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年我作为知青被分配到内蒙,嫁给山里一个傣族男人,直到那晚听见他和婆婆的对话彻底傻眼了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嫁给巴根以后,最怕的就是夜里那盏煤油灯捻灭的那一刻。

白天的他话极少,却肯把锅里炖得最烂的那块羊肉悄悄夹进我碗底,转身就去喂马,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夜里却是另一副样子。

他不懂轻重,每回同房总是往深处顶,像在跟什么较劲,力道大得我咬紧被角都不敢出声。我侧过脸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根本不疼人。

我一直以为,他娶我,不过是要个能替那家续上草原根脉的女人。

那是一九七四年,我二十岁,从南京下来的援边知青,被分配到这个叫查干淖尔的草原村落。

路走了整整五天,最后一段坐牛车颠进来,两侧是齐腰深的枯草,天色灰得像一张旧毡压下来,遮住了所有来路,也遮住了去路。

村子不大,土坯房和毡包夹着排开,院墙都是黄泥垒的,风一来墙皮簌簌往下掉。

我站在村口,手里拎着一只旧帆布袋,四周没有一张认识的脸。

就是那年入冬,我嫁给了这个寡言的牧民。

他叫巴根,三十出头,生得高,肩宽,手掌上全是套马积下来的老茧,握起来像两块粗砂石。

村里人说他脾气犟,说他粗,说他前头那个女人受不了这苦熬跑了——这些话我嫁过来之前都听说了,可我没有别的路,就嫁了,一天一天这么熬下去。

直到那个后半夜,我渴醒了起身找水,听见婆婆在毡房外压低嗓子问他:"巴根,那件事,你还打算瞒着秀珍到几时?"

巴根沉默了很长一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扶住毡房的木柱,整个人像钉进了冻土,一步都挪不动。



01

我叫林秀珍,南京城里纺织厂工人的女儿。

父亲在厂里烧锅炉,母亲在车间踩缝纫机,两个人省吃俭用把我和弟弟拉扯大。家里不富裕,但总归是城里的日子——早上能喝上一碗热豆浆,冬天屋里有煤炉,不至于手脚生冻疮。

一九七四年春,街道办的人上门来了。

那天母亲正在灶台边炒蒜苗,街道办的张主任坐在我家那把掉了漆的木椅上,笑得热络:"林师傅,秀珍同志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光荣援边,这是大好事啊,全厂都会记她一功的。"

母亲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没说话。

父亲坐在对面,低头抽烟,烟灰掸了一地,也没说话。

我站在门边,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不去是不行的。那阵子街道上贴满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标语,同一条弄堂里,前后已经走了五六个年轻人。不是你情愿去,是这股浪把你推着走,由不得人。

临走那天,母亲把家里仅剩的半斤红糖用油纸包好塞进我的帆布袋,眼眶红了半天,死撑着没哭出来,只说了一句:"到了那边,给家里写信。"

父亲送我到弄堂口,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看我走远,一句话没说。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把手往裤兜里一插,转身回去了。

那个背影,我在草原上反反复复想过不知道多少遍。

到查干淖尔的时候,我是随着一批十二个知青一起来的,男男女女,拎着各色行李,全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草原,大多数人下了牛车就站在那儿发呆,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接待我们的是大队长敖其尔,五十来岁,一张脸像晒干的皮革,额头上横着三道深纹,说话声音洪亮得像在旷野里喊话:"来了就是查干淖尔的人,好好干,吃得了苦,这草原亏待不了你们。"

我们被分派到各家各户借住。带我的是村里一个叫萨仁的大娘,五十多岁,圆脸,眼角有笑纹,见了我就拉住我的手左看右看,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哎呀,这丫头,生得细皮嫩肉的,这手,哪里像干过活的。"

我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

萨仁大娘把我安置在她家西屋,土炕烧得热,炕头上铺了一张羊皮,枕头是用粗布缝的,里头塞的是草。硬,但暖。

那天夜里,外头风大,毡房的帘子被吹得啪啪响,我裹着棉被睁眼躺到后半夜,睡不着,心里头空得很,像那盏煤油灯芯,捻到最细,随时要灭。

02

认识巴根,是我来查干淖尔后第十六天。

那天我跟着萨仁大娘去大队的仓库领粮,回来的路上,大娘突然拉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秀珍,你瞧那边,骑马过来那个,是巴根。"

我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

草原上风很大,一匹枣红马从坡顶跑下来,马上的人坐得极稳,皮帽子压得低,羊皮袍子随风鼓起来,整个人和那匹马像是连成了一块。到了近前才勒了缰绳,马蹄在冻土上刨了两下停住。

他跳下马,冲萨仁大娘点了个头,然后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就那一秒,我看清了他的脸——颧骨高,眉骨重,眼睛是深色的,像两块压进土里的煤,不笑,也不冷,就是平的,让人看不出里头装着什么。

萨仁大娘拉着我走过去,笑呵呵地介绍:"巴根,这是南京来的知青,林秀珍,分在我这儿住着呢。秀珍,叫巴根哥。"

我开口叫了一声:"巴根哥。"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拎起地上一袋粮就往仓库方向走,始终没多说一个字。

萨仁大娘凑过来跟我咬耳朵:"这孩子就这个性子,不爱说话,心里头是好的。就是命苦,前头的媳妇跑了,留下一个空屋子,他娘逼着他再找,他总是不吭气。"

我当时随口"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那时候我只想着把援边的活干完,积满年头,争取早点调回南京。嫁人的事,是我最后才会想到的事。

可这草原上的事,不由人。

入冬前后,大队里组织知青们学犁地、挤奶、剪羊毛,我跟着其他人一起学,手生,出力气也出得不是地方,剪羊毛剪了半只就让羊挣脱了跑出去,大伙儿哄堂大笑,连一向板着脸的副队长都咧了嘴。

就是在这当口,我注意到围栏边上站着巴根,他没笑,就那么看着我,等那只羊被追回来重新按住,他才转过身去,做自己的活了,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眼让我记了很久。

03

真正和巴根搭上话,是腊月里的一场雪。

那天雪下得突然,我一个人去东坡送公粮的文件——大队长交代的活,说要在天黑前送到分队长德力格尔家里签字。我借了辆自行车,骑到半路,雪越来越大,风刮得睁不开眼,车轮在冻土上打滑,我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枯草沟里。

腿没事,就是膝盖磕破了,棉裤蹭破一块,血洇出来,冻得不疼,但站起来腿软,车链子也脱了。

我推着车站在路边,风大得帽子差点被吹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干站着真是两眼一抹黑。

正没辙,听见身后蹄声,回头一看,是巴根,骑着那匹枣红马从坡上下来。

他看见我,勒了缰绳,低头打量了一眼,翻身下马,话不多说,蹲下来拨弄自行车链条,三两下上了链,又站起来看了看我的膝盖,从皮袍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棉布,往我手里一递。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

他说:"你要去哪儿?"

声音低,不带起伏,就是问一个事实。

我说:"德力格尔队长家,送文件。"

他把马缰绳挂到自行车把手上,说:"我送你过去。"

然后他就推着车,牵着马,走在我旁边,一路也没多说什么。

我反倒觉得该说什么,问了一句:"你是要去东坡方向?"

他说:"不是。"

我一时语塞。

就这么一路沉默走到德力格尔队长家,文件签完,他等在门口,把自行车还给我,说了句:"雪大,早点回。"然后翻身上马,走了,始终是背影,不回头。

我站在德力格尔队长家门口,看着那匹枣红马消失在风雪里,手里攥着那块白棉布,还没来得及还他,风一下子把它吹起来一个角,我赶紧按住,低下头,才发现那布洗得发白,每个角都缝了细密的针脚,不知道是谁的手工。

后来萨仁大娘知道了这件事,当晚吃饭就在桌上咂巴着嘴说:"你看看,巴根这孩子,就是嘴上不说,心里头记挂着人呢。"

我低头扒饭,没搭腔。

萨仁大娘又说:"他娘前些天还来我这儿坐,说起你,说这南京来的丫头看着是个实心人,能过日子。"

我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萨仁大娘一眼。

她就笑,不说了,低头喝汤,装作什么都没说过。

04

巴根的娘,我叫她娜仁额吉。

娜仁额吉这四个字,蒙古话里是"娜仁妈妈"的意思,村里的晚辈见了她都这么叫,我进了门自然也跟着叫。

她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硬性子女人,年轻时候丈夫早走,一个人把巴根拉扯大,喂羊喂马,年年熬过草原上最难的冬天,硬是把日子撑出来了。村里人提起她,都说一句话:"这女人,不服软的。"

她第一次正式看我,是腊月二十前后。

那天萨仁大娘拉着我去娜仁额吉家送年礼,拎了一条羊腿、两块奶干。

娜仁额吉坐在毡房里的木椅上,围着火炉,腰杆子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骨簪别住,眼神锐利,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萨仁大娘在旁边说:"额吉,这就是秀珍,我跟你提过的。"

娜仁额吉"嗯"了一声,然后问我:"会做饭不?"

我说:"会一点,南方的做法。"

她又问:"会缝皮子不?"

我说:"不太会,但能学。"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萨仁大娘说:"手是白的,肩膀窄,不知道能不能扛住这里的冬天。"

萨仁大娘忙说:"额吉,这丫头壮实着呢,你别看她细,能吃苦。"

娜仁额吉没再说话,起身给我倒了一碗奶茶,算是接待了。

回去的路上,萨仁大娘跟我说:"额吉嘴刻,心里头是认你了,不然她连奶茶都不倒的。"

我端着走出来时那碗热茶的温度还没散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事情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没有人正正经经来问过我的意思,连我自己都没怎么想清楚,大队里就传开了:巴根要娶南京来的知青。

那是一九七四年腊月底,我二十岁,离家五个月。

我写信告诉了父母。父亲回信只有一句话:"你自己决定,好好过。"母亲的信厚一些,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问被子够不够厚,问那边的男人脾气好不好,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最后一行字写的是:"妈想你。"

看到那三个字,我把信叠起来压在枕头底下,转过脸去对着墙,没哭,就是眼眶热了很久很久。

婚事办得简单。大队里领了结婚证,摆了一桌,请了左邻右舍吃了顿羊肉,算是成了。

巴根那天换了一件新的蓝布衬衣,头发梳得整齐,坐在桌边,不怎么说话,倒酒,敬客,脸上有一点不自然,但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

萨仁大娘非要拉着他跟我站在一起,说让大伙儿见见,巴根站过去,比我高出大半个脑袋,就站着,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垂在裤缝边,像个被叫上台又不知道该干什么的人。

大伙儿起哄让他说句话,他想了一下,就说了三个字:"好好过。"

底下笑声一片。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个高出我一大截、连说句场面话都费劲的男人,胸口涌上来一点什么,说不清是心酸还是别的,最后都压回去,没让它浮出来。

05

嫁过来以后,我才知道这日子到底是什么过法。

毡房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天一黑就暗下来,借着那点灯光缝补、做饭、喂牲口。冬天的查干淖尔,早上起来水缸里的水结着冰,要先用铁锤砸开,再舀出来烧。厕所是村口一间四面漏风的土房子,坐进去能把人冻透。

巴根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放羊、套马、修围栏,到了晚上才回来,把皮袍子往门边一搭,坐下来吃饭。

有时候我做了南方的菜——炒蛋放了葱花,或者蒸了一小碗米饭——他也吃,不评价,不抱怨,就是吃完,碗往桌上一放,出去喂牲口,干净利落,像个每天按点运转的机器。

有一回我端了碗蛋炒饭给他,他接过去,低头扒了两口,抬起头来问了我一句话。

他说:"你以前在南京,早上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说:"豆浆,烧饼,有时候是阳春面。"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又吃了两口,说:"这里没有。"

我说:"我知道。"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等开春,我去镇上,给你买点米。"

我端着空碗,低下头,眼眶莫名热了一下,硬生生逼了回去。

买米这件事,他后来真的做了。开春第一次去镇上,带回来一袋十斤的白米,扛进来,往灶台边一放,说:"够你吃一阵了。"然后就出去了,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就这么个人,别扭得很,却别扭得叫人说不出话来。

娜仁额吉住在隔壁另一间毡房里,每天过来一次,时间不固定,推门进来也不打招呼,扫一眼屋里,看看干净不干净,再看看锅里煮的什么,有时候说一句,有时候不说,看完就走,像例行检查一样。

有一天她来了,看见我正蹲在炉边烧火,烟熏得我眼睛红,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说:"你烧柴的法子不对,这样费柴。"

然后她蹲下来,把我手里的木柴重新架了一遍,火旺了,烟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要走,我叫住她:"娜仁额吉。"

她站住,没回头,就"嗯"了一声。

我说:"谢谢你。"

她沉默了一两秒,说:"学会了就谢,现在谢早了。"

然后走了。

我蹲在火炉边,看着火苗,不知道怎么,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

夜里的事是另一回事。

他不知道轻重,每回力道都压得我喘不上气,我咬紧被角撑着,不出声,他也不问,翻过身去,呼吸渐渐平了就睡着了,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我侧过身,对着毡墙,心里堵得慌,想骂他一句,骂不出口,就那么睁眼到天亮。

有一回我半夜发烧,烧得人迷糊,他摸了摸我额头,起身出去,不知道去哪儿找了个老牧民,捣了一包不知道什么草药,兑了热水让我喝下去,然后坐在炕边,等我烧退。

那一夜他就那么坐着,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背对着灯坐着,轮廓是暗的,很沉,很稳。烧退了,他才去睡,第二天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出去放羊,连一个字都没提。

我跟村里的知青周梅说过这事,她纳着鞋底,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他不会说,但他做了,你还想怎样。"

我说:"可夜里——"

周梅打断我,把鞋底往桌上一拍:"好了好了,这种话你少说,说出来我替你脸红。"

我哼了一声,没再吭气。可那话又何尝说错了呢,这个男人从来不往嘴上说,却什么都在暗地里做着,你想要怨他,偏生找不到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

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挂着,不知道算怎么回事。

有天傍晚,我在灶台边和面,巴根进来,在门边换了鞋,经过灶台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锅里,说:"放点盐,你和的面淡。"

我头也没抬,说:"我知道轻重,用不着你说。"

他没回嘴,沉默了一下,出去了。

我手里攥着面团,气得把面摔在案板上,又觉得莫名好笑,这算什么事,我跟他置什么气。可置气归置气,当天晚上他端着那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碗放下来,我等着他说一句什么,他就说了一个字:"好。"

我端着自己的碗,扭过头去,不让他看见我脸上的表情。

06

事情是从那两张纸开始不对劲的。

腊月里,大队要整理知青档案,我去找自己的户籍材料,翻到床头的木箱里,习惯性摸到底层,摸到了两张折叠的纸。

我以为是自己的工分记录,拿出来展开一看,不是。

是两张盖了红章的文件,纸张发黄,字迹是钢笔写的,一笔一划很工整。上面夹杂着蒙古语拼写的地名和人名,我认不全,但抬头的日期是汉字写的公历数字,我看得清清楚楚——比我来查干淖尔早了将近两年。

我站在那儿,把那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懂,但胸口莫名慌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慌,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我把纸重新叠好,压回了木箱夹层里,原位放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那天晚上巴根回来,我端着饭碗,眼神不经意往他脸上扫了一眼,想开口问,又不知道怎么问,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碗里的羊肉夹了一块给他,低下头去吃自己的。

他接了那块肉,没抬头,问了一句:"今天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你慢点吃。"

他"嗯"了一声,就没再说了。

那两张纸压在箱子底层,压了快半个月,同一时期,另一件事也让我心里不安稳。

巴根的枣红马平时拴在毡房东角的老榆树根下,每天早出晚归,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见过多少回了。可从腊月二十往后,那匹马一连十几天,早上还拴在那儿,晚上还拴在那儿,始终没有旁人来牵。

我问过巴根一回:"你那匹马,这几天怎么不骑了?"

他从院子里直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说:"脚有点问题,养几天。"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可我后来悄悄去看过那匹马,四条腿站得稳稳当当,蹄子没有问题,一点跛的迹象都没有。

我站在老榆树旁边,看着那匹马安静地嚼着草料,心里那块说不清楚的石头,又往下坠了一寸。

然后是正月初二,我去萨仁大娘家拜年,送了两块奶干,大娘拉着我坐下来喝茶,说到后来,不知道怎么聊起了娜仁额吉,萨仁大娘忽然放低了声音,说:"你婆婆那个人,心里头装着事,从来不往外说的,你跟她处,要自己多看,别老指望她开口。"

我端着茶碗,问:"大娘,她装着什么事?"

萨仁大娘当时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笑了,摆摆手说:"我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快喝茶,茶凉了。"

我低下头,把那碗热茶喝完,味道是苦的,奶香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涩,像咽下去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咽下去。

从萨仁大娘家回来的路上,我一个人走在村道上,风很大,把棉衣领子灌得鼓鼓的,冷气直往脖子里钻。

走到半路,碰见了隔壁家的二婶乌日娜,她是个嘴快的人,见谁都要说两句,这回看见我,笑着拦住,说:"秀珍,你们家巴根,前些天是不是有人来找他?"

我一愣,说:"没有吧,我没见着。"

乌日娜歪着头想了想,说:"我记得是有的,那天傍晚,我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一个人在你们毡房外头站着,和巴根说了几句话,我还以为是亲戚。"

我问:"是什么人,男的女的?"

乌日娜说:"天色暗,没看真切,好像是男的,穿了件旧军装,说了没几句话就走了,巴根送到院子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她说完这话,自顾自走了,像只是随口说了件家常事。

我站在原地,风把发梢吹过来打在脸上,那一下有点疼,却像把我打回了神。

旧军装,傍晚,悄悄来悄悄走,巴根送到院子口,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我把这件事和那两张纸、那匹枣红马,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坐不住,却又找不到一个地方开口问。

那个后半夜,是正月十五之后的第三天。

那晚我睡得浅,不知道什么时辰,渴醒了,摸起床边的搪瓷缸想喝水,缸是空的。巴根在身边睡着,呼吸很沉,没动静。

我轻手轻脚起来,披了棉衣,推开毡房的木门,想去外头的水缸边舀水。

外头月亮大,照得雪地白晃晃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推开门缝,刚探出半个身子,听见右边传来说话声,压得低,但夜里静,字字送进耳朵里。

是娜仁额吉的声音,从毡房侧边那堵黄泥墙后头传过来:

"……巴根,那件事,你还打算瞒着秀珍到几时?"

我的脚像生了根,钉在了原地,手里那只搪瓷缸攥得指节发白。

毡房外沉默了很长一段,长到我以为巴根不会开口了,随后我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草原深处传上来:"……还没到时候。"

婆婆叹了口气,声音又沉了一层:

"你说,你每回那般狠,到底是真不顾秀珍死活,还是根本不敢叫她晓得真相?"

我背靠着毡墙,一动不敢动,压着呼吸,浅得几乎没有声音。

那两张盖了红章的纸,压在木箱夹层里。那匹拴在毡房东角老榆树根下的枣红马,拴了将近半个月,从没见过旁人来牵过。萨仁大娘那句"你婆婆心里头装着事,从来不往外说的",在耳边又转了一遍。

毡房外传来一双毡靴底轻轻蹭过冻土的声音。

巴根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我却字字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掉。

手里的搪瓷缸从指缝里滑脱,磕在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扶着木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