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招待舅舅一家花了快4万,他们临走留几百块,今年又拖着箱子敲门,我拉住想开门的妈,冷笑着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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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到第三遍,我妈从厨房小跑出来,围裙没解,湿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就去够门把手。我一把攥住她手腕,把人拽回来。

“妈,您先看看猫眼。”

楼道里两个大箱子,红那个是我舅妈的,去年走时轱辘掉了一个,用透明胶带缠着。

我舅正对着门上的福字哈气,抬手按了第四遍。

舅妈在楼道镜子前拢头发,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妈眼圈一下就红了,说大过年的。我把她按在鞋柜边上,自己走到门后,清了清嗓子。

“舅,去年那四万,您是刷卡还是转账?”

按铃声停了。



01

我叫丁桑榆,今年二十八,在城东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没结婚,跟爸妈住一块儿。

我爸宋建业,退休前在机械厂看仓库,话少,能一天不说三句。

我妈丁明霞,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小学数学,按理说跟数字打了一辈子交道,可一遇上她弟弟的事,算盘珠子就全散了。

去年七月中旬,我舅丁明辉打电话来,说胸口闷,想到省城大医院查查。

我妈接完电话就开始收拾次卧,把新买的凉席铺上,又去超市拎了两大袋吃的。

我下班回来一看冰箱塞得门都快关不上,问我妈这是要干啥。

“你舅一家来住几天,你舅妈和俊楚也来。”

“住几天?”

“那不得看你舅检查啥结果嘛。”

我爸从阳台探进头,说了句“去年你表弟来住了二十天”。我妈瞪了他一眼,我爸缩回去了。

我舅一家是坐高铁来的,我去接站。

舅舅穿件花衬衫,老远就挥手,舅妈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表弟丁俊楚耳朵里塞着耳机,全程没摘。

到家我妈炖了排骨,舅妈一进门就夸“姐你这屋子收拾得真亮堂”,换了拖鞋就进厨房帮忙,手是动了,可那盘西红柿炒蛋她倒了半瓶油,我妈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

头一周我请假陪着跑了三趟医院。

挂号、排队、拿药,都是我。

我舅坐走廊长椅上刷手机,时不时抬头问一句“桑榆,下一个该咱了吧”。

检查结果出来,没啥大毛病,医生让少喝酒、多休息。

我舅当场拍胸脯,说回去就把酒戒了。

舅妈在旁边接话:“那就在这儿多养几天,省城空气好。”

这一养,养了整一个月。

头十天我还没觉出什么。

后来发现不对了。

舅妈每天早晨列单子让我妈买菜,排骨要肋排,鱼要鲈鱼,说俊楚吃不惯刺多的。

我表弟天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空调开十六度,盖着我爸的毯子。

我妈洗衣服的时候把他T恤翻出来,领口全是汗渍,洗衣机搅两遍水还是浑的。

最让我堵心的是第三周周末。

舅妈说想逛逛商场,我开车带他们去。

表弟在数码区走不动道了,盯着一款新出的手机看了快二十分钟。

舅妈凑过来:“桑榆啊,俊楚马上毕业了,找工作得有个像样的手机,你看这个咋样?”

我看了眼价签,四千三。我说挺好看的。舅妈就笑:“那舅妈先替俊楚谢谢你,回头把钱给你。”

我刷了卡。

回车上舅妈坐副驾,一路夸我懂事,到家也没提钱的事。

晚上我跟我妈提了一嘴,我妈说:“你舅家条件不好,你别计较,回头妈给你补上。”

我妈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出头,补我四千三?我没接话。

第四周我舅说差不多该回去了,让我帮忙订票。

三张高铁票,加一堆土特产,又是我刷的卡。

走那天舅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信封,塞给我妈,嗓门亮堂堂的:“姐,这些天辛苦你了,别嫌少。”

我妈推了半天,舅妈死活不收回。我站旁边看着那个红包,厚度大概就几张票子。人走了以后我妈拆开一数,五张一百的。

我妈眼眶红红地说:“你看你舅妈,还想着给钱。”

我憋了一个月的话到嗓子眼又咽回去了。我爸在阳台浇花,头都没回,嘟囔了一句:“五万花出去,五百块回来。”

我妈瞪他,他又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手机记账,一笔一笔算:机票高铁票四千二,医院挂号检查拿药三千六,买菜水果日常开销六千出头,商场购物连手机带衣服七千九,周边景点门票加吃饭三千五,零零碎碎加起来,四万一千多。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桌上了。

02

今年正月十五刚过,我舅电话又来了。我妈接的,开的免提,我在旁边剥蒜。

“姐,俊楚过完年不想在老家待了,说去省城找工作,我们寻思着带他过去看看机会。”

我妈说:“那敢情好,俊楚学啥的来着?”

“学的市场营销,工作好找。我们打算住个十天半月,等俊楚安顿下来就回。”

我手里的蒜啪地拍菜板上。我妈冲我摆手,对着电话说:“行,你们来吧,我去收拾屋子。”

挂了电话我就炸了:“妈,去年四万块的事才过去几个月?您这又准备当提款机?”

“你舅说了,这回俊楚是正事,找工作。”

“去年看病不也是正事?”

我妈不吭声了。

我爸从厨房门口路过,说了句“去年你舅说看病,最后景区去了仨,商场逛了八回”。

我妈抄起抹布扔过去,我爸接住,慢悠悠擦桌子去了。

过了两天我舅又打了一个电话,这回我接的。

他问我省城租房子大概多少钱,我说看地段,单间少说一千五。

他啧了一声,说俊楚刚起步,租房负担重。

然后话锋一转:“桑榆啊,你那屋不是挺大嘛,让俊楚先挤挤。”

“舅,我那屋放张单人床就没下脚地了。”

“没事没事,俊楚瘦。”

我正想再推,听见舅妈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我舅声音忽然低了半截:“那个,桑榆,你妈在旁边不?让她接一下。”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我妈接过去听了没两句,脸色变了:“欠老周家的钱?啥时候的事?……多少?……你们咋不早说!”

我耳朵竖起来了。我爸也从阳台进来了。

我妈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才开口:“你舅在老家跟老周借了八万块做生意,赔了,老周年前天天上门要钱,你舅说先出来躲躲。”

我跟我爸对了个眼神。

“所以他来省城根本不是为了俊楚找工作?”我问。

我妈没说话,站起来进了厨房。那天晚饭她只炒了一个菜,盐放重了,谁也没吱声。



03

正月二十,我舅一家到了。

这回没让我接站,自己打车来的。

我站在阳台晾衣服,看见出租车停小区门口,我舅从后备箱拖出两个大箱子,红那个轱辘还是用胶带缠着。

舅妈挎着包在门口东张西望,表弟背着个双肩包跟在后头,耳朵里还是塞着耳机。

我晾完最后一件衬衫,进了客厅。我妈正在厨房擦灶台,已经擦了三遍了。

“妈,人来了。”

我妈手一停,围裙都没摘就往门口走。我几步跟上去,在她手够到门把手之前,一把拽住了她胳膊。

“您先别开。”

“桑榆!你舅他们在外面站着呢!”

门铃响了,第一遍。

我把我妈拉到鞋柜旁边,自己站到门后,深吸了一口气。我爸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这架势,默默坐到沙发上,摸出根烟点上。

门铃第二遍。

我凑近猫眼,我舅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舅妈在后面喊:“是不是没人啊?打电话!”

门铃第三遍。我听见我舅掏手机的声音。我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舅,别打了。去年那四万,您是刷卡还是转账?”

门外安静了。连楼道里那声感应灯灭掉的咔嗒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大概十秒钟,舅妈的声音响起来,隔着门板有点发闷:“桑榆你说啥呢?大正月里的,先把门开开。”

“舅妈,门能开,账得先算。”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她靠着鞋柜站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我爸在沙发上,烟灰弹进茶杯里了也没注意。

“去年你们住了一个月,高铁票四千二,医院三千六,商场七千九,加上吃喝日用,拢共四万一千三。临走舅妈给了五百,剩四万零八百。零头我给您抹了,就算四万整。舅,您带现金了还是我拿POS机?”

门外传来舅妈拔高的嗓门:“丁明辉你听听,你外甥女跟我们算账呢!”接着是我舅压低声音的回话,听不太清,好像在说“别吵吵”。

我妈这时候缓过来了,上来拉我胳膊:“桑榆,开门,让人看见笑话。”

“妈,去年您被笑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

我爸在沙发上忽然咳了一声。我回头,他冲我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看见了。

门外我舅终于开口了,嗓子有点干:“桑榆啊,舅这回带钱了,你先开门,咱进去慢慢说。”

“您带了多少?”

“你这孩子……”

“带了多少?”

门板被拍了一下,我舅嗓门也上来了:“丁桑榆!我是你舅!大过年的你把我关门外头,传出去你脸上有光?”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我妈急得直跺脚,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舅,您别急。我又没说您欠老周家八万块的事。”

门外彻底没声了。

04

安静持续了快半分钟。

我听见舅妈压低声音问我舅“她咋知道的”,我舅没回话,光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

表弟丁俊楚在楼道里嘟囔了一句“爸,到底开不开门啊,我脚都站麻了”。

我妈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手指头戳着我肩膀:“你这孩子咋啥都说!”

“妈,我还没说完呢。”

门外舅妈换了个调门,带着笑,跟抹了蜜似的:“桑榆啊,舅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去年确实是舅妈考虑不周。这回舅妈把老家的存折都带来了,你先开门,咱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

我差点笑出来。存折都带来了?去年临走掏五百块还要当众说“别嫌少”的人,今年能带存折?

“舅妈,存折您收好。我就问一句,老周家那八万,你们打算怎么还?”

门外我舅忽然吼了一嗓子:“丁明霞!你管不管你闺女!”

我妈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要往门口冲。

我一把没拽住,她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

这时候我爸站起来了,走到我妈跟前,把她手从门把上拿下来,说了句“让孩子把话说完”。

声音不大,但我妈手缩回去了。

我爸这辈子没跟我妈红过脸。他这么一说,我妈眼泪刷就下来了,一屁股坐在鞋柜旁边的矮凳上,捂着脸哭。

我鼻子也有点酸,但硬撑着没回头。门外的我舅听见我妈哭,以为得了势,又开始拍门:“姐!你开门!你看你养的好闺女!”

“舅,您别冲我妈使劲。”我把声音放平,“去年您来看病,我妈伺候了您一家一个月,临走五百块,我妈说您不容易。今年您躲债来了,还拿俊楚找工作打幌子,我妈又屁颠屁颠给您收拾屋子。我就问一句,您当姐的这么使唤,心里过得去?”

门外没声了。

“八万块债,您跟老周说年底还,现在正月都快过完了,您带了多少来?您要是真带了钱,咱开门,我给您倒茶。您要是还指着我妈那点退休金给您填窟窿,那今天这门您就甭进了。”

舅妈在外面带着哭腔喊起来:“桑榆啊,舅妈给你跪下了行不行?你舅血压高,站楼道里出个好歹你担得起吗?”

我回头看了我爸一眼。我爸把烟掐灭在茶杯里,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把门打开了。



05

门一开,我舅差点栽进来,他刚才一直靠着门板。

舅妈站在后面,眼圈抹得通红,可脸上那点表情我看得真真儿的,哭是哭了,但没多少真心。

表弟丁俊楚靠在楼道墙上,还在打游戏,耳机都没摘。

我爸堵在门口,没让开身子:“明辉,进来坐。箱子搁外头。”

我舅愣了下,堆起笑:“姐夫,箱子沉,先搬进去……”

“搁外头。”我爸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没商量的余地。

我舅看了舅妈一眼,舅妈嘴一撇,把箱子靠墙立好。

一家三口挤进门,我妈赶紧站起来擦眼泪,去厨房倒水。

我跟过去把她拽回来:“妈您坐着,我来。”

我倒了三杯白开水放茶几上,没拿茶叶。

舅妈瞟了一眼杯子,嘴动了动没说话。

我舅坐在沙发正中间,掏出烟来想点,我爸咳了一声,他讪讪地把烟塞回去了。

表弟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摸出手机继续打。我坐他对面,看着他:“俊楚,去年那手机好用吗?”

他头都没抬:“还行吧。”

“四千三,你爸说回头给钱,后来给了没?”

表弟手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爸。我舅脸上挂不住了,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桑榆,你行了啊!舅大老远来,一口水没喝你审犯人呢?”

“舅,您喝水,喝完咱说正事。”我把杯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刚才门外说的那些,您给个准话。四万块去年花的,八万块老周家的债,您今天什么打算?”

舅妈这时候把话头接过去了,抹着眼泪开始诉苦:老家生意多难做,老周多不讲理,俊楚多不容易,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亲戚之间别提钱。

说到动情处,还拿手绢按了按眼角。

我等她说完,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那里面是我打印好的微信转账记录、信用卡账单、医院发票、商场小票,一张张贴得整整齐齐。

“舅妈,您说的难处我都信。可我妈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我爸退休金四千出头,我一个月到手六千。去年你们来这一趟,花掉我妈将近一年的退休金。今年您又来了,还瞒着债的事,您让我怎么想?”

舅妈不哭了,看着我手里的文件夹,嘴唇抿成一条线。我舅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丁桑榆,你到底想干啥?”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让您把话说清楚。老周家的债,您打算怎么还?俊楚的工作,您是真心想找还是又是个幌子?您要是实话实说,这屋子您想住多久住多久。您要是还打算糊弄,那对不住,我这就给老周打电话,让他来省城找您当面聊。”

我舅噌地站起来了。茶几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洒了半杯在文件夹上。我妈赶紧拿抹布来擦,被我舅一把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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