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第一章 伦敦的雨
伦敦的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沈念安,你怀孕了。”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老太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八周了。”
八周。
我算了算日子,那是我和陆衍舟最后一次见面之后。
那时候我们刚吵完架,吵得很凶。他说他要回北京继承家业,我说我不去,我要留在伦敦完成我的学业。他摔了杯子,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碎得稀里哗啦。
“沈念安,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红着眼睛问我,“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不管公司。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次吗?”
我说:“凭什么每次都是我牺牲?我来伦敦读研究生是我的梦想,你当初不是说好了支持我吗?”
“此一时彼一时!”他吼了起来,“我爸身体不好,我必须回去!”
我也吼了回去:“那你回去啊!我又没拦着你!”
他走了,走的那天伦敦下了很大的雨。我没去送他,一个人窝在租来的小公寓里哭了一整夜。
我以为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冷战几天就和好。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的电话打不通了,微信也不回了。我赌气也没再联系他,心想谁先低头谁是孙子。
结果两个月过去了,他没低头,我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从医院出来,雨还在下。我没带伞,就那么淋着雨走回公寓。路上经过一家母婴店,橱窗里摆着粉色的婴儿连体衣,小小的,软软的,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怎么办?
我蹲在路边吐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给陆衍舟打电话?我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要是知道我怀孕了,会是什么反应?他会让我把孩子打掉,还是会逼我跟他回北京?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一个人躺在公寓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隔壁是一对印度夫妇,正在吵架,声音很大,夹杂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楼下传来咖喱的味道,熏得我又想吐。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我想到了我妈,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那些年有多不容易。想到了陆衍舟,想到他笑起来的样子,想到他第一次牵我手时的紧张。想到了肚子里这个小生命,他还那么小,只有一颗花生米那么大,却已经在我身体里扎了根。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一个人养。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命运给我准备的惊喜远远不止一个。
三个月后,我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去做产检,医生告诉我一个让我差点晕过去的消息。
“三胞胎。”医生说,“恭喜你,沈小姐。”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一个我都不知道怎么养,三个?我拿什么养?
医生看我脸色发白,大概以为我是高兴傻了,笑着说:“三胞胎的概率很小,你很幸运。”
幸运?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
从医院出来,我坐在长椅上哭了很久。旁边一个老太太递给我一张纸巾,问我怎么了。我用蹩脚的英语说没事,就是太开心了。
开心个屁。
那天晚上我给国内的闺蜜发了条消息:“如果我告诉你我怀了三胞胎,你会怎么想?”
闺蜜秒回:“你疯了吧?”
我说:“如果我真的疯了呢?”
她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我一个都没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任何人说。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拼命攒钱。我在中餐馆端过盘子,在超市当过收银员,周末还给人家做家教。每天累得像条狗一样回到公寓,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跟里面的小家伙们说话。
“你们要乖一点,别折腾妈妈。”
“等你们出来了,妈妈一定好好疼你们。”
“虽然你们没有爸爸,但是妈妈会给你们双倍的爱。”
肚子里的三个小家伙好像真的能听懂,每次我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的。
七个月的时候,我已经走不动路了。肚子大得吓人,走在路上经常有人盯着我看。我辞掉了工作,靠着之前攒的钱和奖学金过日子。
生产那天,我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没有家属。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死死抓着床单,疼得浑身发抖。麻醉师是个华人,跟我说:“别怕,很快就好了。”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陆衍舟。想他在哪里,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三个小生命马上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听到了哭声,很响亮。
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哭声更大了。
第三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到医生说:“是个女孩。”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护士把三个小家伙抱到我面前,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皱巴巴的,像三只小猴子。
我看着他们,眼泪又止不住了。
“妈妈,”我在心里对他们说,“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第二章 九年的时光
带孩子比我想象的要难一百倍。
三个孩子一起哭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三份。喂奶要轮着喂,换尿布要轮着换,哄睡觉要轮着哄。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黑眼圈重得像个熊猫。
最难的是经济上的压力。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样样都要钱。我把学费都搭进去了,实在没办法,只好办了休学,全职打工。
我在一家华人开的家政公司找到了工作,给人打扫卫生、做饭、带孩子。雇主们看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有时候会多给我一些小费。我知道他们是可怜我,但我还是感激得不行。
孩子们慢慢长大了,会叫妈妈了,会走路了,会跑了。老大叫大宝,老二叫二宝,老三叫小宝。不是我懒得取名字,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想着等以后有条件了再给他们改。
大宝性格像我,倔强得很,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主。二宝随了他爸,嘴甜,见人就笑,特别招人喜欢。小宝是我们家的公主,胆子最小,晚上不敢一个人睡,总要挤到我床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苦是真的苦,但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心里也是甜的。
直到去年,小宝突然开始发烧,反反复复的,吃了退烧药就好两天,然后又烧起来。我带她去社区诊所看了好几次,医生都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免疫力低。
可是我心里不踏实。
小宝从小就比两个哥哥体质弱,三天两头生病。这次发烧持续了快一个月,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发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实在放心不下,带她去大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那天,我感觉天塌了。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医生是个印度人,说话的语气很沉重,“需要尽快治疗,最好是骨髓移植。”
我抱着小宝,手抖得厉害。
“医生,能治好吗?”
“治愈率还是很高的,但是费用不低,而且需要找到合适的配型。”
我问多少钱,医生说保守估计要三十万英镑。
三十万英镑。
我一年打工挣的钱都不够三万英镑。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满打满算也就五万英镑。
我把所有的卡都翻出来,算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算都不够。
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厨房的地上,抱着头哭了很久。
我想到了卖房子。可那套小公寓是我租的,不是买的。我想到了借钱,可认识的人里面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我想到了找陆衍舟,可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他现在说不定已经结婚生子了,我有什么脸去找他?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国内的一个老同学联系了我。她听说我在英国过得不太好,问我有没有想过回国发展。
“现在国内医疗条件也很好,而且费用比英国便宜多了。”她说,“你要是愿意回来,我可以帮你找找工作。”
我想了一整夜,最后决定回国。
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小宝。
我把英国的房子退了,东西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送了人。带着三个孩子和全部家当,登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伦敦,心里百感交集。
九年了。
我在这座城市待了整整九年,从二十岁的小姑娘变成了三个孩子的妈。这座城市见证了我的爱情、我的痛苦、我的挣扎,还有我的坚强。
而现在,我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我逃离的城市,回到那个有他的城市。
我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他,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遇到了该怎么办。我只知道,为了小宝,我什么都愿意做。
第三章 意外的重逢
北京的冬天比伦敦冷多了。
我带着三个孩子住进了朋友帮忙租的一间两居室,虽然不大,但收拾收拾还算温馨。大宝和二宝被送进了附近的学校,小宝因为要治病,暂时在家休养。
我跑了好几家医院,咨询了小宝的治疗方案。国内的费用确实比英国便宜不少,但也不是个小数目。医生建议先做化疗,控制住病情后再考虑骨髓移植。
“骨髓移植配型的话,最好是亲属。”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温和,“孩子的父亲呢?”
我愣了一下,说:“不在身边。”
“兄弟姐妹也可以试试。”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大宝和二宝才八岁,让他们给妹妹捐骨髓,我舍不得。
但舍不得也得舍得,小宝的命要紧。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我整个人都傻了。
三个孩子的配型结果都显示,他们的骨髓和小宝不完全匹配,只能作为备选。而医生的建议是,最好能找到孩子的亲生父亲,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最高。
“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医生问我,“能联系上吗?”
我咬了咬牙,说:“我试试。”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陆衍舟的电话号码我一直没删,这些年换了好几次手机,但每次都会把这个号码导过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想在某个撑不下去的时刻,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可是现在真的要拨出去的时候,我的手却抖得按不准键。
“妈妈,你怎么了?”小宝拉着我的手,仰着小脸看着我。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妈妈在想事情。”
“妈妈,你是不是又要哭了?”小宝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眼睛,“妈妈不哭,小宝不怕打针,小宝会很勇敢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小宝真乖,妈妈不哭。”
那天晚上,我最终还是没打那个电话。
我告诉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再说。
可是老天爷似乎不打算给我犹豫的时间。
第二天,我带着小宝去医院做化疗,挂号的时候护士告诉我,小宝的主治医生换了。
“换了个专家,刚从美国进修回来的,在小儿血液病这块很有经验。”护士说,“你今天运气好,挂他的号。”
我心想换个医生也好,说不定能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们了。我牵着小宝的手走进诊室,低着头把病历放在桌上。
“医生您好,这是我女儿的病历。”
“坐吧。”
那个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九年来,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
我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同样震惊的脸。
陆衍舟。
他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我刚放下的病历。他的眼神从病历上移到我的脸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小宝拉了拉我的手:“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我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你好。”
陆衍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沈念安?”
我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宝,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这是……你的女儿?”
“嗯。”
“你结婚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小宝抱到椅子上坐下:“医生,麻烦您看看我女儿的病情。”
陆衍舟愣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回避的态度,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拿起病历认真看了起来,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L2型,高危组。”他放下病历,看着我,“这个情况比较严重,需要尽快制定治疗方案。”
“我知道。”我说,“之前的医生说要先化疗,然后再考虑骨髓移植。”
陆衍舟点了点头:“化疗是必须的,但是你这个情况,最好能做骨髓移植,越早越好。配型做了吗?”
“做了,我和孩子的舅舅阿姨都试过了,不太匹配。”
“孩子的父亲呢?”
我沉默了几秒钟,说:“联系不上。”
陆衍舟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种情况下,尽量想办法联系上。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是最高的。”
“我知道。”
诊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小宝好奇地看着陆衍舟,突然开口说:“叔叔,你长得好好看。”
陆衍舟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宝。”
“小宝?大名呢?”
“还没有大名。”小宝歪着头说,“妈妈说等我们长大了再取。”
陆衍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探究。
我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样吧,”陆衍舟站起来,“我先安排住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然后根据检查结果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谢谢医生。”
我抱起小宝准备离开,陆衍舟突然叫住了我。
“沈念安。”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我还要照顾孩子。”
“那……明天?或者你有空的时候,随时都可以。”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陆医生,我们是来看病的。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说完我就抱着小宝走出了诊室。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
九年了。
我幻想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
他穿着白大褂,成了我女儿的主治医生。
而我,带着三个他的孩子,站在他面前,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第四章 无处可逃
回到家里,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大宝和二宝放学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今天带妹妹去看病了,有点累。
“妹妹的病能治好吗?”大宝问我,小脸上满是担忧。
“能的。”我摸了摸他的头,“医生说只要好好治疗,妹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大宝松了口气,转身去写作业了。
二宝凑过来,趴在我腿上:“妈妈,我今天在学校交到新朋友了。”
“是吗?真棒。”
“他说他家住在我们楼上,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
我笑了笑,心里却在想着白天的事情。
陆衍舟。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藏了九年,我以为自己早就把他忘了。可是今天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忘不了他。
九年的时间,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可是我该怎么面对他?
告诉他这三个孩子是他的?告诉他当年我瞒着他生下了三胞胎?告诉他这些年我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是个疯子,还是会觉得我是个骗子?
还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我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带着小宝去医院做检查。为了避免碰到陆衍舟,我特意选了不同的时间段。可是医院就那么大,怎么可能完全避开?
第三天下午,我带着小宝做完骨穿,正准备回家,在走廊里碰到了他。
“沈念安。”他从后面追上来,“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查了小宝的病例,发现她还有两个哥哥?”
“嗯。”
“他们今年多大?”
我心跳漏了一拍,说:“八岁。”
“八岁……”陆衍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有些颤抖,“沈念安,我能问问,他们是不是……”
“不是。”我打断了他的话,“跟你没关系。”
“你撒谎。”陆衍舟绕到我面前,直视着我的眼睛,“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眼,果然在跳。
“沈念安,当年你为什么突然消失?我找了你很久你知道吗?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消息,你一个都不回!”
“我手机丢了。”
“那为什么后来也不联系我?”
“我为什么要联系你?”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回北京继承家业了吗?你不是说我们不合适吗?既然不合适,还有什么好联系的?”
陆衍舟的表情变得很难看:“那是气话!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我听不出来。”我说,“我只知道你说了,然后你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你告诉我,孩子是不是我的?”
我没有说话,紧紧抱着小宝。
小宝被我们之间的气氛吓到了,小声说:“妈妈,我怕。”
“不怕。”我拍了拍她的背,“妈妈带你回家。”
“沈念安!”陆衍舟拉住我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
“放手!”我甩开他的手,“这里是医院,你别乱来!”
周围的病人和护士都看了过来,陆衍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松开了手。
“对不起。”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弄清楚。”
“没什么好弄清楚的。”我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只想治好小宝的病,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可以帮她。”陆衍舟说,“我是她的主治医生,我会尽全力治好她。”
“谢谢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是说,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有责任照顾她,照顾你们。”
“不需要。”我说,“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念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犟?”
“陆医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说完我转身就走,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回到家里,我把小宝安顿好,一个人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面的女人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脸色蜡黄。九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留学生,如今已经被生活磨成了一个疲惫不堪的单亲妈妈。
我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恨自己为什么看到他还会心动,恨自己为什么明明应该恨他却恨不起来。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陆衍舟的声音:“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我查了你的就诊记录。”
“你这是侵犯隐私。”
“我知道。”他说,“但我必须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做配型。”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那我就是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的概率很高。”他说,“就算不是我的,我也想帮帮你。”
“不用……”
“沈念安,你别急着拒绝。”他的语气很坚定,“我是医生,我不能看着一个病人因为没有合适的配型而耽误治疗。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握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你让我想想。”
“好。”他说,“我等你的答复。”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捂着脸哭了好久。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他做配型,就意味着要承认孩子是他的。不让他做配型,小宝的病怎么办?
我纠结了一整夜,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医院。
陆衍舟看到大宝和二宝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两个孩子跟他长得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念安……”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是要做配型吗?”我说,“做吧。”
陆衍舟看着三个孩子,眼眶红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哽咽了,“九年,你一个人带着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我说,“你能放弃一切来英国找我吗?你能跟我一起带孩子吗?你不能。你当时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现在我只想让小宝活下去,如果你能帮她,我愿意让你做配型。但是其他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陆衍舟沉默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第五章 无法承受的真相
配型结果出来得很快。
陆衍舟的骨髓和小宝高度匹配,可以做移植手术。
拿到结果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好了……”我喃喃自语,“太好了……”
陆衍舟站在一旁,看着我的样子,眼睛里满是心疼。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小宝的。”他说。
“谢谢你。”我擦了擦眼泪,“真的谢谢你。”
“不要说谢。”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手术定在一个星期后。
这段时间里,陆衍舟几乎天天来看小宝。他给她讲故事,陪她玩游戏,逗她开心。小宝很喜欢他,每次都叫他“帅叔叔”。
大宝和二宝也跟他混熟了,一口一个“陆叔叔”叫着。
有一天晚上,我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陆衍舟叫住了我。
“念念,我们能谈谈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我念念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坐在医院的花园里,初冬的风有些凉,我缩了缩脖子。陆衍舟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我本想拒绝,但看到他坚持的眼神,还是没有动。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他问。
“就这样过来的呗。”我说,“打工,带孩子,日复一日。”
“辛苦吗?”
“还好。”
“你总是这样,”他苦笑了一声,“什么都不肯说。”
“说了又能怎样?”我说,“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你怪我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怪过。”
“现在呢?”
“现在不怪了。”我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了我的路,没有谁对谁错。”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没有坚持。”他说,“后悔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多。后悔错过了孩子们的成长。”
“你知道吗?我后来找过你。”他说,“我去伦敦找过你,去过你住的公寓,房东说你搬走了。我找了你好久,怎么也找不到。”
“我搬家了。”我说,“搬到郊区去了,房租便宜。”
“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不敢。”我说,“我怕你知道孩子的事情后会逼我回去,我不想回去。那个时候我还没毕业,我不想放弃我的学业。”
“那后来呢?毕业之后为什么不联系我?”
“后来……”我苦笑了一声,“后来就更不敢了。我怕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怕打扰你,我怕你会嫌弃我和孩子。”
“我怎么会嫌弃?”陆衍舟的声音有些激动,“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嫌弃!”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我说,“可是谁知道呢?万一你真的嫌弃了,我该怎么办?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已经够难的了,我不想再受一次打击。”
“我不会……”
“别说你不会。”我打断了他,“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除非你真的面临那个选择。”
陆衍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念念,我想弥补。”
“弥补什么?”
“弥补这些年欠你的,欠孩子们的。”
“怎么弥补?”
“给我一个机会。”他说,“让我照顾你们。”
我摇了摇头:“陆衍舟,你不欠我什么。当年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至于孩子们,他们现在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了。”
“可是我需要!”他说,“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弥补我的愧疚!”
“那不是爱。”我说,“那是愧疚。”
“你怎么知道不是爱?”
“因为我了解你。”我看着他,“你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你知道孩子是你的之后,你肯定会想要负责。可是这种负责,是因为责任还是因为爱,你自己分得清吗?”
陆衍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手术完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我说,“我会带着孩子们回英国,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你要走?”
“嗯。”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适合我。”我说,“北京太大了,太拥挤了,我不习惯。”
“是因为我吗?”
我没有回答。
“是因为我对不对?”陆衍舟抓住我的手,“你在躲我。”
“放开我。”
“不放。”他说,“这次我死也不会放。”
“陆衍舟!”
“沈念安,你听我说。”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当年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你先放开我。”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
“你这是在耍赖。”
“我就是耍赖。”他说,“反正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动摇过。
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说不累是假的。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有个人在身边该多好。可是每次想到陆衍舟,我就会告诉自己,别做梦了,人家早就把你忘了。
可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说他一直没有忘记我。
我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我说,“你先放开我。”
陆衍舟松开了手,但眼睛还是一直看着我。
“手术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说,“其他的事情,等手术完了再说。”
“好。”他说,“我等你。”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宝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我还睁着眼睛,问我怎么了。
“妈妈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呀?”
“大人的事情。”
“哦。”大宝爬上床,钻进我被窝里,“妈妈,你是不是在想陆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