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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杯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白色粉末。
抬头看了看,吕俊楠正从我工位旁边走开,他的保温杯还放在我桌上。
我没出声,把水缓缓倒进他的杯子里,又用纸巾擦了擦杯沿。
半个小时后,他拿起那杯水,仰头喝了个干净。
然后他想弯腰捡东西,整个人突然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嘴角开始往外冒白沫。
全公司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尖叫,有人打120。
只有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01
那天的太阳很大。
我端着水杯走进茶水间,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批报表的事。最近沈颖那边催得紧,说月底要对账,让我早点把行政部的开销整理出来。
接了杯热水,我转身往回走。
茶水间到工位要经过销售部的区域。吕俊楠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雅雯,又加班呢?”
“嗯,有点事没忙完。”
我没多想,一路走回工位。杯子放在桌上,我低头整理文件,准备等水凉一点再喝。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我伸手去拿杯子。
杯底有些东西。
那几粒白色的粉末沉在最下面,还没完全化开,像沙子一样散着。
我盯着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嗡的。
我记得清楚,杯子是我自己刷的,接水的时候水也很清,什么都没有。
心脏开始猛跳。
我抬头扫了一圈办公室。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有人低头看电脑,有人在打电话,没人往这边看。吕俊楠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我用力吸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
不能慌。
我得想想这是什么情况。
那粉末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是谁放的?
为什么?
我端着杯子去接水的时候,来回也没几分钟,中间就路过吕俊楠那边,他冲我笑了一下。
我越想越怕。
那几分钟里,我离开过座位。杯子就放在桌上,谁都能动。但我跟同事关系都挺好,没得罪过谁,谁会干这种事?
我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何雅雯跟我说过,吕俊楠以前在别的公司干过类似的事。
她当时是闲聊,说听朋友讲的,有个人往同事杯子里放东西,后来被抓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她在夸大其词。
现在想起来,后背一阵阵发凉。
怎么办?
直接站起来喊?不行,没证据,万一那粉末是别的东西呢?我先喝一口?更不行,谁知道那是什么。
我得先搞清楚有没有人看见。
我拉开抽屉假装找东西,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透过文件夹的缝隙,我看到吕俊楠已经回到座位上了,正低头看手机。
他的保温杯放在桌上,银灰色的,跟我用的那个颜色很像。
一个念头冒出来。
我把杯子端起来,假装喝了一口,用余光看吕俊楠的反应。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不对劲。
那是期待的眼神。
好像在等着看什么发生。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心跳得更厉害了。手心开始出汗,指尖发凉。我告诉自己,稳住,稳住,别露出马脚。
我得赌一把。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杯里的水倒进吕俊楠的保温杯里。动作很快,没人注意到。水倒进去后,我盖好盖子,又把杯子放回原位。
然后我坐回椅子上,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像被人拉长了。
我看着吕俊楠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他仰起脖子,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喝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然后弯腰,好像想捡地上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的胳膊开始抖,然后是腿。他想站稳,但整个人站不住了,像被人推了一把,直挺挺地往旁边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嘴里的白沫开始往外冒。
办公室的人全站起来了,有人尖叫,有人跑过去。何雅雯的声音最大:“快快快,打120!俊楠!俊楠你怎么了!”
整个办公室乱成一锅粥。
我站在原地,腿软得站不住,赶紧扶住桌子。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被冷汗浸透了。我看着倒在地上的吕俊楠,他的眼睛半睁着,身体还在抽搐。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02
那天下午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吕俊楠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意识。
公司的同事全都站在门口看着,有人抹眼泪,有人捂着嘴说不出来话。
何雅雯抓着我的胳膊,手指都在抖。
“雅雯,你说他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我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警察很快就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同志,一个年轻的,一个年纪大点的。他们先问了前台,然后让所有人都坐在自己位子上,一个一个叫去会议室问话。
我是第四个被叫到的。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年纪大的那个警察让我坐下,年轻的坐在旁边拿本子记。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你叫苏雅雯?”
“嗯。”
“行政部的?”
“你今天下午看到什么了?”
我攥着衣角,手指发白。
该怎么说?
说看到吕俊楠往我杯子里下药?
说我把水倒给了他?
可我有什么证据?
那瓶水我已经倒掉了,杯子也刷干净了。
我手上什么都没有。
“你看到什么了?”警察又问了一遍。
“我...我当时在整理文件,就听到有人喊出事了。抬头一看,吕俊楠倒在地上,嘴里在吐东西。我就...”
“你没看到别的?”
“没有。”
警察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什么。让我签了字,就让我走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知道自己刚才说了谎,但我没办法。
事情实在太突然,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而且,说出去谁信?
人家只会觉得,你把人害了还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吕俊楠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嘴角的白沫,后脑勺磕在桌沿上的声音。
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我掏出手机,想给沈颖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沈颖是财务总监,跟我关系不错。
但她也是公司的老人,跟宋文是老同学。
吕俊楠是宋文的外甥,这事要是深挖下去,谁知道会牵扯出什么人。
我要是说多了,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我盯着天花板,脑子乱得很。
那包粉末到底是什么?
谁让他干的?
还是他自己决定的?
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越想越害怕。如果今天不是我发现了,那包东西会进我肚子里。我现在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倒在地上?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到了公司,发现气氛不太对。
平时热热闹闹的办公室,今天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所有人都在低声说话,看到我进来,又赶紧闭嘴。
何雅雯把我拉到一边。
“俊楠还在ICU呢,没脱离危险。医生说再晚送几分钟,人就没了。”
我的心一沉。
“他...那瓶水里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但我听说,好像是什么兽用的安眠药,剂量很大。警察也来了,把俊楠工位上的东西全带走了。”
兽用安眠药。
我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那东西我听说过,是给猪牛羊用的,人吃了会没命。他到底有多恨我,要用这种东西?
“雅雯,你没事吧?”何雅雯看着我,“你脸色好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
我回到座位上,坐在椅子上发呆。桌上的东西还跟昨天一样,水杯还在,但里面的水已经倒掉了。我拿起杯子,看了又看,放回了桌上。
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03
中午的时候,沈颖给我发了个消息,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
沈颖的办公室在三楼,靠南边,窗户很大。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头看我,让我把门关上。
“坐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
沈颖今年四十五岁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她是财务出身,做事严谨,说话也直接。
平时她很照顾我,我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都是问她。
“昨天的事,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闲聊。我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我...”
“雅雯,”她打断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什么,只有我知道。你信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把昨天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我端着水杯回来,发现杯底的粉末,到我把水倒进吕俊楠的杯子里。
说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声音也在发抖。
说完以后,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沈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害你吗?”
我摇摇头。
“因为你跟我走得太近了。”
我愣住了。
“俊楠最近在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我发现了,在查他。他查到了我跟你走得近,以为你是我的眼线,想把你拔掉。”沈颖的语气很平静,“他往你杯子里下的药,是用来对付你的。他计划等你出事之后,再假装自己也喝了那杯水,把自己扮成受害者。”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他...”
“他没想到你会把那杯水倒给他。他本来只想装个样子,结果真的喝了那杯东西。”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但你知道真正可怕的是什么吗?”沈颖凑近了一点,“俊楠背后有人。”
“谁?”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
宋。
宋文。
老板。
我整个人都傻了。
“你听我说,”沈颖的声音很低,“俊楠做这些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他背后有人给他撑腰,有人给他擦屁股。那包兽用药,你以为是他自己买的?他一个销售主管,哪来的渠道弄这种东西?”
“那...”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别说。就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警察问起来,你也什么都别承认。”
“可是...”我急了,“我没害他,是他先...”
“我知道你没害他。但现在证据在你手上吗?那瓶水你倒掉了,杯子你刷了。你说他往你杯子里下药,你有证据吗?就算有,你把人送进去了,他背后的人还在。你觉得你能安全离开这个公司?”
我张着嘴,说不出反对的话。
“听我的,先忍着。等我拿到足够的证据,连那个大的也一起端了。”
沈颖的眼神很坚定,让我觉得安心了一些。但我心里还是很慌。如果吕俊楠醒了,他会不会说是我害的?如果他倒打一耙,我该怎么解释?
“那吕俊楠那边...”
“他短期内醒不了。就算醒了,也得在ICU待一阵子。这段时间,够我办事了。”
我点点头。
走出沈颖办公室的时候,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只是刚刚开始。
04
接下来两天,公司里风平浪静。
吕俊楠还在ICU,听说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人还没清醒。医生说他脑子受了影响,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还得观察。
何雅雯每天都在给大家通报病情进展,搞得像新闻发言人一样。她说吕俊楠的妈妈来了,在病房外面哭得不行,非要让公司负责。
“你说这事赖谁?”何雅雯坐在我边上,小声说,“他自己乱吃东西,咋还能赖公司呢。”
我没接话。
我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沈颖让我等,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我能等多久。
每天晚上回家,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发现呢?
如果那杯水进我肚子里了,现在躺在那里的会是谁?
越想越怕。
第三天下午,我正低着头整理文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抬头一看,宋文站在我面前。
宋文是公司的老总,今年五十五岁了。平时他很少来行政部,有什么事都是让人传话。今天他亲自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笑。
“小苏,忙呢?”
“宋总,您找我?”
“嗯,有点事想问你,方便去我办公室一趟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他把门关上,示意我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下,靠在椅子上,看了我半天,才开口。
“小苏,你来公司几年了?”
“三年了。”
“三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他叹了口气,“你工作一直挺认真的,我也看在眼里。”
“谢谢宋总。”
“俊楠那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但我能感觉到他眼里的东西,那种试探的目光。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忙自己的事,听到声音才抬头看的。”
“是吗?”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也觉得奇怪,俊楠平时身体挺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警察说那水里查出了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还没告诉我。你说,是不是有人害他?”
我的心跳加速了。
“我...我不清楚。”
“也是,你一个做行政的,哪懂这些。”他放下杯子,“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忙吧。”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对了,小苏。”
我停住脚步。
“听说你最近跟沈总监走得挺近的?”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沈总监对下属挺好的,经常找我聊工作。”
“哦,”他点点头,“挺好,挺好的。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手心全是汗。我知道宋文在试我,他在看我的反应。我表现得还行吗?他信了吗?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不敢深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宋文的眼神,那种笑眯眯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对劲。
我拿起手机,给沈颖发了条消息。
“今天宋总找我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沈颖的回复就来了。
“他对你说什么了?”
“问我和你有没有走得很近。”
沈颖沉默了。我等了很久,她的消息才发过来。
“他动手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后背全是冷汗。
05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凌晨三点多,我干脆开了灯,坐在床边想事情。沈颖说宋文动手了,但我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是宋文要对付我?还是说要处理沈颖?
上个月底,我帮沈颖整理了一批报销单。
那批单子是吕俊楠的,有几十万。
我当时没多想,就是正常对账。
但现在想想,沈颖让我帮她整理,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她想让我也在里面掺一脚?
有了我的签字,她就有更多的筹码跟宋文谈?
我越想越觉得恐怖。沈颖一直对我很好,但这份好,到底有几分真心?
第二天上班,我故意绕了条路,从公司的后门进去。前台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走进办公室,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发呆。
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我没想到的名字:王银锁。
王银锁是保安队长,平时跟我也没啥交集。他怎么给我发邮件了?
我点开一看,只有一句话:“苏小姐,有些东西你该看看,下班后到监控室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
王银锁是退伍军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我看到他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他看到了什么?
那天下午,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文件看了一半,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响了也没接,就让它一直响。
何雅雯路过了好几次,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下班后,我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往监控室走去。
监控室在保安室旁边,门是关着的。我敲门,王银锁开门让我进去。他穿着一身保安服,表情严肃。
“苏小姐,坐。”
我在椅子上坐下,他关上门,打开监控器的画面。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当天下午的监控录像。
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吕俊楠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端着我的杯子。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什么,往里抖了抖。
然后把杯子放回我的办公桌上。
这画面很模糊,但足够看清楚他的动作。我盯着屏幕,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这是那天下午的监控。我看了,觉得不对劲,就存了下来。”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当天晚上。我值班的时候,觉得事情蹊跷,翻了一下当天的录像。”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王银锁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觉得这事不对劲。他给你下药,你把他送医院了,但你一句都没说。你在包庇他,还是在包庇你自己?”
我愣住了,说不出话来。
“苏小姐,我不是要为难你。但这里面肯定有事。你不说,我不问,但你得想清楚,这件事迟早会查到你头上。”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录像,我存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我留着。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U盘,手在发抖。
“谢谢你,王师傅。”
“不用谢我,”他摆摆手,“我只是觉得,好人不该被冤枉。”
走出监控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亮着灯的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有了这份证据,我可以还自己清白。但问题是,如果我把录像交出去,吕俊楠进去了,他背后的人会放过我吗?
正想着,手机响了。
沈颖打来的。
“雅雯,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急。
“宋文那边动手了。他让人把俊楠的报销单的底单烧了,现在账目对不上了。我手上只有复印件,如果他不承认,我拿他没办法。”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那怎么办?”
“你手上有没有别的东西?”
我想起那个U盘,还有我留在包里的那瓶水样。
“有。”
“什么?”
“吕俊楠下药的视频监控。还有我那天的水样,我没倒掉,留了一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雅雯,”沈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出她在笑,“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
06
我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把证据理清楚。
包里的那瓶水样,我用保鲜膜封了好几层,藏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王银锁给的U盘,我复制了两份,一份藏在家里,一份随身带着。
第二天上班,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还是那天那两个警察。我坐在询问室里,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瓶水样推给他们,U盘也拿出来。警察听完都傻眼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报案?”
“我怕,”我说实话,“吕俊楠是宋总的亲外甥。宋总是公司老板。我要是在公司里说了,我怕自己出不来。”
年纪大的警察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行,东西我们收下了。你留个联系方式,有事我们会通知你。”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头顶的阳光。天很蓝,云很白,但我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我知道,这次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快。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何雅雯就拉着我,说她听说我要去作证。
“雅雯,你是不是疯了?俊楠是谁的人你不知道吗?你得罪得起吗?”
“不是我要得罪他,”我看着她的眼睛,“是他先得罪我的。”
“可是...”
“你知道有人在查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吕俊楠要给我下药吗?”
何雅雯愣住了,摇摇头。
“因为有人在查公司的账。查到他头上,他急了,想拿我开刀。”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那跟宋总...”
“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我打断她,回到座位上。何雅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上午九点多,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便服的男人。他们出示了证件,说是经侦的,然后直接走进了宋文的办公室。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往那边看。门关上了,但透过玻璃,能看到宋文的脸色很难看。
何雅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警察怎么来了?是查俊楠的事吗?”
“不知道。”
我低着头,假装在忙。但我心里清楚,这是我报的警。沈颖那边也交了一些材料,经侦的人跟着就来了。这出戏,终于唱到高潮了。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宋文走出来,脸色铁青。他看了我一言不发,然后跟着警察走了。
门关上后,办公室炸了锅。有人说宋总被带走了,有人说公司要完蛋了,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我坐在位子上,什么都没说。
手机响了,沈颖的消息。
“现在不是看戏的时候,你把你的东西带上,到我办公室来。”
我站起来,拿起包,往三楼走去。
沈颖的办公室今天格外安静。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件,手里握着笔。
“坐吧。”她让我坐下,然后推过来一张纸。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辞职报告。
“你看看,签个字。”
“为什么要签这个?”
“因为你不签,就走不出这栋楼。”
我盯着她一激灵。
“你什么意思?”
“宋文的死忠粉不止俊楠一个。他还有几个保安听他的,王银锁不在这班。你要是还留在公司,那些人知道了是你报的警,你以为你还能安全?”
我看着那份辞职报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走了,你呢?”
“我没事。我是财务,公司的账还在我手上。只要账在,他们不敢动我。”
沉默了一会儿,我拿起那支笔,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名字。
沈颖把报告收起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你三个月的工资,还有一笔补偿金。你拿着这些钱,先回家躲一阵子。等事情稳定了,再出来。”
我接过信封,心里又酸又涩。
“谢谢你,沈姐。”
“不用谢我,”她看着我,笑了笑,“你自己救了自己。”
07
离开公司后,我回了老家。
老家在三线城市,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我回去的时候,他们挺惊讶,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说公司放假,想回来看看。
他们也没多想,就让我好好歇几天。
但我知道自己不是来放假的。
那几天,我手机一直关机。不想接任何电话,不想看任何消息。每天晚上都失眠,躺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五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开了机。
未接电话很多,有沈颖的,有何雅雯的,有派出所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先给派出所回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的消息让我整个人都懵了。
吕俊楠醒了。
他醒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承认了一切。
他说自己下药的,说是自己买的药,说是自己想对付我的。
他也提到了宋文,说宋文知道这事,但没有直接指使他。
他只是暗示过,让吕俊楠“看着办”。
“那宋文呢?”
“宋文已经被经侦的人带走了。他财务上也有问题,我们正在查。”
我把电话挂断,坐在床边发呆。阳关射进窗户,落在我的手上,白森森的。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沈颖打来的。
她的语气很急。
“俊楠的嘴被撬开了。他承认了,宋文也被拿下了。但现在还有一条线没断。”
“什么线?”
“宋文在上面还有人。这个人知道是你报的警,也知道有我。他们不会让我们好过。”
“你现在在哪?”
“老家。”
“好,你暂时别回来。等到宋文的事彻底结束,我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亮,但我感觉整个人都是冷的。
过了两天,何雅雯给我打了个电话。
“雅雯,你走运了。”
“什么意思?”
“俊楠的案子判了,宋文的案子也定了。有人把俊楠的底全部翻了出来,不止是给你下药的事。他以前在别的公司也干过类似的事,还跟人合伙骗过钱。这回进去了,没个三五年出不来。宋文也被踢出董事会了,公司换新老板了。”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那沈姐呢?”
“沈姐现在厉害了。她查完了公司的账,被新老板提拔成财务副总了。她还让你回来呢,说公司需要你。”
我看着窗外的天,半天没说话。
08
我回公司报到那天,阳光很好。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但人少了很多。宋文那边的人基本上都走了,新来的领导把行政部重新组建了一遍。
沈颖的办公室也从三楼搬到了五楼,窗外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她看到我进来,笑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递给我一份新的劳动合同,我翻了一下,职位是行政部主管,薪资比以前多了一倍。
“这个...”
“这是你应得的。你帮公司挖出了一个毒瘤,公司不会亏待你。”
“好。”我点点头,拿起笔,签了字。
沈颖收好合同,看了我一会儿。
“雅雯,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恨你?为什么?”
“因为我利用了你。我查俊楠的账,故意让你看到,让你帮我整理。我就是想让宋文和俊楠觉得你是我的眼线,让他们对你下手,然后我就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我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也没办法。俊楠和宋文的势力太大了,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需要有人帮我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而你...”
“而我刚好是个合适的人选。”
“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沈姐,”我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知道。”
她愣住了。
“你让我帮你整理报销单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我一个行政部的,怎么能碰财务部的单据?后来出了事,我才明白,你是故意的。”
“那你...”
“我恨过你。但你救了我一命,也给了我现在的一切。过去的事,算了。”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雅雯。”
“不用谢我。以后做事,别再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说不恨是假的,毕竟我是差点死在吕俊楠手下的人。
但我也知道,沈颖要是没有我,她斗不过宋文。
我能活下来,能拿到这份新工作,靠的不是运气,靠的是我自己的那点聪明。
09
新的工作上岗后,我慢慢适应了行政主管的位置。
比以前的活多了,但也更有意思了。开始学着管理团队,跟各个部门打交道。
何雅雯还是前台,但升职成了行政专员,在我手下干活。她人聪明,做事也利索,没多久就上手了。
有一天中午吃饭,她问我:“雅雯,你说俊楠为什么要给你下药啊?”
“他不是说了吗?”
“他是说了。但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他刚来公司的时候,我们关系挺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了。宋文让他干的。”
我夹了一口菜,没有说话。
“雅雯,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因为心大了。”我看着她,“心大了,就能装下更多的东西。有好有坏。得看装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她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个月的预算表。
桌上摆着一杯水,是刚接的,还在冒着热气。
我盯着那杯水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刚刚好。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晚八点,老地方见。”
我看着那条信息,愣住了。老地方?哪个老地方?这个号码是谁的?
我赶紧拨回去,但那边已经关机了。
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晚上八点,我来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坐了一会儿,一个人影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王银锁。
他穿着一身便服,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许多。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什么。
“王师傅?您怎么...”
“我辞职了,不在公司干了。”
“啊?为什么?”
“宋文虽然倒了,但他背后还有人。有人给我递了话,让我管好自己的嘴。”
我一愣。
“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自己也小心点。”
“我知道。”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看着我。
“你在派出所的那份证词,会一直保存在案子档案里。但有些东西,你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我懂。”
他笑了笑,站起来,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夜色中的街道,心里沉甸甸的。
宋文倒了。吕俊楠进去了。但还有人在外面,在暗处,等着下一个机会。
10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司慢慢走上了正轨。
新老板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对员工也不错。上任后不久,就给我们提了薪水,还提高了一堆福利。
沈颖现在是财务副总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她还是会在有空的时候,叫我去她办公室坐坐。
有一次聊到往事,她突然说:“雅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你没有发现那包粉末,现在会怎样?”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也想过很多次。如果我当时没有让你帮忙整理报销单,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是啊。”她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人的命运真是奇怪。那一刻的犹豫,可能就是生死的区别。”
我没有回答。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把地板照得一格一格的。
我端起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的。
“沈姐,我想请个假。”
“请假?去哪?”
“我想回老家待几天。看看我爸妈。”
她点点头,在请假单上签了字。
“去吧。路上小心。”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了一下东西。桌子上的那只水杯,我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它带上了。
出了公司大门,太阳明晃晃的。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手机响了。
是王银锁发来的信息。
“收到一份快递,是你以前的文件。送到哪里?”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
“送我家。我回老家几天,回去再拿。”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进包里,踏上公交车。
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高楼,慢慢变小变远。
我靠在窗户上,看着自己的倒影。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终于结束了。
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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