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郑总监,公司的决定。”
人事总监老王把那张单薄的纸推到我面前,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辞退通知书。
五个黑体大字,像五口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碰那张纸,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面巨大的玻璃墙。
墙上,是公司烫金的标语:“同舟共济,共创辉煌”。
我亲手设计的。
我叫郑史浩。
这家市值三十亿的科技公司,我是创始人之一,技术总监。
我老婆,是总裁,郭苏瑶。
“理由。”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老王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手指在桌子底下绞着。
“公司……公司架构调整,业务优化……这是上面的决定。”
上面的决定。
多好笑。
这个公司,最大的“上面”,是我老婆。
我看着老王那张写满为难和心虚的脸,忽然就没了追问的兴趣。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的东西呢?”
“已经……已经让行政帮您收拾好了,在门口。”
他指了指办公室门口那个孤零零的纸箱。
真贴心。
连最后一点收拾东西,和同事告别的体面,都没给我留。
我走到门口,抱起那个纸箱。
不重。
几本书,一个我用了五年的马克杯,还有一盆养得半死不活的绿萝。
这就是我在这栋我亲手盖起来的大楼里,十年青春的全部家当。
穿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有如释重负。
我没抬头,一步步走得笔直。
直到,一双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抬起头。
林凯。
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新官上任的得意几乎要从他脸上溢出来。
他是我老婆,郭苏瑶,亲手提拔起来的副总裁。
上任时间,三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郑总监,这么急着走?”
我抱着纸箱,没说话。
他像是觉得不够过瘾,伸出手,在我纸箱里的绿萝叶子上弹了一下。
“哎呀,这盆花都要死了,跟某些人一样,也该被清理出去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看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胜利者的姿态。
我突然很想笑。
郭苏瑶,这就是你看重的人?
一个靠着爬上老板的床,拿到一点权力,就迫不及待要把老板的丈夫踩在脚下的蠢货。
我抱着纸箱,侧身绕过他。
“好狗不挡道。”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林凯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说什么?!”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目光冷得像冰。
“我说,把你的脏手,拿开。”
我的眼神,让他下意识地松了手。
他大概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在公司,在郭苏瑶面前,我永远是温和的,顾全大局的,甚至是有些“窝囊”的。
我从不争,从不抢。
他们都以为我没脾气。
我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身后,是林凯那淬了毒一样的目光。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从光洁的镜面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平静,冷漠。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那平静的表皮下,是怎样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郭苏瑶的助理,小李发来的微信。
“郑先生,郭总今晚的飞机,去欧洲考察,大概要一周。”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真好。
她把我开除。
她去欧洲庆祝。
我们配合得,还是一如既往的默契。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郭苏瑶。
林凯。
这场游戏,既然是你们先开始的。
那就别怪我,亲手掀了这张桌子。
01
回到家,空无一人。
一百八十平的江景大平层,冷得像个冰窖。
我把纸箱随手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其中一盏,曾经是我的。
我脱力般陷进沙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和郭苏瑶,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十年前,我们还是大学里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她漂亮,有野心,在学生会里众星捧月。
我呢,是个一头扎在代码里的技术宅。
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她。
但她说,郑史浩,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男人。
毕业后,她想创业。
家里人全都反对,说女孩子家,找个安稳的工作嫁人就行了。
我拿出了我全部的积蓄,又把老家父母准备给我买婚房的二十万,全都投给了她。
我说:“你大胆去做,技术上的事,有我。”
公司的第一行代码,是我在一个月租三百块的农民房里敲出来的。
公司的第一个核心专利,是我熬了七个通宵申请下来的。
公司快倒闭的时候,是我放下所有尊严,陪着投资人一杯杯地喝,喝到胃出血,换来了救命的五百万。
那时候我们住在一起,一张小小的桌子,她谈业务,我写代码。
晚上她累了,趴在桌上睡着,我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
她半夜醒来,看到我还在屏幕前亮着灯,会从背后抱住我,说:“史浩,谢谢你。等公司上市了,我就是你的,公司也是你的。”
我信了。
我信了整整十年。
公司越做越大,从十几人的小作坊,变成了上千人的大集团。
她成了万众瞩目的美女总裁,每天出入高端场合,身边围绕着各种精英。
而我,为了让她安心,主动退居幕后,只挂着一个技术总监的虚职。
公司的核心技术,在我手里。
公司的服务器命脉,在我脑子里。
但我从不出现在公开场合,所有采访,所有荣誉,都给了她。
我想,夫妻一体,她的光芒,就是我的光芒。
可我忘了,人是会变的。
她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以前她出差,会给我带各种小礼物,哪怕是一块石头。
后来,她只会带回一身的疲惫和高级香水味。
我们之间的交流,从无话不谈,变成了“嗯”、“好”、“知道了”。
我以为是创业的辛苦,是高处的寒冷,让她变了。
我体谅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我甚至,亲手把那条名叫林凯的毒蛇,送到了她身边。
林凯是三年前进公司的。
名校毕业,长得人模狗样,最擅长的不是业务,是揣摩人心。
他看出了郭苏瑶的孤独和压力。
他陪她加班,给她送胃药,在她被董事会刁难时,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
我提醒过郭苏瑶。
我说,这个人,野心太大,心术不正,离他远点。
郭苏瑶是怎么回答我的?
她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郑史浩,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
“林凯一心为公司,我看你就是嫉妒他比你更懂我!”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过林凯一个字。
我看着她一步步提拔他,从助理到主管,从经理到总监。
我看着她把越来越多的核心业务交给他,带着他出席各种重要的饭局。
我看着公司里的人,眼神从对我的尊敬,变成了同情。
他们都说,郑总监失宠了。
那个只会拍马屁的林凯,才是郭总身边真正的大红人。
我不是没想过反击。
只要我把手里的东西抖出去,别说林凯,就是整个公司都要地震。
但我舍不得。
这是我们俩十年心血。
我总觉得,她只是一时糊涂,总有一天会清醒过来。
直到一个月前,我们结婚八周年纪念日。
我订了她最喜欢的餐厅,等了她三个小时。
她没来。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凌晨两点,她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我问她去了哪里。
她说,公司临时有事,陪一个重要客户。
她洗澡的时候,她的手机就放在沙发上,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凯发来的微信。
“瑶瑶,今晚你真美。”
下面,是一张照片。
昏暗的酒吧里,她靠在林凯怀里,笑得灿烂又妩媚。
背景,是巨大的“生日快乐”气球。
那天,是林凯的生日。
她忘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却去给另一个男人庆生。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我没有质问她。
我知道,没意义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悄悄地,把我放在公司的那些东西,一点点地,收回来。
我以为,我会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体面地结束这一切。
没想到,他们比我更急。
直接用最羞辱的方式,把我踢出了局。
手机再次震动,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这次,是银行的短信。
“您尾号8846的储蓄卡账户于今日消费支出人民币128000元,当前余额……”
我愣住了。
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也是家里的备用金卡。
密码只有我和郭苏瑶知道。
但我今天一天都在公司,根本没用过这张卡。
我点开银行APP,查了一下消费明细。
下午四点十三分。
消费地点:环球奢侈品中心,爱马仕专柜。
下午四点十三分。
那正是我抱着纸箱,被赶出公司大门的时候。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点开了和郭苏瑶的微信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
“你今天刷了家里备用金十二万八?”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她没有回复。
也是,她现在应该在万米高空的头等舱里,准备享受她的欧洲之旅。
这点“小事”,怎么会放在心上。
我自嘲地笑了笑,刚准备放下手机。
“叮咚”一声。
我的朋友圈,多了一个红点。
我点了进去。
是林凯发的。
一张照片。
背景是机场的VIP候机室。
他手上,拎着一个崭新的,橙色的爱马仕包装盒。
配文是:“感谢郭总的厚爱,这趟欧洲考察,一定不负所望!”
照片右下角,还有一个女人的半截身影。
穿着卡其色的风衣,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表,我再熟悉不过。
是我三年前,托了无数关系,才从瑞士给她买回来的生日礼物。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去的欧洲。
原来,那十二万八,是买给他的“奖励”。
用我的钱,奖励那个把我赶出公司的男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笑了。
眼眶发酸,胸口堵得发慌,但我硬是笑出了声。
郭苏瑶。
你真行。
你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了那台我用了多年的旧电脑。
幽蓝色的屏幕亮起,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缓缓敲下了一行指令。
“启动‘清道夫’程序。”
屏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进度条,开始慢慢加载。
百分之一……
百分之二……
郭苏瑶,你以为你把我踢出局,公司就是你的,情人也是你的,从此高枕无忧了?
你忘了。
这家公司的地基,是我打的。
每一条网络线路,每一串防火墙代码,每一个服务器的后门。
都在我的脑子里。
你给了我十年。
现在,我给你七天。
七天之后,我要你亲手创建的这个帝国,从内到外,寸寸崩塌。
我要你,跪着来求我。
02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异常平静。
我拔掉了家里的网线,换了手机号。
每天睡到自然醒,自己做饭,下午去健身房跑上十公里,把汗水和愤怒一起蒸发掉。
我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那栋我曾经挥洒了十年青春的大楼,开始摇摇欲坠。
第一天。
“盛远科技”内部OA系统全线崩溃。
所有部门的文件传输、审批流程全部停摆。
员工们上班无事可做,只能大眼瞪小眼。
据说IT部那帮人忙活了一整天,连系统后台都进不去。
第二天。
公司的核心数据库被锁定。
所有客户资料、项目数据、财务报表,全部变成了一堆无法读取的乱码。
销售部门联系不上客户,项目部门无法推进进度,财务部门成了睁眼瞎。
整个公司,彻底陷入了瘫痪。
第三天。
股市开盘。
“盛死科技”的股价,毫无悬念地,一字跌停。
各种负面消息开始在网上发酵。
“传盛远科技核心技术人员动荡,公司陷入瘫痪!”
“内部人士爆料:盛远科技总裁郭苏瑶为捧情人上位,逼走创始元老!”
“盛远科技市值一日蒸发三亿,股民血本无归!”
我不用想都知道,这些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那些曾经被郭苏瑶和我一起压下去的竞争对手。
那些早就对林凯不满,又敢怒不敢言的老员工。
墙倒众人推。
树倒猢狲散。
朴素的道理,郭苏瑶大概从来没放在心上。
我的手机很安静。
因为能联系到我的老号码,已经被我扔进了马桶。
但我能想象得到,郭苏瑶的手机,现在一定快被打爆了。
董事会的质问。
投资方的怒火。
股民的谩骂。
还有,焦头烂额的林凯,打给她的求救电话。
我想象着她在欧洲的酒店里,看着这一切,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愤怒?是惊慌?还是,终于有了一丝后悔?
应该还没有。
以她的骄傲,她现在想的,一定是回来之后,怎么把我揪出来,碎尸万段。
可惜。
她连我的影子都找不到。
第四天上午,我健完身回家,刚出电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在我家门口踱步。
是小李,郭苏瑶的助理。
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做事勤恳,人也善良。
以前我还在公司的时候,她总是“郑总监、郑总监”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小尾巴。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郑先生!我可算找到您了!”
她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您怎么不接电话,公司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我用钥匙开了门,淡淡道:“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公司的粥,跟我没关系。”
我侧身让她进来,给她倒了杯水。
小李捧着水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郑先生,您就别说气话了。现在除了您,谁也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郭总她……她昨天就提前回来了,在公司发了好大的火,董事会都下了最后通牒,要是股价再跌下去,就要启动罢免程序了!”
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面无表情。
“那不是有林副总吗?他年轻有为,深受郭总信任,这点小场面,应该难不倒他吧?”
提到林凯,小李的脸都白了。
“别提他了!公司系统出问题,他什么都不懂,就知道骂人。昨天还找了一帮所谓的‘黑客’来,想强行破解数据库,结果把备用服务器都给搞崩了!现在,公司是真的成了一座信息孤岛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郑先生,我知道您心里有气。郭总这次……这次的确是做错了。她让我来,就是想跟您说,只要您肯回去,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我重复着这句话,觉得无比讽刺。
一周前,他们用最屈辱的方式把我赶走。
一周后,又想用“什么条件都可以谈”把我请回去。
他们把我当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小李,”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个好姑娘,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回去告诉郭苏瑶,想让我回去,可以。”
小李的眼睛瞬间亮了。
“两个条件。”
我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在公司官网、各大财经媒体头版,刊登道歉信,向我,郑史浩,公开道歉。承认她任人唯亲,识人不明,对我造成了巨大伤害。”
小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让郭苏瑶那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公开道歉?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二,”我没有理会她的表情,继续说,“开除林凯,并以‘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他的全部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
“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小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两个条件,郭苏瑶一个都不可能答应。
我站起身。
“话我带到了。你可以走了。”
这是逐客令。
小李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郑先生,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公司是您和郭总十年的心血啊……”
“心血?”
我笑了。
“那是我的心血,不是她的。”
“在她为了别的男人,忘了我们结婚纪念日的那一刻起;”
“在她用我的钱,给那个男人买十二万的包,作为开除我的奖励时;”
“在她为了所谓的情人,亲手毁掉我们十年感情和信任的时候。”
“这家公司,就已经不是我的心血了。”
“而是我的,耻辱。”
小K的眼圈红了,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身离开。
我知道,我的话,她会一字不漏地传给郭苏瑶。
我也知道,郭苏瑶听完,会是怎样的暴怒。
没关系。
我的目的,就是让她怒。
让她在愤怒和绝望中,一步步走向我为她设好的陷阱。
关上门,我回到书房,再次打开电脑。
屏幕上,“清道夫”程序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
还差最后一步。
我没有急着启动。
我在等。
等郭苏瑶做出她的选择。
是选择她可笑的自尊和那个废物情人。
还是选择她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
我知道她会选哪个。
因为我太了解她了。
一个为了野心,可以抛弃一切的女人。
亲手埋葬自己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的新手机号上,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我在楼下咖啡馆,我们谈谈。”
是郭苏瑶。
她还是,找到我了。
03
楼下的咖啡馆,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十分钟后,郭苏瑶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尽管眼下有无法掩饰的青黑,但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只骄傲却疲惫的孔雀。
她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将一个精致的皮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动作里带着一丝烦躁。
她没看我,目光扫视着窗外。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冰冷又沙哑,像是刚和人吵了三天三夜。
我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没有抬头。
“我的条件,小李应该都告诉你了。”
“不可能。”
她斩钉截铁,几乎是脱口而出。
“郑史浩,你别太过分。公开道歉?你知道这对公司股价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这会让我以后怎么在董事会立足吗?”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原来,你还关心公司的股价,还想在董事会立足。”
我轻轻放下咖啡勺,勺子和瓷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还以为,你现在只关心林副总的前途,和他戴着新表的手,好不好看。”
郭苏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监视我?”
“我不需要监视你,”我平静地看着她,“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只想知道,你用我们共同账户里的钱,给他买十几万的‘奖励’时,有没有想过,这笔钱,是我爸妈当初留给我买房的。”
“你让他把我像垃圾一样从公司清理出去,踩着我的脸庆祝他高升时,有没有想过,这家公司,是我一个代码一个代码敲出来的。”
“你陪他过生日,忘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时,有没有想过,我们十年了。”
我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我们之间死寂的空气里。
郭苏瑶的嘴唇翕动着,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铁青。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想反驳,想发怒,想用她惯用的那套逻辑来指责我“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是她无法辩驳的,血淋淋的事实。
良久,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交易的口吻。
“史浩,我们别这样,行吗?”
她放软了姿态,甚至开始叫我的名字。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她看着我,眼睛里甚至挤出了一丝脆弱和悔意。
“林凯那边,我可以马上开除他。道歉信,我可以在公司内部发。但是公开……真的不行。算我求你,给我们十年的感情,留一点体面,好吗?”
十年的感情。
体面。
我差点笑出声。
如果不是我手里握着能毁掉她一切的底牌,她今天会坐在这里“求”我吗?
她会跟我提“十年的感情”吗?
不会。
她只会让律师给我送来一份离婚协议,让我净身出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抹掉我在这家公司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郭苏瑶,”我看着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诚意?”
她愣住了。
“可惜,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的条件,不会变。一,公开道歉。二,起诉林凯,让他身败名裂。”
“你做不到,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郑史浩!”
她也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你非要做到这么绝吗?毁了公司,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笑了。
“看着你亲手建立的一切,因为你的愚蠢和背叛,一点点崩塌。看着你从云端跌落,变得一无所有。”
“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好处。”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你站住!”她在我身后厉声喝道,“你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吗?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程序员?我告诉你,我已经联系了美国最顶尖的技术团队,他们明天就到!等他们恢复了数据,我要你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我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我留在系统里的‘清道夫’程序,有两套模式。”
“第一套,是锁定。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第二套,是清除。”
我能感觉到,她身后的呼吸,停滞了。
“从现在开始计时,四十八小时后,如果系统没有得到我的授权密码,‘清除’模式就会自动启动。”
“到时候,公司服务器里所有的数据,核心代码,客户资料,财务信息……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永久性、不可逆地,彻底删除。”
“一个字节,都不会给你留下。”
我说完,没有再停留,径直推门而出。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这一刻,郭苏瑶会是什么表情。
那一定是,她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真正的恐惧。
04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没有再接到任何来自郭苏瑶或者她身边人的电话、信息。
仿佛那天在咖啡馆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我知道,她没有放弃。
她一定在动用她所有的资源,联系她口中那个“美国最顶尖的技术团队”,试图在最后的时限到来之前,拆掉我埋下的这颗炸弹。
我不着急。
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红烧肉,清蒸鲈鱼,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都是以前郭苏瑶爱吃的菜。
我做好了,摆在桌上。
然后一个人,一筷子一筷子,慢慢地吃掉。
吃完,把碗筷洗干净,放进消毒柜。
就像是,完成一个告别的仪式。
我没有去想那个所谓的美国团队。
“清道夫”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结合了七种最复杂的加密算法写出来的。
它就像我最隐秘的孩子。
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破解它。
别说四十八小时,给他们四十八年,也一样。
我赌的,不是技术。
是人心。
我赌郭苏瑶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她对公司的控制欲。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就这样灰飞烟灭。
所以,她一定会妥协。
问题只在于,她会挣扎多久,以及,用什么样的方式妥协。
倒计时的最后一个小时。
我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鲜红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01:00:00
00:59:59
00:59:58
我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了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一阵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
是郭苏瑶。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和屈辱。
“道歉信,我已经让公关部拟好了稿子,随时可以发。”
“起诉林凯的材料,法务也准备好了。只要你……停下程序。”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不断缩小的数字。
“不够。”
我淡淡地说道。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郑史浩!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没有得寸进尺,”我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改主意了。”
“道歉信,我要你亲手写,内容必须经过我审核。”
“起诉林凯,我要看到法院的立案回执。”
“以及,”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真正的目的,“我要你手头,盛远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你做梦!”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
“郑史浩,你疯了!百分之三十?你这是抢劫!”
“是吗?”我轻笑一声,“比起整个公司灰飞烟灭,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很划算,不是吗?”
“郭总,你是个生意人,这笔账,你应该会算。”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死寂。
我能想象她在那头,五脏俱焚,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
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就像当初,我看着她和林凯的照片,心如刀割的样子。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不足十分钟。
00:09:47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它能让最高傲的头颅,也不得不低下。
“……好。”
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从电话里传来。
“我答应你。”
“股权转让协议,明天早上,我会让律师带过去。现在,把你的密码给我!”
“别急,”我笑了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耍花招,拿到密码就翻脸不认人?”
“你!”
“这样吧,”我打断她的怒火,“明天早上九点,你,你的律师,带着股权转让协议和道歉信的草稿,到我家来。”
“起诉林凯的立案回执,拍照发给我。”
“等我确认所有东西都符合我的要求,我会当着你的面,亲自解除系统锁定。”
“现在,你可以去准备了。”
“郭总,你还有……八个多小时的时间。”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给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看着屏幕上已经暂停的倒计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郭苏瑶。
林凯。
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天,将会是精彩的一天。
05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
门铃准时响起。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郭苏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旁边,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厚厚的公文包。
是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张律师。
我打开了门。
“进来吧。”
郭苏瑶一言不发地走进来,目光迅速扫过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家,眼神复杂。
张律师跟在她身后,礼貌性地朝我点了点头。
“郑先生。”
我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客厅的餐桌旁坐下。
“东西呢?”
张律师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郑先生,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您先过目。按照您的要求,郭总将其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您。协议签完,我们马上就可以去办理工商变更。”
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一页一页,仔细地看。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签字的位置。
郭苏瑶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那个皮包,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我看完协议,确认无误,放到一边。
“道歉信呢?”
郭苏瑶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扔在桌上。
力道之大,纸张几乎要飞起来。
我展开那张纸。
是手写的。
字迹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背。
“致歉信”
“本人郭苏瑶,作为盛远科技总裁,在此就近期公司管理出现的重大失误,向郑史浩先生,及全体股东、员工、合作伙伴,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因本人识人不明,任人唯亲,提拔林凯担任公司副总裁一职,并放任其滥用职权,无故开除公司创始元老、技术总监郑史浩先生,给郑先生本人造成了巨大的名誉伤害和精神打击,也给公司的稳定和发展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我将深刻反省,并承担全部责任……”
我逐字逐句地读着,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
态度很“诚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头剜下来的一块肉。
“可以。”我把道歉信也放到一边,“起诉林凯的立案回执呢?”
郭苏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身子都在发抖。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几乎是摔在了桌子上。
手机屏幕上,是市法院的红色印章,和“诉讼受理通知书”几个大字。
被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林凯。
案由:职务侵占,泄露商业秘密。
很好。
她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变成了我想要的筹码。
“张律师,”我抬起头,看向那位金丝眼镜,“笔。”
张律师连忙递过来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我拧开笔帽,在股权转让协议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
郑史浩。
三个字,龙飞凤舞。
签完,我把协议推了回去。
“该你了,郭总。”
郭苏瑶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笔。
她的手在抖,抖得非常厉害。
她试了好几次,笔尖都无法落在纸上。
“签。”
我靠在椅子上,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像是一根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
她浑身一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在协议上,签下了她的名字。
郭苏瑶。
那三个字,扭曲,变形,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签完字的那一刻,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后一步,跌坐在沙发上。
“现在,可以把密码给我了吗?”
她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拿出我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开机。
屏幕亮起,我熟练地打开一个程序界面,幽蓝色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郭苏瑶和张律师,都下意识地凑了过来,紧张地盯着屏幕。
我没有直接输入密码。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那是一个视频播放器。
窗口里,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是公司的地下车库。
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郭苏瑶从小李那里得知我的条件,怒不可遏的那天晚上。
画面里,郭苏瑶和林凯站在一起。
林凯一脸恐慌和焦急。
“瑶瑶,怎么办?那个姓郑的疯了!他真的要告我!”
郭苏瑶的脸上,满是戾气。
“慌什么!瞧你那点出息!”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他想要股权?想要我道歉?做梦!”
“我已经让张律师去准备了,先假意答应他,把股权转让协议签了,稳住他。”
“只要他把系统恢复,我立刻就让保安把他抓起来,告他敲诈勒索!让他把牢底坐穿!”
“至于那份协议,”郭苏瑶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地碾在脚下,“你觉得,一份在胁迫下签订的协议,有法律效力吗?”
林凯的眼睛亮了。
“瑶瑶,你真是太聪明了!”
他谄媚地凑上去,想去抱她。
郭苏瑶一脸厌恶地推开他。
“滚开!别碰我!”
她看着林凯那张写满惊慌和谄媚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要不是看在你床上还有点用,我早把你踢了!”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等我处理完姓郑的,再来收拾你这个烂摊子!”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我关掉视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已经变成死灰色的郭苏瑶。
张律师僵在原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连眼睛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扶。
“郭总,”我慢悠悠地开口,“你刚刚说,一份在胁迫下签订的协议,没有法律效力?”
“你还说,等我恢复了系统,就让保安把我抓起来,告我敲诈勒索?”
“现在,你还这么想吗?”
郭苏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愤怒和不甘,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在公司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我的“眼睛”。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