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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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把孩子交给我,我哥就能娶你。”
乔栀把勺子搁在碗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绳,没接话。
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拖了拖。
“我不是开玩笑,我妈已经把话放出来了,家里不能断后。”
“你哥不是不能结婚吗?”
“他能结,就是不能要自己的孩子。”
她说得太快,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排过很多遍。
我端起水杯,杯沿碰到牙。
“那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有孩子。”
我手里的水晃了一下。
“我有孩子,跟你哥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孩子的爸,我只知道你当年突然辞职,突然搬家,突然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眉眼又像我哥。”
“你翻我孩子的照片了?”
“我没翻,是你上次吃饭时自己给我看的。”
“我给你看的是我女儿,不是给你查户口。”
乔栀抿了抿嘴。
她有个毛病,急的时候就会掐自己的手背,掐出一小块红印也不松。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我哥退伍回来,检查结果出来了。”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
“执行任务的时候伤了,医生说以后自然生育的可能没有了。”
“可能没有,不是百分百没有。”
“我妈不管,她只听见不能生。”
她用拇指去抠杯子上的水珠。
“她说只要我哥结婚,家里就得有个孩子。”
“那就领养。”
“我妈不要。”
“那就别结。”
“我哥想结。”
“他想跟谁结?”
乔栀抬眼看我。
我看见她眼睛里那点躲闪,跟六年前她骗我去给她男朋友送钥匙时一模一样。
“你别看我。”
“我没看你。”
“你就是看我。”
“你哥自己知道这事吗?”
她没出声。
我笑了一下,笑得嘴角发僵。
“他不知道。”
“暂时不知道。”
“乔栀,你说人话。”
她抓起纸巾,把杯底溢出来的水擦掉。
“我想让你把孩子给我哥养。”
“给?”
“不是卖。”
“你刚才说娶我。”
“先结婚,再把孩子记到他名下。”
“我女儿叫棠棠,不是户口本上的一个空格。”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把包从脚边拽到膝盖上,拉链被我来回扯了两次才合上。
“你们家缺孩子,就来找我。”
“我不是找你要孩子。”
“那你要什么?”
“要你帮我哥留个后。”
这句话落下来,店里隔壁桌的勺子磕了一声。
我胃里像塞进了一块没化开的馒头。
六年前,乔栀也在这个位置坐过。
那时她把一串钥匙推到我面前,跟我说她哥今晚不回来。
她让我上楼拿东西。
我去了。
乔栀的哥哥叫裴峤。
那天他刚从外地回来,带着一身潮气,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我以为他认出了我。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喝了酒。
“你别把他想得太坏。”
乔栀把纸巾折成一条细缝。
“我哥不是为了孩子才要结婚,他只是……他也想有个家。”
“有家不等于拿女人当种。”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你把我叫来,不就是因为我能生吗?”
她的脸一下沉了。
“你以为我愿意求你?”
“那你走。”
“你以为我哥没人要?”
“那你去找别人。”
“别人愿意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
我抬头看她。
她的手停住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一直喜欢我哥。”
“所以呢?”
“所以你不是也想过嫁给他吗?”
“我想过,不代表你们能拿棠棠堵住我。”
“孩子不是堵。”
“那是什么?”
“是你跟我哥之间的孩子。”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后面还在动嘴,我没听清。
我只看见她嘴唇开合,像六年前我在裴峤家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乔栀隔着门说她哥不在时那样。
“谁告诉你的?”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什么?”
“谁告诉你棠棠是裴峤的孩子?”
“没人告诉我。”
“你查了?”
“我哥那几年只有你来过。”
“我没来过。”
“你当我瞎?”
“你哥自己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认定?”
乔栀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刺响。
“因为棠棠跟他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孩子像谁都可能。”
“她右耳后面那颗小痣,我哥也有。”
我的手指缩进袖口。
棠棠右耳后面确实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她出生那天,护士把她抱到我面前,我第一眼就看见了。
裴峤的右耳后面也有。
这是我藏了六年的事。
乔栀坐回去,声音软下来。
“你跟我哥见一面。”
“不见。”
“他四天后回家。”
“不见。”
“我妈已经在看日子了。”
“你妈看日子跟我没关系。”
“我哥不知道我们在找你。”
“那就别让他知道。”
“你不想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
我拎起包。
“我没兴趣。”
乔栀伸手拽住我的衣角。
“棠棠不能没有爸爸。”
“她有没有爸爸,不是你们家说了算。”
“你把她藏到六岁,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我甩开她。
动作太快,桌上的汤碗翻了。
汤水流到她的手背上,她缩了一下。
“你有病啊。”
“有。”
我把包背到肩上。
“我有病才会听你说这么久。”
我走到门口时,乔栀在后面喊我。
“四天后,老宅见。”
我没回头。
她又喊了一句。
“你不去,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棠棠。”
我停住了。
店门外的风从领口钻进去。
我慢慢转身。
“你敢碰她,我就让你哥先知道你背着他做了什么。”
乔栀的脸变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裴峤穿着训练服,站在一排人中间。
他右耳后面那颗痣,清清楚楚。
照片下面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棠棠的出生日期。
02
我一晚上没睡。
凌晨一点,棠棠从小床上爬下来,抱着她那只掉了耳朵的布兔子站在我床边。
“妈妈,你怎么还不睡?”
“你渴了?”
“我想喝温水。”
“厨房自己拿杯子。”
她抱着兔子没动。
“你陪我去。”
“你已经六岁了。”
“六岁也会怕黑。”
我坐起来,脚踩到地板上。
她把手塞进我掌心。
“妈妈,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脸会皱。”
“你管得挺多。”
“姥姥说,大人不高兴就会说没有。”
我给她倒了半杯水。
她喝了两口,抬着脸看我。
“我有爸爸吗?”
水壶碰到桌面。
“谁问你的?”
“幼儿园的小满说没有爸爸的小孩是没人要的。”
“她胡说。”
“那我爸爸是谁?”
“你有妈妈。”
“我问的是爸爸。”
我把杯子拿回来。
“你困了。”
“你别每次都说我困。”
她抱住我的腰,布兔子的硬耳朵顶在我肚子上。
“妈妈,我是不是捡来的?”
“你是我生的。”
“那爸爸呢?”
“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以后?”
“等你大一点。”
“我已经六岁了。”
她说完就松开我,自己走回小床。
我站在厨房门边,看她把兔子塞到枕头下面。
她翻身时,右耳露出来。
那颗小痣像一粒没擦净的墨。
第二天早上,棠棠拒绝喝粥。
“我要吃鸡蛋饼。”
“今天只有粥。”
“那我不吃。”
“随你。”
她把勺子放下。
“妈妈,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我没生你的气。”
“你又说没有。”
我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
“你到底吃不吃?”
她抿着嘴,眼圈慢慢红了。
“你凶我。”
“我做饭做了半天,你一口不吃。”
“我没让你做。”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伸手要拿她的碗,她忽然把碗往后一缩。
“你别摔。”
“我没要摔。”
“你昨天摔了杯子。”
“那是我不小心。”
“你每次生气都说不小心。”
我站在桌边,手指抖了一下。
棠棠把脸埋进胳膊里。
“我想要爸爸。”
“你想要爸爸,还是想要一个能接你放学的人?”
“都想要。”
“谁告诉你爸爸会接你?”
“别人家的爸爸都接。”
“别人家的爸爸也不一定每天接。”
“那你找一个每天接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把碗推开,背上小书包。
“今天我自己去。”
“你给我站住。”
“你不是说随我吗?”
“鞋带没系好。”
“我会系。”
她蹲在门口,手指把鞋带绕成死结。
我蹲下去替她解开。
她低声嘟囔。
“你要是有爸爸,就不用什么都自己做。”
“你想要一个爸爸,是因为小满笑你。”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有人叫我小棠。”
我系好鞋带,抬头看她。
“谁不叫你小棠?”
“他们都叫我没爸爸的。”
我喉咙发紧。
她把脚收回去。
“妈妈,你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湿了。”
“洗脸水弄的。”
“你每次都骗人。”
我送她到幼儿园门口,她走了几步又跑回来。
“妈妈。”
“怎么了?”
“你今天会来接我吗?”
“会。”
“不是让邻居阿姨来?”
“我来。”
“那你别迟到。”
“知道了。”
她转身跑进去,鞋跟上的小花贴纸掉了一片。
我弯腰捡起来,贴纸背面沾了灰。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乔栀发来一条消息。
“我哥今天到家,晚上七点,老宅。”
我没有回。
第二条很快跟过来。
“你不来,我就把亲子鉴定的事告诉他。”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根本没有鉴定。
棠棠出生后,我把所有出生资料都锁在抽屉最里面。
医院的记录也改过一次联系方式。
乔栀不可能凭一张照片就做出鉴定。
可她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就说明她已经摸到了别的东西。
我去幼儿园接棠棠。
她一出来就把手塞进我手里。
“妈妈,我今天画了爸爸。”
“你画的是什么?”
“一个人。”
“他长什么样?”
“很高,穿黑衣服。”
“你见过他?”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穿黑衣服?”
“电视里都这样。”
我差点笑出来。
她把画纸递给我。
纸上的男人没有脸,胸口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这是纽扣。”
“他为什么没有脸?”
“因为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那你画他干什么?”
“老师说要画家里的人。”
我把画折起来,塞进包里。
“你可以画妈妈。”
“我画了你。”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张。
画上的女人脸很大,头发像一团乱线。
“我有这么丑?”
“这是头发。”
“你把我画成怪物了。”
“老师说不能擦。”
我把画贴到胸口。
她仰头看我。
“妈妈,你会给我找爸爸吗?”
“你很想要?”
“我想要有人来家长会。”
“我去不行吗?”
“老师说要爸爸妈妈一起去。”
“老师还说什么了?”
“说没有爸爸也没关系。”
她说到这里,脚步慢了。
“可是她说完以后,大家都看我。”
我牵着她往前走。
手机又响了。
是乔栀。
“别拿棠棠跟我赌。”
我按掉。
她再打。
我接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哥已经进门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问我这几年为什么一直不让他见你。”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结婚了。”
“我什么时候结婚了?”
“你不是不想让他找你吗?”
“你拿什么替我做主?”
“你现在怪我没用。”
“你敢把棠棠说出去,我就把你当年帮他瞒着家里借钱的事告诉你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
乔栀最怕她妈知道她拿家里的钱替前男友还债。
她把这件事藏了三年,连她哥都不知道。
“你别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
“晚上七点来。”
“我不去。”
“我哥说他要见你。”
我停下脚。
棠棠差点撞到我腿上。
“他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他看见了你的名字。”
“你给他看了什么?”
“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乔栀。”
“我没办法。”
她的声音突然发虚。
“我妈要把棠棠的名字写进族谱。”
“她凭什么?”
“凭她已经知道孩子是我哥的。”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你不是说没人知道?”
“我妈在我哥房间找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旧盒子。”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打开过没有?”
“没有。”
电话断了。
棠棠拉了拉我的袖口。
“妈妈,你是不是要去见一个人?”
“不是。”
“你又骗人。”
晚上六点四十,我把棠棠送到邻居周阿姨家。
周阿姨正在阳台剥豆子,脚边放着一台旧收音机。
“去吧,我看着她。”
“她要是闹,就给我打电话。”
“她不闹,她就是嘴多。”
棠棠抱住我的腿。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你要去见爸爸吗?”
我低头看她。
周阿姨手里的豆子停了。
“谁跟你说的?”
“你昨晚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心往下沉。
“我叫谁了?”
“裴……”
她把后半截吞了回去。
我抬眼看周阿姨。
周阿姨立刻低头剥豆子。
“阿姨没听见。”
我握住棠棠的肩。
“你还听见什么?”
“他说让我别怕。”
“谁说的?”
“你。”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睡觉的时候。”
我松开手。
棠棠揉了揉肩膀。
“妈妈,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阿姨的声音。
“棠棠,来帮阿姨把豆子放盆里。”
我在楼梯口停住。
六年前的那天晚上,我确实说过一句话。
裴峤躺在床边,声音很轻。
“别怕。”
他说完就睡了。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老宅门口的灯亮着。
乔栀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
“你来了。”
“盒子给我。”
“你先进去。”
“给我。”
她把盒子抱到胸前。
“我哥在里面。”
“我问的是盒子。”
“你看了就知道。”
“你不敢给我,是怕我现在走。”
她咬住嘴唇。
“你别在门口闹。”
“把东西给我。”
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后。
他比我记忆里瘦了很多,肩膀却更宽。
左腿撑着,右腿微微拖着。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眉尾多了一道浅浅的疤。
我只看了一眼,膝盖就像被抽掉了力气。
裴峤扶住门框。
他看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