还给吴明,不留存。这样大家放心。”
周德山和旁边几个村民对视一眼。
“我去跟吴明说说。” 周德山点头,“但是林副县长,我不敢保证他愿意配合。吴明这个人性格倔,老会计走了之后,他一直觉得镇里当年亏待他父亲。”
约定好,第二天上午,周德山带着自然资源所的人去吴明家里核验原件。林砚留在镇里,等着消息。
中午时分,顾凯匆匆跑回来,脸色不好。
“林县,出事了。他们去吴明家,吴明一口咬定,原件前几天打扫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泡水烂掉了,现在只剩下这张复印件。”
林砚心里一沉。
早不烂晚不烂,刚好在约定上门核验的节点,原件损毁,时间点太过巧合。
“吴明说的是实话?”
“不好判断。工作人员看了他家,确实桌上有被水泡过的旧本子残渣,吴明说就是装这份记录的本子。” 顾凯苦笑,“现在局面僵住了。村民一口咬定,原件确实存在过,只是意外损毁,复印件应当采信;镇里、自然资源局这边,没有原件,不敢认。”
下午,村民们听说原件 “泡坏” 的消息,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二十多户人一起到施工便道堵路,施工全面停滞。
林砚赶到现场的时候,村民围着围挡不肯退让,周德山站在人群前面维持秩序,嘴上劝大家不要冲动,话里却句句偏向村民。
“林副县长,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们不愿意配合,是凭据意外损毁,我们也没办法。” 周德山高声说,“几十年前的约定,不能因为纸质材料没了,就不算数吧?”
人群跟着起哄,此起彼伏的声音压过来。
“地是我们种的!凭什么按集体地算!”“当年村里开会说好的,不能说话不算!”
林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不否认大家耕种河滩地多年的事实。” 林砚声音平稳,“但是补偿认定,要讲证据。原件损毁,不是我们单方面造成的。我给大家三天时间,你们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佐证,当年的分地名册、上缴公粮单据、老村干部证言,都可以。三天之内,拿不出有效佐证,征地只能按现有地籍台账执行。”
说完,林砚转身离开现场。
回到镇政府,林砚单独留下顾凯。
“两件事,悄悄去查。第一,查吴明最近有没有和周德山频繁接触,有没有资金往来。第二,找当年还在世的老村干部,单独走访,不要让周德山知道,核实 1998 年到底有没有开过这个自留滩补偿的会议。”
顾凯点头:“我安排人私下走访。”
接连两天,走访的消息陆续传回来。
两个退休多年的老村干部,说法出现了分歧。一个老人说,当年确实讨论过河滩自留滩的事,有开会记录;另一个老人却说,当年只是口头提了一句,会上没有形成正式决议,根本没有书面记录。
正反两套证言,一下子把水搅浑。
林砚坐在办公室,反复盯着那张复印件。
如果会议记录本身就是假的,周德山联合吴明伪造复印件,再谎称原件泡水灭失,用村民集体施压,逼迫县里按照高标准补偿,这里面就有巨大的利益空间。二十三户的补偿差额加起来,总数接近两百万。
可如果记录是真的,原件真的意外损毁,县里硬按台账标准执行,村民多年的约定落空,很容易引发持续的信访和舆情。
两难之间,林砚决定亲自去一趟吴明家。
吴明家在村子边缘,一栋小平房,院子里堆着农具。见到林砚上门,吴明态度冷淡,隔着院门不愿意多谈。
“林副县长,该说的我都说了,本子泡水烂了,找不回来了。”
“吴明,我不和你逼要原件。” 林砚站在院门口,“我就是想问问,你父亲当年保管这份记录的时候,除了纸质本子,有没有抄一份给别人?或者有没有在别的本子上,记过这件事?”
吴明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摇头:“没有,就那一本。”
林砚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继续追问,寒暄两句就告辞离开。上车之后,林砚跟同行的镇纪委干事说:“他撒谎了。刚才一瞬间,他明显有话藏着。”
第二天一早,一条新消息送到林砚面前。
走访的工作人员找到了老会计吴长根生前的记账流水本,是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用来记家里收支、村里零碎杂事。本子是吴明母亲藏在衣柜夹层里,没拿出来过。
本子翻到 1998 年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当年村里各项事务,唯独没有河滩自留滩会议记录。但是翻到后面隔了十几页,有一行小字:“德山找我,拟河滩补偿条子,不能入正式台账。”
林砚指尖停在这一行字上,心跳慢了一拍。
周德山找老会计拟条子?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当年周德山提议做这份会议记录,还是后来周德山让老会计补写?
林砚立刻让人把本子拍照封存,叮嘱严格保密,不要走漏风声。
他心里冒出一个猜想:这份复印件,根本不是当年会议形成的记录,是后来周德山找到老会计,私下拟出来的一张条子。老会计心里不安,悄悄在自己私人账本上记下一笔。老会计去世之后,周德山找到吴明,拿出这张条子复印,再由吴明保管所谓 “原件”,等征地启动,拿出来向县里要补偿。
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老会计既然记了这句话,为什么愿意配合写条子?吴明明明知道内情,为什么愿意跟着一起隐瞒?
林砚正思索着,手机响了,是顾凯打来的,声音急促。
“林县,出事了!吴明刚刚主动给周德山打电话,说他找到了另外一份备份原件!是当年他父亲偷偷复写的复写联,一直夹在旧书里面,之前没翻到!周德山现在带着村民往镇政府赶,拿着这个复写联,要求我们立刻认定自留滩补偿标准!”
林砚猛地站起身。
复写联?
前面才说原件泡水损毁,现在又冒出一份隐藏多年的复写原件。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巧。
如果这份复写联属实,证据链就补齐了,县里只能按村民诉求核算补偿;可如果复写联是周德山和吴明连夜赶制出来的新证物,那就是精心布置的第二重陷阱。
林砚心里清楚,现在全镇村民都已经被动员起来,所有人都等着这份复写联翻盘。一旦他直接质疑、拒绝采信,村民会认定政府故意不认证据,当天就会大规模阻工,消息很快传到省重点项目专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