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14日,辽宁省开原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审讯人员已经换了两拨,被铐在审讯座椅上的王强冷静而平静,目光毫无躲闪,也没有任何怯意。审讯人员使用了各种审讯技巧,却如对牛弹琴,王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无奈之下,审讯人员把一组血淋淋的案发现场照片摆放在他面前说:“不要以为你不说话就会没事,我们已经通过DNA技术锁定了你所做的强奸杀人案,这些足够定你的罪了。”
按照以往经验,犯罪人员在重温自己的罪证时都会局促、不安或愧疚。然而王强平静地扫视一圈后,抬起死鱼眼神一般的眼睛,瘪了瘪嘴笑了:“没错,这些是我干的,那就按这个定罪吧。”见王强这种态度,审讯人员气得拍桌子:“你杀了这么多人,你以为逃得掉法律的制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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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笑了:“我杀人后从来没有跑过,是你们太慢了。”王强这种漠视生死的语气和态度让审讯人员抓狂,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警方手里目前掌握的有确凿证据的案件共5起,但他们相信这个被称为超级悍匪的王强犯下的案件绝对不止这个数。王强从1994年开始流窜沈阳、铁岭、开原、北京等地,至少犯下45起命案,强奸10人,位列辽宁省公安厅督办的第三号公案。
由于年代久远,很多案发现场并未采集到有效的生物样品和指纹作为留存,因此在没有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如果王强不承认,这些案件将无定论,永远成为悬案,所以警方必须要让王强开口。
无功而返后,站在审讯室单向玻璃后面的开原市警察局长让审讯人员全部退出审讯室,调暗灯光形成小黑屋。小黑屋被誉为当代最大的心理战术手段之一,它不直接使用暴力,却能剥夺人所有的感知,将人的精神状态逼迫到极限,产生幻听,令人窒息。
然而王强接下来的表现让警方感到震惊,他非常冷静和放松,送进去的食品全部吃光,甚至还要求加菜,吃饱喝足后身体前移靠在背椅上,头一歪呼呼大睡,整个过程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焦虑、紧张。
“遇到高手了。”警察局长不可置信地说,“也或许是一个疯子。”
警方的心理专家柳谨眉是一名资深的女犯罪心理学教授,她隔着玻璃观察后摇摇头说:“他不是心理素质强大,而是有人格障碍。简单讲,他不知道你们现在想干什么,也懒得思考,所以他现在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说仔细一点。”还有这种人,警察局长一下来了兴趣,环顾四周说,“都好好听,好好学,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案例。”
“这是一种心理变态的表现,能让人的‘情感雷达’堵塞,只关注显而易见的目标,无法分辨他人行为和姿态反映出来的不快、愤怒。这种人不能欣赏音乐、艺术或者其他需要深入感受的活动。”
柳谨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他们的内心没有道德和同理心,很少、甚至永远也不会感到焦虑和烦心。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极具攻击性。”
“我不需要他懂音乐、艺术,我只想要他紧张或焦虑,这样才能撬开他的嘴。”警察局长说。
“是人就一定有弱点。”柳谨眉说,“这种心理变态绝大多数是后天环境造成的,王强如此疯狂的杀戮和怪异行为只能证明一点,他仇恨这个社会。现在立刻调查他的生平资料,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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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迅速出动走访调查,很快将王强早期的人生轨迹拼凑在一起,勾画出了一幅《秋风悲雨》图。
王强1975年出生在开原市马寨乡杏花村一个贫穷而不幸的家庭。他的父亲王学国横行乡里,嗜赌成性,名声坏透了,在本地找不到老婆后花钱从外乡买来王强的妈妈刘凤霞,而把刘凤霞卖给王学国的正是刘凤霞的父亲。
王学国是个六亲不认的赌鬼,狠起来连自己的父母和兄弟都打,最狠一次打断自己亲爹的两根肋骨,半年不能下床,更不要说对自己的妻儿刘凤霞和王强两兄弟了。家暴在王强的童年是家常便饭,从记事开始,家里就乌烟瘴气,母子三人无时无刻不是战战兢兢。
王学国不干活,家里内外都靠母亲刘凤霞苦苦支撑,不仅如此,他嗜赌成性,把家里所有值钱东西,甚至口粮都扛去赌博。如果赌赢了,王学国就会去找暗娼,然后买来烧酒和熟肉,大吃一顿。刘凤霞母子三人,只能等王学国喝醉以后,捡他的残羹剩饭吃。
有一次王强馋得不行,趁王学国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块熟肉吃。王学国竟然一脚将王强踢倒在地,左右开弓连扇他几个耳光,打得王强鼻血长流。王学国恶狠狠地对王强说:“我吃完了,你才能吃。这是规矩,你敢和老子抢肉吃,我打死你。”这一年王强年仅4岁。
如果赌输了,王学国就把责任怪罪于刘凤霞母子三人,骂骂咧咧地对她们拳打脚踢,下手特别狠。
曾经有一次大冬天的,王学国输了个精光回来,把母子三人暴揍一顿后,罚她们在院子里跪着忏悔,外面的积雪半尺深,母子三人被王学国罚跪了1个多小时才允许进屋。
第二天王强因着凉发高烧,刘凤霞要送他去乡卫生所,却被王学国抢走了所有的钱,说:“死了得了,有这钱拿来吃喝不好吗?”刘凤霞买了一窝小鸡回来饲养,但没过两天王学国就等不及了,把这些小鸡抓起来当着王强和弟弟的面,一只一只活活拗断脖子做了下酒菜,吓得王强和弟弟大哭起来。
王学国性格冷血无情、极度自私,还非常凶残,整个家因为他的烂赌家徒四壁,只剩下一口锅和一张炕,连口粮都输光了。这种情况下,被长期殴打虐待的刘凤霞受不了了,日子没法过了,坚决和王学国离婚。
根据东北农村的惯例,夫妻离婚以后孩子归男方家庭抚养,但王学国认为王强兄弟俩都是累赘,一个都不想要,一反常态要刘凤霞把两个孩子都带走。刘凤霞一个农村妇女,自己没有生存能力,只能回娘家暂住,靠家人施舍饭吃,她不敢同时带两个孩子回去,选择了年龄较小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