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我跟你讲个事儿，你听完可能跟我一样，第一反应是不信。
山东舰上三千多号人，一天光猪肉就得干掉二十四头。你没看错，二十四头。不是二十四斤，是二十四头猪。一天。食堂的蒸汽从早到晚就没停过，灶上的火苗子二十四小时呼呼地烧，一天开七回饭。我头一回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是老家过年杀年猪，一头猪够一村子人吃好几天。结果搁航母上，二十四头，一天，没了。
但你千万别急着羡慕。这事儿底下藏着一个特别拧巴的逻辑，我琢磨了好几天才咂摸出味儿来。
你想啊，正常人吃饭是有钟点的。早饭七八点，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过了点儿厨房就锁门了。航母上不行。雷达得有人盯，锅炉得有人看，飞机起降的时候甲板上那帮人更是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你让一个凌晨三点刚下岗的雷达兵去吃“晚饭”？那饭在保温箱里搁了七八个钟头，早就不是那个味儿了。所以舰上搞了个什么名堂呢，三顿正餐之外，加两回间餐，再加两回夜餐，凑一块儿七顿。听着挺阔气是吧，其实说白了就一句话：人不能按钟点下班，饭就没法按钟点做。
这里头有个细节，我翻了好几个报道才注意到，没几个人提过。辽宁舰上管做饭的那位中队长，姓刘，记者去采访的时候他领着人参观流水线，从蒸馒头到洗菜，一环扣一环。你猜他们最较劲的是什么？不是菜做得多好吃，是时间。舰上专门配了营养师，搞了个二十一天循环食谱，还分正餐间餐夜餐全时保障。听着特专业是吧，可我盯着“二十一天”这个数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一个远海任务动辄一两个月。二十一天一循环，意味着同一道菜你至少得吃两遍，搞不好三遍。你在家连着吃三天剩菜都想掀桌子，这帮人在海上漂着，面对同一份菜单翻来覆去，还不能掀。你说这算享受还是算煎熬？
更邪门的事儿在后头。
我一开始以为，伙食搞这么复杂，无非就是让大伙吃高兴了不想家。后来看了一个辽宁舰炊事班班长的故事，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人姓李，四级军士长，国家高级西式烹调师，在寸土寸金的舰上占了四十平米的工作间，起了个名叫“航母小橱”。蛋挞、提拉米苏、曲奇、泡芙、比萨，三十多种西点，全是他一个人手里出来的。最绝的是他做了个“航母蛋糕”，拿奶油照着辽宁舰的样子捏了个舰模，水果当海，巧克力当长城。
记者问他为啥叫“橱”不叫“厨”，他说这岗位跟橱窗一样，是展示航母形象的窗口。这话说得挺体面，但我老觉得哪儿不对劲。一个做饭的，琢磨什么窗口不窗口的，你把菜炒好不就完了吗？
后来我想通了。航母这玩意儿，几千人在一个铁壳子里关几十天，新鲜感三天就没了，剩下的全是重复。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天天一个样，机舱里的噪音分贝都不带变的，连海浪拍船帮子的节奏听久了都一个调。这时候你端上一盘刚出炉的蛋挞，或者切一块航母模样的蛋糕，那就不光是往嘴里塞东西了。那是往一潭死水里扔了颗石子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