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01
周六清晨,我开了三个小时车,从省城赶回县城老家。
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有两盒进口西洋参,两箱有机纯牛奶,还有我托同事在免税店带的高档护肤品。
这些东西花了我将近四千块钱,差不多是我一周的薪水。
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弯着腰在厨房灶台前忙活。
看见我大包小包往屋里搬,她脸上没有多大惊喜,只是顺手把东西接过去往储藏间塞。
我倒了杯温水,靠在厨房门边跟她说话。
我说最近省城工作忙,胃口不太好,就想吃她亲手腌的五香咸鸭蛋。
灶台角落里正好摆着两个玻璃罐。
里面浸着几十颗个头滚圆的咸鸭蛋,盐水清亮,那是母亲半个月前就腌下的。
我走过去,刚伸出手准备把两罐咸鸭蛋装进塑料袋。
母亲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储藏间冲出来。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玻璃罐,速度快得差点撞翻油壶。
那两罐咸鸭蛋被她死死抱在怀里,随后直接塞进了旁边的实木橱柜,锁得严严实实。
“这鸭蛋你不能拿。”
母亲神色慌张,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的脸。
“敏敏爱吃这个,每天早饭都要配一个。”
“她要是晚上下班回来看不见,心里肯定得多心,觉得我偏心你。”
母亲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低声嘟囔:“你回省城自己买去,大超市里什么样的买不到。”
我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僵住。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泛酸。
我看了看橱柜,又回头看了看客厅地上那些高档礼盒。
那些西洋参和牛奶,是我特意买来给母亲补身子的。
可到头来,连两罐不值三十块钱的咸鸭蛋,我都配不上拿走。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外走。
母亲在背后追了两步,问我不在家里吃午饭了吗。
我头也没回,直接关上了防盗门。
门锁扣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心疼我,而是生怕惹出动静。
县城楼道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下楼坐进车里,手心全是冷汗。
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是嘲讽。
这就是我每个月出钱出力伺候着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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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上了回省城的高速。
开到半路的服务区,我把车停在空旷的停车位上。
胃里空空如也,心口像压着一块湿透的砖头。
我拿出手机,机械地解开锁屏。
屏幕上弹出一条扣款提示,是上周县城某大型生鲜超市的消费记录。
金额是四百六十八块,扣款渠道是我的支付宝亲情卡。
三年前,弟弟陈建伟结婚。
母亲总在我耳边抹眼泪,说县城物价涨得厉害,自己没有退休金,伸手跟儿子儿媳要生活费看人脸色。
我心疼她操劳大半辈子,当场给她绑定了这张额度三千元的亲情卡。
每月一号自动恢复额度,所有账单直接从我的银行卡里划扣。
我一直以为这些钱是母亲拿去买菜、买降压药、买日常零碎的。
直到上个月,我无意中在账单明细里看到了高档车厘子、进口牛排,甚至还有女式防晒霜。
母亲一辈子节俭,连一把葱都要跟菜贩讨价还价,怎么可能买这些东西。
答案不言而喻。
这张打着孝敬母亲旗号的亲情卡,早就成了弟媳周敏的免费提款机。
我出钱供着他们一家老小的开销,回一趟家,却连两罐咸鸭蛋都被防贼一样防着。
周敏会多心。
周敏不高兴。
那我呢?
在这个家里,我的情绪和尊严到底算什么。
我点开支付宝设置,找到亲情卡管理界面。
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我直接点击了解绑,并且顺手关闭了账号名下所有的自动扣款协议和代付授权。
页面刷新,亲情卡状态显示为已注销。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块压在胸口的湿砖头,好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轿车冲进了回省城的高速车流中。
有些账,早该停了。
02
周一上午十点半。
我正在省城公司会议室里跟进季度业务进度。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震得大腿发麻。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连串银行卡的系统提示。
“扣款失败:对方账户未开通代扣权限。”
“扣款失败:亲情卡已被解绑。”
连续三条提示,时间间隔不到三十秒。
紧接着,微信开始疯狂弹窗。
而在八十公里外的县城中心,某高端连锁超市的收银台前,正在上演一出好戏。
周敏推着满满一推车的商品,正站在人工结账通道的最前面。
推车里放着两条硬盒中华烟,两瓶五粮液,还有四盒包装精美的进口车厘子。
这都是她准备带回自己娘家的重头礼品。
周敏娘家弟弟下周定亲,周敏在娘家面前向来要强,早就夸下海口要备一份体面的厚礼。
收银员熟练地扫完最后一件商品,报出了总金额:“您好,一共是两千八百六十元。”
周敏神态自若地亮出手机付款码。
她习惯性地将扣款方式默认在婆婆绑定的亲情卡上,实际上那张卡连着我的银行账户。
“滴”的一声。
收银机没有吐出小票,反而发出尖锐的报警提示音。
“对不起女士,扣款失败,请更换支付方式。”
周敏皱了皱眉,以为是网络延迟,又让收银员扫了一次。
依旧是失败。
她点开详情一看,界面赫然显示:亲情卡已被对方解绑。
周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周一上午的超市排队结算的人不少,后面几个推着车的大爷大妈开始小声嘀咕。
“姑娘,行不行啊,后面还等着呢。”
“买这么多好烟好酒,卡里没钱啊?”
周围人的议论像巴掌一样抽在周敏脸上。
周敏是个极度要面子的人,在县城单位里向来自诩条件优渥。
如果当场把这些东西退回去,她的脸面就彻底扫地了。
她咬了咬牙,手忙脚乱地切换到自己的储蓄卡。
那是她上周五刚发了月薪的工资卡,扣除五险一金后,里面总共只有三千二百块钱。
“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小票长长地吐了出来。
周敏看着手机短信里弹出的扣款通知,余额只剩下了可怜的三百多块。
她一个月辛辛苦苦在私企做行政的血汗钱,为了给娘家挣面子,在这一瞬间被掏得干干净净。
周敏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手抖得连车门都快拉不开了。
她心里的火气瞬间窜到了脑门顶。
这笔钱本来该由我这个“大姑姐”买单的,现在却活生生割了她自己的肉。
03
上午十一点,我刚走出会议室。
家庭微信群里就已经炸开了锅。
群名原本叫“相亲相爱一家人”,平时除了母亲转发的养生文章,基本没人说话。
此时,弟弟陈建伟直接在群里连着艾特了我好几遍。
陈建伟:“姐,你在搞什么名堂?为什么把妈的亲情卡解绑了?”
陈建伟:“敏敏在超市买东西,卡突然刷不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尽了人!”
陈建伟:“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怀着孕,情绪不能激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字里行间全是指责和质问。
没有问我回省城路上顺不顺利,也没有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只要动了他们的利益,所有的罪名立刻扣在我的头上。
我冷笑了一声,站在办公室窗前,慢条斯理地回复了一句。
我:“卡是我用我自己的身份证开的,钱是我自己辛苦挣的,我想开就开,想关就关,有意见?”
发完这句话,群里死寂了两秒钟。
紧接着,母亲李秀华的私聊语音弹了过来。
我点开转文字,长长的一大段。
“琳琳啊,你怎么跟建伟这么说话呢?”
“敏敏也就是顺手帮我买点日用品,你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不就是两罐咸鸭蛋吗?你一个当姐姐的,在省城挣大钱,怎么心眼比针尖还小?”
“赶紧把卡重新绑上,敏敏刚才在电话里哭得不行,建伟正跟她发脾气呢,你别把他们小两口的日子搅散了。”
又是这套熟悉的以退为进。
每次只要我和他们发生争执,母亲永远是这副息事宁人的和事佬做派。
但她的天平,从来没有一毫米偏向过我。
我没有回复母亲的私聊。
我直接截取了母亲给我的私聊内容,原封不动地甩进了四个人都在的家庭大群里。
顺便,我还把过去三个月亲情卡的账单明细导出,截了几张重点消费记录发了上去。
进口水果、高档护肤品、甚至还有男士剃须刀。
我:“顺手帮妈买日用品?妈什么时候用上八百块一套的护肤品了?还是说妈长胡子需要剃须刀?”
我:“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要孝敬岳父岳母,拿陈建伟的工资去孝敬,别拿我的钱包充大头。”
群里彻底哑火了。
我直接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坐下继续改手头的项目方案。
心里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快感。
晚上九点,我刚回到省城的单身公寓。
门还没换好拖鞋,手机铃声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建伟。
我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陈建伟恼羞成怒的吼声。
“陈琳!你今天发那些截图在群里是什么意思?”
“你让敏敏以后在家里怎么做人?她娘家那边的事情本来就急,你这不是故意当众抽她的脸吗?”
我接了杯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听一个陌生人说话。
“她的脸是她自己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拿着大姑姐的钱去补贴娘家弟弟,她自己都不觉得害臊,还怕别人看?”
陈建伟被我噎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算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你在省城一个月拿一万多,我和敏敏两个人加起来才多少?你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
“妈把你供出来读大学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看不起我们这些县城的穷亲戚了是不是?”
又是这一套。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从他们的意愿,这就是唯一的说辞。
我冷笑出声。
“一家人?陈建伟,你一个月工资四千二,你给过妈一分钱伙食费吗?”
“妈身上穿的那件羽绒服是我买的,老家客厅的立式空调是我买的,就连你们结婚时候买三金缺的两万块,也是我补上的。”
“你吃我的用我的,连你的媳妇都要我养着,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大吼大叫?”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显然是被我直白的话刺痛了自尊心。
这时,电话被另一只手夺了过去。
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比委屈。
“琳琳啊,你少说两句吧,建伟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敏敏今天下午哭了一下午,晚饭都没吃,一口水都不肯喝。”
“她是县城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委屈。”
“算妈求你了,你把卡绑回去,妈明天坐大巴去省城给你送咸鸭蛋还不行吗?”
听着母亲卑微中透着无底线偏袒的哀求,我胸口那股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荒凉。
“妈,咸鸭蛋我吃不起了。”
“你们要是觉得日子过不下去,让陈建伟多找一份兼职,送外卖或者开滴滴,都行。”
“我的亲情卡,这辈子都不会再开。”
不等母亲再开口,我直接按断了通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三十一岁的女人。
这些年我拼命加班,省吃俭用,在省城站稳脚跟,以为能成为母亲的骄傲。
可实际上,我不过是他们供养小儿子的工具罢了。
04
事情并没有因为我挂断电话而结束。
县城是个熟人社会,巴掌大点的地方,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满城风雨。
到了周三,好几个平时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亲戚突然在微信上找我。
二姨发来一段语音:“琳琳啊,听你妈说你在省城跟家里闹别扭了?建伟是咱老陈家的根,周敏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陈家的后代,你当大姑姐的,手头宽裕就多担待点,别太计较。”
三舅也发来消息:“陈琳,百善孝为先。你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怎么能为了几千块钱惹她生气呢?周敏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别把关系搞得太僵。”
我看着这些自以为是的长辈说教,不用想也知道母亲在背后是怎么嚼舌根的。
她肯定是一边抹眼泪,一边跟那些三姑六婆哭诉。
说我读了大学留在大城市,心肠变硬了,挣了大钱就不认生养自己的娘家。
说我容不下怀孕的弟媳,连一点日常开销都要跟弟弟计较。
我甚至点开了周敏的朋友圈。
虽然她把我屏蔽了,但我用小号看了一眼她的主页。
周敏昨天深夜发了一条纯文字动态:“有些人自以为在大城市喝了几杯咖啡就高人一等,自私冷血刻在骨子里。原生家庭的不幸,往往就是因为有个自以为是的搅屎棍。”
底下还有几个我们共同认识的县城同乡在点赞附和。
她们一唱一和,把我塑造成了一个自私冷血、刻薄寡恩的大龄剩女形象。
在她们的认知里,我不结婚、没有家庭负担,我的钱理所当然就该拿来支援弟弟的小家庭。
如果我不给,那就是我大逆不道,就是我见不得弟弟好。
换作几年前,我可能会急着去解释,去自证清白,甚至会委屈得整夜睡不着觉。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些跳梁小丑般的言论,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周四清晨,省城下了一场小雨。
我坐在地铁上,平静地把周敏和陈建伟的微信逐一拉入了黑名单。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道别。
至于那些自以为是跑来劝和的二姨、三舅,我统一设置了消息免打扰,连回复都懒得回。
通讯录里,关于县城老家的联系人,最终只留下了母亲李秀华一个人。
留着她,不是因为我还抱有什么幻想,仅仅是因为她是生我的母亲。
如果她生老病死,我有赡养义务,但我绝不会再承担任何义务之外的索取。
拉黑之后的世界,瞬间清净了许多。
我的银行卡再也不会在清晨或者半夜莫名其妙地扣款。
我的微信界面也不会隔三差五弹出陈建伟要钱交车位费的链接。
但我知道,县城那间屋子里的人,现在一定已经乱作一团。
以前每个月的这一天,亲情卡的三千块额度早就被周敏挥霍一空。
不仅如此,家里的水电费、燃气费、甚至宽带费,以前全是我设置的自动代扣。
当这些被齐刷刷切断后,他们必须直面县城生活真实的柴米油盐。
下午两点,母亲终于忍不住,再次给我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了指责,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琳琳,你把建伟和敏敏拉黑了?”
“他们年轻不懂事,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我靠在办公椅上,语气毫无波澜。
“妈,我工作忙,没闲工夫听他们废话。”
“以后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没事别来烦我。”
母亲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有些发虚。
“那……家里的燃气费今天停了,敏敏中午做不了饭,建伟正催我呢……”
我冷冷地打断了她。
“那是陈建伟住的房子,燃气费让他自己去营业厅交。”
“我挂了,要开会。”
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05
断联后的半个月,县城出奇地安静。
直到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母亲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软得像换了一个人。
“琳琳啊,降温了,省城冷不冷?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添衣服啊。”
听着这迟来的关怀,我心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
以往只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必然跟着巨大的经济索求。
“还行,有事直接说。”我语气依旧淡淡的。
“没啥大事,就是……你王婶今天去省城看孙子,我托她给你带了一大包土特产。”
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里面有你爱吃的干豆角,还有两只老家现杀的土鸡,我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你下了班去客运站接一下王婶,拿回家炖汤喝,补补身子。”
母亲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甚至主动跟我道了歉。
她说上次是她糊涂,不该护着周敏,更不该由着周敏拿我的卡胡乱花钱。
她甚至指责周敏不懂事,建伟没出息,说自己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这套以退为进的套路,母亲用了大半辈子。
先给点微不足道的甜头,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弱势地位上,激起女儿的愧疚心,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提出要求。
傍晚,我去客运站接了王婶,拿到了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里面确实是一只土鸡和几包干菜。
我给王婶塞了两百块钱路费,然后拎着编织袋回了公寓。
土鸡我直接放进了冰箱冷冻室。
半小时后,母亲掐着时间打来电话,确认我拿到东西后,语气立刻变得热络起来。
“东西不错吧?都是妈亲手弄的。”
“琳琳啊,你看……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建伟他们那车保险下周就要到期了,敏敏手里没钱……”
“妈这手机上的亲情卡,你看能不能先给妈重新绑上?妈保证不让敏敏动,就妈自己买菜用。”
我站在洗手台前洗着手,看着水流冲走泡沫。
“妈,东西我收到了,谢谢你。”
“至于亲情卡,我说过不会再开,就绝对不会再开。”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母亲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我没有等她变脸,直接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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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软套路失败后,老家那边迅速换了新招数。
陈建伟用一个全新的手机号码,开始疯狂给我发短信。
点开第一条,是县城老房子的物业费催缴通知单。
上面盖着鲜红的催款公章,连滞纳金一共是一千六百八十块。
紧接着是第二条,燃气费欠费停气通知,欠费两百一十四块。
第三条是水费催缴单,欠费八十六块。
第四条最离谱,是一张汽车保险的报价单,总金额四千两百块,车主写着周敏的名字。
陈建伟在下面附带了一条短信:“陈琳,妈年纪大了不会用智能手机交这些东西,这些账单以前都是你管的。”
“现在物业天天上门砸门,敏敏的车没保险不敢上路,敏敏天天在家里跟我吵。”
“你必须把这些钱打到妈的卡里,一共六千一百八十块,赶紧的!”
语气理直气壮。
过去几年,为了让母亲在老家住得舒心,我确实把老房子的所有缴费都绑定在了自己的微信上。
我每个月自动扣缴,甚至从来不去看具体金额。
陈建伟和周敏结婚后住进了老房子,他们享受着全套的便利,习惯了水随便用、气随便开、物业费有人兜底。
现在我停掉了代扣,他们连自己生活的基本成本都不愿意承担。
他们不是交不起这几百块的水电费。
他们只是习惯了索取,他们连自己走路都觉得是亏了。
我看着那张四千多块的车险报价单,周敏开着一辆十来万的小轿车,每天在县城朋友圈晒打卡、晒下午茶。
结果连车险都要大姑姐来出。
我直接在短信界面敲下一行字。
“陈建伟,你今年二十七岁,不是七岁。”
“你们小两口住着那套大房子,吃喝拉撒睡在里面,凭什么让我来交水电物业费?”
“车是周敏的名,想开车就自己买保险,买不起就砸了卖废铁。”
“再用新号码骚扰我一次,我连妈的电话也一起拉黑,不信你就试试。”
短信发过去后,对方没有再回。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彻底清静了。
06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个月。
十二月中旬,省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周二上午,我正在公司会议室给部门员工开例会,私人手机疯狂震动。
这一次打进来的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的县城座机号码。
我皱了皱眉,示意副主管继续主持会议,自己拿着手机走到了走廊尽头。
电话接通,陈建伟变了调的哭腔立刻从听筒里砸了过来。
“姐!出大事了!你快救救妈!”
我心里猛地一沉,虽然对这个家失望透顶,但听到母亲出事,神经还是本能地紧绷了一下。
“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我压低声音,语气尽量保持镇定。
“妈今天早上在浴室洗澡,地面太滑,狠狠摔了一跤!”
陈建伟在电话那头喘得厉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嘈杂的人声和救护车的呼啸声。
“县医院骨科大夫刚拍了片子,说是股骨头严重骨折,情况特别危险,必须马上做微创内固定手术!”
“大夫说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必须把两万块钱手术押金交上,否则不给安排手术室!”
陈建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姐,我和敏敏手里真的连两千块都凑不出来,你赶紧给妈的银行卡转两万块钱过来!”
“妈躺在推车上疼得直叫唤,一直喊你的名字啊姐!”
两万块。
微创手术。
股骨头骨折。
母亲今年五十九岁,确实上了年纪,骨质疏松加上冬天浴室湿滑,摔倒骨折的概率很大。
陈建伟在电话里的慌乱和哭腔听起来无比真实,甚至还隐约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下意识就想打开手机银行APP。
但就在我准备点开转账界面的那一秒,脑海里突然闪过周敏那张精明刻薄的脸。
还有那张价值四千多块的车险账单。
以及过去这半个月来,他们为了要钱无所不用其极的各种手段。
事情真的有这么巧吗?
不久前刚要车险未果,今天母亲就突然摔断了骨头,而且张口就是两万块的整数?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把悬在半空中的手指收了回来。
“我知道了,你把主治大夫的姓名和工号发给我,还有诊断证明拍个照,我马上办。”
陈建伟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秒,随后声音变得急躁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这些?医院急诊乱成一团,大夫催着交钱救命呢!”
“陈琳,你到底是不是人?妈现在躺在手术室门口,你连两万块钱都要拖延?”
这急不可耐的催促,反而让我心里的怀疑更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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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催,两万块不是小数目,我手头理财赎回需要半小时。”
我随口找了个借口稳住陈建伟,“你守好妈,我马上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打开任何银行软件。
我翻开微信通讯录,迅速找到了一个高中同学的头像。
张鹏,我的高中同班同学,毕业后回了老家县城,现在正是县人民医院骨科的主治医师。
平时我们在微信上交集不多,但逢年过节都会点赞问候。
我直接拨通了张鹏的微信语音。
响了四五声后,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医院特有的嘈杂呼叫声。
“陈琳?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张鹏的声音很温和。
“张鹏,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我有个急事想找你打听一下。”
我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我妈叫李秀华,今年五十九岁。我弟弟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妈今天早晨浴室摔倒,股骨头严重骨折,现在正躺在你们骨科病房等两万块钱做微创手术,有这回事吗?”
电话那头的张鹏显然愣住了。
“啊?今天上午骨科急诊是我和副主任当班啊,没收进来叫李秀华的股骨骨折老人啊。”
张鹏一边说着,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和翻看病历夹的声音。
“你等下,我帮你查查今天的门诊挂号系统。”
我的手心紧紧攥着,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大约过了一分钟,张鹏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陈琳,找到了。今天上午九点二十,确实有个叫李秀华的患者来骨科门诊看了脚。”
“大夫给拍了X光片,骨头一点事没有,骨质好得很。”
“就是下楼梯的时候稍微崴了一下脚脖子,有点轻微软组织扭伤。”
“接诊医生给她开了一瓶二十八块钱的云南白药气雾剂,连膏药都没要,人十点不到就自己走着出院了。”
我站在省城写字楼的走廊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外面的寒风隔着玻璃窗呼啸而过,但我浑身的血液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
“陈琳?你还在听吗?”张鹏在电话里关切地问。
我咬紧牙关。
“张鹏,谢谢你,我知道了。”
“今天这事,请务必帮我保密,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我问过。”
“放心吧,我有数。”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陈建伟刚发来的一连串催款感叹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演戏?
行啊,既然你们全家这么爱演戏,那我今天就回县城,陪你们把这出戏唱到底。
07
我回到会议室,简短地向部门交代了工作,直接向总监请了半天紧急事假。
我没有开车。
大雪天气高速路况不好,我直接去高铁站买了最近一班回县城的动车票。
四十分钟后,列车到站。
走出县城高铁站的时候,外面飘着细碎的雪花,冷风像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没有去县医院,而是直接报了老家小区的名字。
一路上,陈建伟还在不间断地给我发微信。
“陈琳,钱怎么还没转过来?大夫已经下最后通牒了!”
“你赶紧转账!哪怕先转一万也行啊!”
从两万降到一万,骗子的底线总是这么容易松动。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文字,一个字都没有回。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老家小区的大门口。
这是个建了十几年的老小区,门口没有门禁,沿街是一排卖菜、卖熟食的底商摊位。
我拉低了羽绒服的帽子,站在小区对面的公交站牌阴影里。
正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买菜做饭的高峰期。
老天爷似乎格外照顾我这趟行程。
我刚站定不到五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小区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碎花棉袄的老太太,挎着一个硕大的菜篮子。
正是我的母亲,李秀华。
她脚下踩着一双加绒棉鞋,步履轻快,甚至称得上健步如飞。
别说是股骨头严重骨折,就是那只据称崴伤的脚脖子,此刻也看不出丝毫跛行的痕迹。
母亲走到一个卖活鱼的摊位前,弯下腰,中气十足地跟摊主讨价还价。
“这草鱼不新鲜,便宜五毛钱卖不卖?给我挑一条最肥的,我儿媳妇中午要喝鱼汤!”
摊主笑着给她捞鱼,母亲站在一旁,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在她身旁,周敏穿着一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机。
周敏的嘴角挂着算计的冷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下一秒,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陈建伟发来的最新短信:“妈快不行了,你快点打钱!”
我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那对有说有笑的婆媳,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终于碎成了齑粉。
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直接穿过了马路。
“妈,鱼买得挺大啊,中午打算做红烧还是清蒸?”
我突兀的声音在鱼摊前骤然响起。
母亲正伸手去接摊主递过来的塑料袋,听到我的声音,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手里的草鱼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在雪水里剧烈地扑腾翻滚。
母亲僵硬地转过头,当看清我的脸时,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站在旁边的周敏更是吓得手机脱手,差点砸在鱼缸里。
“琳……琳琳?你……你怎么回来了?”
母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慌乱地在我和周敏之间乱转。
周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大姑姐都没敢叫一声。
我弯腰把地上那条活蹦乱跳的草鱼捡起来,塞进母亲的菜篮子里。
“建伟不是说你股骨头严重骨折,正躺在手术室门口等两万块钱救命吗?”
我看着母亲完好无损的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摊位前格外清晰。
周围几个买菜的邻居纷纷转过头来,眼神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母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地抓着菜篮子。
“那……那是建伟夸大其词了……妈就是……就是脚扭了一下,吃了药,这会儿感觉好多了……”
“是吗?扭伤了脚还能走这么快来买鱼,咱家这祖传的体质真不错。”
我冷笑了一声,目光转向周敏。
周敏强撑着挤出一丝难看的假笑:“姐,建伟也是着急妈的身体,可能跟大夫沟通的时候听岔了……”
“听岔了能把二十八块钱的扭伤听成两万块的手术?”
我打断了她的拙劣狡辩。
“既然妈没事,那正好。天冷了,老宅衣柜里有几床厚羽绒被,还有妈平时的降压药,我顺路上去拿回省城。”
说完,我根本不给她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转身朝小区单元门走去。
“哎!琳琳!你别去!”
母亲在背后失声尖叫,拎着菜篮子就想来追我。
但我走得极快。
老房子的钥匙我一直随身带着一把。
上楼,插进锁孔,转动。
门砰的一声被我推开,屋里暖气烧得很足,客厅里甚至还摆着周敏刚买回来的高档零食。
母亲和周敏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口时,我已经径直走进了母亲朝南的主卧。
母亲死死堵在卧室门口,神色惊恐万分。
“陈琳!你懂不懂规矩?那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随便乱翻!”
“我是你女儿,我给你拿过冬的被褥,怎么叫乱翻?”
我冷冷地推开她的手,目光敏锐地扫过整间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几盒普通的降压药,但厚厚的床垫右下角,明显有一处不自然的凸起。
被角被掖得死死的,显然是有人刻意掩盖着什么。
我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厚重的棉被和床褥。
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皮包,赫然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