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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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别把便当放我桌上,里面有味儿。”
我刚坐下,手里的塑料袋还没放稳,廖芷蘅已经把椅子往后拖了半步。
“这是刚买的热饭,袋子没破。”
“热饭也有味儿,尤其是米饭闷在盒里,打开以后会冒东西。”
她捂着鼻子,眼睛盯着我的手。
办公室里六个人,只有她把自己的桌子擦得像一块刚拆封的玻璃。
我把便当塞进抽屉。
“你这鼻子比门卫还灵。”
“你别阴阳我,我是真受不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喷雾,朝桌沿喷了两下,又抽出纸巾擦。
隔壁工位的虞葵抬头看了一眼。
“芷蘅,你昨天不是刚擦过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有人把外卖袋带进来了。”
“外卖袋没碰你桌子。”
“空气碰了。”
我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的眼皮抖了抖。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连空气都管得住。”
“我管不住空气,只能躲。”
虞葵低头敲键盘,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早上在公交车上被人踩了一脚,也没这么紧张。”
廖芷蘅立刻转过脸。
“你鞋底碰到我椅子了吗?”
“没有。”
“那你别跟我讲。”
她把椅背往后挪,差点撞到打印柜。
我知道她不好相处,还是没想到她连别人鞋底的故事都不肯听。
她入职第三天,就把公用电话擦出了刺鼻的酒精味。
第四天,她把茶水间水龙头的把手包了一层透明膜。
第五天,她看见小郭从洗手间出来没洗够半分钟,直接把门把手擦了七遍。
“你这样盯着别人看,大家都不自在。”
我把文件夹放到她桌边。
她没碰文件,只盯着封面。
“你洗手了吗?”
“洗了。”
“用什么洗的?”
“水。”
她的嘴角往下压。
“只用水不算。”
“我碰的是文件,不是你。”
“文件要经过我的手。”
“那你别接。”
她把文件夹推回来,动作很轻,像碰到一块沾油的抹布。
“你能不能别老把东西放我这边。”
“这是你要审核的报销单。”
“放地上。”
“什么?”
“我等会儿自己拿。”
我的火一下窜上来。
“廖芷蘅,这是办公室,不是你家玄关。”
她看向我,脸没红,声音却硬了。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让主管换人。”
我把文件夹摔在她桌上。
“行,我现在就去。”
这句话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这人嘴快,手也快,遇到别人拖我进麻烦里,第一反应就是顶回去。
可主管贺栖年最烦员工把小事捅到他桌上。
他上次刚把我叫进去,说我做事别只图痛快。
我从他门口经过,没进去。
廖芷蘅盯着我背影。
“你不是要去吗?”
“我改主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毛病?”
“我没这么说。”
“你脸上写着。”
“你看错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湿巾,把刚才文件夹碰过的地方擦了一遍。
我回到座位,心里已经给她贴了标签。
难伺候。
她偏偏在中午把标签又往前推了一步。
我拿着饭盒去茶水间,刚把盖子掀开,廖芷蘅从门口进来。
她闻到红烧肉味,立刻停住。
“你能不能盖上?”
“这里是茶水间。”
“我知道。”
“知道你还管?”
“你这盒里有肥油,味道会留在墙上。”
“墙要是有意见,让它自己开口。”
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只白色密封袋。
“你吃完别把盒子放水池。”
“我吃完带走。”
“你刚才用水池冲过筷子。”
“筷子不冲怎么用?”
“油会溅。”
我把筷子放下。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别在这里吃。”
“那我去楼道?”
“楼道也有人经过。”
“我去楼顶?”
“楼顶有灰。”
我抬眼看她。
“你给我指定一个能吃饭的地方。”
她没接话,只把密封袋套在自己的杯子外面。
虞葵端着泡面进来,听见最后一句,停在门边。
“你们俩又吵什么?”
“她嫌我吃饭。”
“我没嫌你吃饭,我嫌你把味道带得到处都是。”
虞葵把泡面往胸口一抱。
“那我今天也不吃了。”
“你吃你的。”
“我不敢。”
三个人站在水池边,谁也没动。
窗外有辆送货车按了一声喇叭,廖芷蘅肩膀一缩,杯子差点掉地。
我忽然看见她手腕内侧有一圈红印。
“你手怎么了?”
“洗多了。”
“你一天洗多少次?”
“跟你没关系。”
“那你别把自己洗破。”
“我知道分寸。”
她把袖口拉下来。
那天午饭我没吃完,饭盒里的肉被我倒进垃圾桶。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她站在旁边盯着,我咽不下去。
下午三点,项目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贺栖年让我们把周五的资料提前整理。
我把文件发到共享盘,廖芷蘅却没有接收。
“你怎么不下载?”
她隔着两个座位开口。
“我看到了。”
“看到了就拿走。”
“我今晚处理。”
“今晚是周四。”
“我知道。”
“明天早上要交。”
“我也知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扎人。
“你是不是故意拖?”
“我没拖。”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做?”
“因为我手里有别的。”
“大家都有别的。”
我站起来。
“你要是急,自己来拿。”
她脸一下沉了。
“我不碰你电脑。”
“文件在盘里。”
“你刚才摸过键盘。”
“整个办公室都摸过。”
“所以我才要等。”
贺栖年从里面出来。
“等什么?”
廖芷蘅把手收回桌边。
“资料我晚点拿。”
“别晚,今天下班前处理完。”
“好。”
“还有,别在工位边争。”
贺栖年看了我一眼。
我把嘴闭上。
廖芷蘅把一张纸压在键盘旁。
那张纸上写着一行字。
想要不死,肠中不能有屎。
我以为是她从什么奇怪的文章里抄来的。
她发现我看见了,伸手把纸盖住。
“别看。”
“你还写这个?”
“提醒自己。”
“你怕死?”
“谁不怕。”
她把纸塞进抽屉,手指在抽屉边停了一下。
“我每四天洗一次肠。”
我没听清。
“什么?”
“洗肠。”
“你去洗手间洗?”
“不是。”
她盯着我,像在等我自己懂。
“去外面做。”
“你说的是灌肠?”
“差不多。”
“你认真的?”
“我不拿身体开玩笑。”
我看了看她瘦得发尖的下巴。
“这和不死有什么关系?”
“肠子里有脏东西,人就会坏。”
“谁告诉你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
“医生也这么说?”
她没回答。
虞葵端着水杯走到我们旁边。
“你们说什么呢?”
廖芷蘅立刻把纸收进抽屉。
“没什么。”
我偏偏接了话。
“她每四天洗一次肠。”
虞葵的水杯停在半空。
“洗哪儿?”
“肠。”
“你别逗我。”
“我没逗。”
廖芷蘅的脸色变了。
“你为什么到处讲?”
“她自己告诉我的。”
“我只说给你听。”
“办公室就这么大。”
“你闭嘴。”
“行。”
我低头收文件。
虞葵放下杯子,压低声音。
“你这也太吓人了。”
“我觉得很干净。”
“肠子本来就有东西。”
“所以才要洗。”
“那你吃饭干什么?”
廖芷蘅看向她。
“你问得挺可笑。”
虞葵不吭声了。
我看见廖芷蘅把手伸进抽屉,摸出一张预约单。
她没察觉,纸角露在外面。
上面写着明天下午四点。
她又撒了一个谎。
她刚才说,今天不洗。
02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不去吗?”
我把那张预约单放到廖芷蘅桌边。
她正在擦手机,听见这句,手停在半空。
“谁说我要去?”
“你抽屉里那张。”
“那是旧的。”
“明天下午四点也是旧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
“你翻我东西?”
“纸自己露出来的。”
“你看见了就该装没看见。”
“我没兴趣看你洗肠。”
她抬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你还问。”
“我问是因为你昨晚让我替你顶班。”
“我临时有事。”
“洗肠算什么事?”
“我的身体不是给你审的。”
她把预约单撕成几片,塞进抽屉。
我盯着她。
“你请假就直说,别说家里有事。”
“家里确实有事。”
“你家里谁要洗?”
“你很烦。”
“我烦也比你拿别人当傻子强。”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
贺栖年从里间探出头。
“又怎么了?”
“没怎么。”
我和廖芷蘅同时开口。
贺栖年看了我们一会儿。
“下午四点前,把核对表交我。”
他转身回去。
廖芷蘅坐下来,声音压得只剩桌面能听见。
“你替我顶班的那两个小时,我会补。”
“补什么?”
“加班。”
“你加班我还得陪你?”
“那你要什么?”
“别拿我当遮挡物。”
“我没拿。”
“你昨晚在群里说家里漏水。”
“我家水管真的有问题。”
“你洗完肠回来的时候,裤脚是干的。”
她的脸一下僵了。
我没想到自己会记得那么清楚。
她昨晚回办公室取资料,身上没有雨气,鞋底也干净得过分。
她站在门口,先换了鞋套,再把手洗了两遍。
“你跟踪我?”
“我坐工位上看见的。”
“你管得太多。”
“你把活丢给我,我就得管。”
“我今晚不欠你了。”
“你欠我的不是活。”
她抬眼。
“那是什么?”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脏。”
这句话出口,我自己先愣了。
她没有立刻顶回来。
她拿起湿巾,擦了擦桌角。
“你本来就不干净。”
我笑了。
“看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我说的是每个人都带东西。”
“细菌?”
“还有排泄物。”
她说到这里,喉咙动了一下。
“你摸过门把手,摸过键盘,摸过钱。”
“谁没摸过?”
“所以我才要避开。”
“你避开别人,别人也得围着你转。”
“我没让你围着。”
“你把工作发给我了。”
她低头不再看我。
我转身回到座位。
贺栖年过了几分钟出来,把核对表放在我桌上。
“芷蘅那份你接一下。”
“为什么?”
“她下午要出去。”
“出去办家里的事?”
贺栖年皱了一下眉。
“你有意见?”
“我手里也有活。”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接?”
“我让你们两个一起扛,不是让你们互相咬。”
他把另一份文件放到廖芷蘅桌上。
“你明天上午回来前,先把客户清单整理好。”
廖芷蘅点头。
“我会做。”
“别只会答应。”
“我知道。”
贺栖年走后,廖芷蘅把清单拿过去。
“你帮我看一下格式。”
“你不是不碰我的东西吗?”
“看屏幕。”
“你站远点。”
“你别得寸进尺。”
她退开一步。
“这样行了?”
“行。”
我打开文件,她站在我侧后方。
“第三列不要合并。”
“你之前说要合并。”
“之前是之前。”
“你改得真勤快。”
“你少挤兑。”
“你要是早点把要求说清楚,我也不用改三遍。”
“我昨天发过。”
“发的是旧版本。”
“那你不会问?”
“问你要先洗手还是先洗脑?”
她脸颊抽了一下。
“你说话很难听。”
“你做事也不轻松。”
“我至少没把别人饭盒扔了。”
“我没扔。”
“你把它放垃圾桶边上。”
“我后来拿走了。”
“拿走以后呢?”
“吃了。”
“你吃垃圾桶边的饭?”
“我不想浪费。”
她盯着我。
“你有洁癖吗?”
“我没有。”
“你为什么不重新买?”
“因为月底了。”
这句说完,她的视线往下落。
我的工资在月底也只够交房租和还卡。
虞葵从旁边探过来。
“你们别吵了,我这里有两个包子。”
“我不要。”
我和廖芷蘅一起开口。
虞葵撇嘴。
“给你们还不要,早上我妈硬塞的。”
她把包子放到我桌上,自己又拿走一个。
“我妈说外面的饭不干净,可她每天又让我带。”
“你妈说得对。”
廖芷蘅看着包子。
“你别吃冷的。”
“我胃没你那么贵。”
“冷东西会刺激。”
“你连我胃也管?”
虞葵咬了一口,汁水从纸袋边渗出来。
廖芷蘅往后退。
我把纸袋折起来。
“你别在她面前吃。”
“为什么?”
“她看着难受。”
虞葵故意又咬了一口。
“这样呢?”
廖芷蘅脸色发青。
“你能不能停。”
“你能不能别管。”
我把包子从她手里抽走。
“行了。”
虞葵把手收回去。
“你们俩现在像一对吵架夫妻。”
廖芷蘅抬头。
“别乱说。”
“我就随口一说。”
“别说。”
虞葵看着她,没再笑。
下午三点半,廖芷蘅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杯子装进密封袋,把手机套进透明袋,又把桌面擦了一遍。
我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灰色布包。
“你带什么?”
“私人物品。”
“是不是灌肠的东西?”
她的手一顿。
“不是。”
“那你打开。”
“你凭什么?”
“你刚才说不是。”
“我说不是就不是。”
她把布包压到文件下面。
虞葵抱着文件从打印机旁走过。
“你们又查什么?”
“她包里有东西。”
“你别碰。”
廖芷蘅挡在桌前。
我看见她手背上起了几道小裂口。
“你手这样还洗?”
“要洗。”
“洗到出血也要洗?”
“血比脏东西好处理。”
“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
“你根本不清楚。”
她忽然把灰色布包塞进抽屉。
“你不懂。”
“那你告诉我。”
“告诉你也没用。”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没用?”
她的眼圈有点红,却把声音压得很平。
“我妈以前就是因为肠子不好,天天疼。”
“你妈怎么了?”
“她说肚子里存着东西,排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去做了检查。”
“医生怎么说?”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医生说没事。”
“那你还洗?”
“她不信。”
“你也不信?”
“我不想像她。”
“你妈现在还好吗?”
“你别问。”
“那你别拿她吓自己。”
她突然抓住桌边的纸巾盒,往我这边推。
“我去办我的事,你别跟着。”
“谁要跟你?”
“你刚才一直盯。”
“我盯你是怕你把活甩了。”
“我会回来。”
“你最好回来。”
“你不信我?”
“我信你会回来拿东西,不信你会把表做完。”
她拎起布包,转身就走。
门快合上时,贺栖年叫住她。
“芷蘅。”
她停下。
“明早交表。”
“好。”
“去哪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
“家里。”
贺栖年看了我一眼。
“你别乱说。”
我没吭声。
门关上以后,虞葵把声音压到最低。
“她到底去干什么?”
“洗肠。”
“她疯了吗?”
“她觉得这样能活久。”
“谁教她的?”
“她妈。”
“她妈也洗?”
“我不知道。”
虞葵看着门口,手里的文件慢慢垂下。
“她刚才撒谎了。”
“她说家里?”
“不是。”
“什么?”
虞葵从垃圾桶旁捡起一个被撕开的纸角。
上面有一行没撕干净的字。
“预约地点不是诊所,是她前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