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鹅鹅，并不会曲项向天歌？丨任继周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这首家喻户晓的《咏鹅》，在一位99岁老人眼里，却有一个值得商榷的细节：鹅鸣叫时，真的会弯着脖子吗？

2024年春节前夕，任继周在公众号给少年儿童的新春寄语中认真地指出：“《咏鹅》这里竟有一个明显的错误。长颈禽类鸣叫时，必须伸直长脖子，大声叫唤。这叫‘引颈长鸣’。它们从不缩着脖子小声地叽叽喳喳。”

他还引用杜甫《舟前小鹅儿》中的诗句“引颈嗔船逼”，为自己的观察作证。

他还写道：“作《咏鹅》诗的七岁神童或因年幼观察有失实之处，不必苛求。但作为后来的读者应明辨真伪。”

一首古诗中的小小疑问，让人看到了这位老人严谨而有趣的一面。年近百岁时，却依然保持着孩童般的好奇心和对世界的敏锐观察力。

他自称“草人”，研究了一辈子草，却没有把目光局限在草原上。

1943年，19岁的任继周考入国立中央大学农学院畜牧系。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亲眼见过太多饥寒交迫、面黄肌瘦的百姓，他心中早早埋下了一个愿望：“用自己的所学，让国人强壮起来！”

国立中央大学时期单人照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大学毕业后，他师从我国草原科学研究的先行者王栋，专攻牧草学。1950年，经王栋推荐、盛彤笙邀请，任继周与妻子从南京出发，奔赴兰州。一路上，飞扬的黄土遮天蔽日，破旧的汽车一再抛锚。经过21天的颠簸，他们终于抵达兰州。

面对物质条件的恶劣和匮乏，他毫不在意，反而被巨大的兴奋笼罩着，“这是研究草原科学的圣地！”

抵达兰州后不久，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野外考察。

甘南桑科草原、皇城滩、大马营草原……他走遍了甘肃、宁夏的草原和牧区，每年跑烂一双翻毛皮靴。

皇城滩-大马营草原考察出发前夕任继周（前排左一）与王栋等人在兰州雁滩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野外考察的艰苦，远不止山高路远。让他最头疼的，还有虱子。

“不管坐在老乡炕上还是骑马的时候，虱子都会源源不断地从垫子上钻进你的内衣，叮咬得你坐卧不宁。”为此，任继周特制了上下连体的工作服，用农药浸泡、晒干后再穿，下乡时昼夜不脱。

谈起这段经历，他还带着几分幽默：“那段时间，我身上几乎试过每种新农药。现在身上应该是百毒不侵了吧。”

为了更深入开展草原定位研究，1954年，任继周开始筹建草原定位实验站，他在海拔3000米的天祝藏族自治县抓喜秀龙草原的马营沟上立起两顶白色帐篷，一顶是临时住所，一顶是开展定点观测的实验室。

任继周（右四）带领学生在草原实习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马营沟草地灌丛杂生，人迹罕至，狼、熊时常出没。单层帆布帐篷挡不住寒风，早上做饭，柴火又湿又难烧，烟雾弥漫，常常是浓烟滚滚，却迟迟点不着火。

任继周曾用一首诗记录下当年的生活：“夜闻狼嚎传莽野，晨看熊迹绕帐房。浓烟滚滚难为炊，寒风瑟瑟透衣裳。”

就这样度过了两年，马营沟里盖起几间房子，甘肃天祝草原站逐步建立起来，成为我国第一个高山草原定位试验站。我国高寒草地改良研究，也由此有了一个长期观测的起点。跨越重重难关，任继周和同事们逐步摸清了草地生态系统一年四季的变化规律。

此后，他从草地调查和改良出发，逐渐把研究延伸到草原分类、草地农业系统等领域，提出草原气候—土壤—植被综合顺序分类法和“畜产品单位”指标体系，探索草地、农田、牲畜与人的生产生活之间的联系。他创建草原系，培养草业人才，也让草业科学从草原学的基础上不断发展起来。

任继周（前排左四）与甘肃农业大学畜牧草原教师合影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年岁渐长，任继周却总觉得还有许多事情要做。2022年底，98岁的他开通了微信公众号“草人说话”。谈起开公众号的缘由，他说：“现在我太老了，也写不成论文了，我想说说话还是可以的，而且我总感到有很多话要说，就设了个公众号。”

论文写不动了，他便换一种方式继续表达。有关草原、生态和农业的观察与思考，他仍想讲给更多人听。

任继周把许多时间留给了草原，也把许多思考留给了后来者。对他而言，研究并没有终点，能继续观察、继续思考、继续表达，便是另一种探索。

科学家简介

任继周（1924年11月7日—）中共党员，中国工程院院士，草地农业专家。

任继周长期扎根西北，从事草业科学研究与教学，创立草原气候—土壤—植被综合顺序分类法，提出“畜产品单位”指标体系和草地农业生态系统理论，推动我国草原学向草业科学转变。他创建了我国第一个高山草原定位试验站、第一个草原系，培养大批草业人才，并在晚年开展农业伦理学研究，为中国草业教育和科技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参考文献：

[1] 任继周——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

[2] 任继周：青青寸草，悠悠我心. 农民日报. 2022-07-13.

[3] 任继周院士：总需要有坐“冷板凳”的先行者. 科学网. 2020-11-03.

[4] 99岁院士开公号：早已想通生死，但害怕与社会脱节. 中国科学报. 2023-02-24.

[5] “种草”的人. 中国青年报. 2023-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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