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你到底要不要进去，不进去就别站门口挡着。”
我把手从玻璃门边收回来，看着虞栀。
她手里捏着一张预约卡，卡角已经被她揉出了一道折痕。
“你不是说陪我看看吗。”
“我是陪你看看，不是陪你在门口演半天。”
她抬眼看我，嘴唇动了一下，没接。
我不喜欢逛这种店。
里面的东西我看不懂，价格我也看不懂，连店员给我倒的水，我都怕喝多了显得没见过世面。
虞栀知道。
她还故意挑周六下午拉我过来。
“你别一进门就摆脸。”
“我摆了吗。”
“你现在就摆着。”
“我这张脸天生这样。”
“你少来。”
她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里拽。
我没动。
她的手停在我胳膊上，指头慢慢松开。
“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
“你每次说没怎么，就是有怎么。”
“那你别问。”
她看了我两秒，转身先进了门。
我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见她走到柜台前。
店员朝她笑，她也笑，笑得比刚才自然。
我进去以后，店里安静了一截。
不是声音真的小了，是我自己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
虞栀回头瞪了我一眼。
“过来。”
“来了。”
“你别离我那么远。”
“我没离你远。”
“都快贴墙了。”
“这里不是挺宽吗。”
她伸手来拉我。
我把手塞进裤兜里。
她的手停在半空，落回身侧。
店员拿出一个深色手袋，放到台面上。
“这个就是你上次看中的。”
“还有别的吗。”
“有，刚到的几只也可以给您看。”
虞栀看向我。
“你觉得哪个合适。”
“我不懂。”
“你就看颜色。”
“黑色都差不多。”
她的眼神一下冷了。
“你陪我出来，能不能别每句话都像赶着回家。”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就不能好听点。”
“那我闭嘴。”
她转过身，把手袋推回去。
“先不看了。”
店员把东西收走，动作很轻。
我知道她又不高兴了。
她不高兴的时候不会闹，最多把话压在嘴里，然后一路不理人。
我也一样。
我一不舒服就硬撑，明明知道自己讲错了，也不肯先低头。
这点虞栀说过很多次。
“你是不是觉得陪我逛这种地方很丢人。”
她沿着货架往里走，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从进门开始就像有人欠你钱。”
“我不习惯。”
“你不习惯就不能学着习惯吗。”
“我陪你来了。”
“来了就算完了？”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
她停下来，旁边一个店员立刻退开两步。
虞栀咬着嘴唇。
“我让你陪我，是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喜欢的东西。”
“我看了。”
“你看的是东西，还是看我买不买得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有话就讲。”
“你别逼我。”
她这句话很轻。
我却听出里面的刺。
“是你先挑起来的。”
“我挑什么了。”
“你一进门就拿我当丢脸的人。”
“我没有。”
“你有。”
她转身看我，眼睛里没什么水气，只有一层硬。
“你要真觉得我丢脸，可以直接讲。”
“我没这么想。”
“可你脸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这张脸又不是菜单，什么都能写。”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种话堵我。”
“那你想让我怎么讲。”
“你自己想。”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你到底走不走。”
“走。”
“快点。”
“你走你的。”
她的脸沉了下去。
我跟着她出了店。
门口的玻璃照出我们两个的影子。
她走在前面，鞋跟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
我落后半步。
“你今天非要这样吗。”
“是你先摆脸。”
“我买不买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
“你看，你又来了。”
“我怎么了。”
“你永远不承认。”
“我承认什么。”
她停在台阶旁。
“承认你根本不想陪我。”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两个人都没往下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虞栀？”
她肩膀一僵。
我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搂着一个漂亮姑娘从旁边走过来。
男人穿着浅色外套，手臂搭在姑娘肩上，笑得很熟。
“真是你啊。”
虞栀没动。
男人走到我们面前，把怀里的姑娘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你怎么在这儿。”
“逛街。”
“这位是？”
他看着我，嘴角还挂着笑。
虞栀的手原本搭在我手背上。
就在男人视线落过来的那一刻，她像被烫了一下，把手从我手里抽了出去。
我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手收回身前，指头扣住手腕。
男人看见了。
“你丈夫？”
我没等虞栀开口。
“对，我是她丈夫。”
男人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你好，我叫戚临川，和虞栀一个部门。”
他伸出手。
我握住。
“陆槐。”
他的手很软，掌心没什么力气。
旁边的漂亮姑娘靠在他肩上，眼睛从我脸上扫到虞栀脸上。
“你们也来买东西啊。”
“随便看看。”
虞栀的声音有点发紧。
戚临川拍了拍那姑娘的肩。
“这是我女朋友，柯宁。”
柯宁弯了弯眼睛。
“虞栀，你老公挺年轻。”
虞栀笑了一下。
“你男朋友也挺会照顾人。”
“他平时可不这样。”
戚临川低头看柯宁。
“我哪次没照顾你。”
“上次我崴脚，你让我自己走回去。”
“你那是穿着平底鞋。”
“平底鞋也能崴。”
虞栀站在我旁边，却没有碰我。
我把手插进口袋。
戚临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你们结婚多久了。”
“两年。”
虞栀抢在我前面回答。
“还没办婚礼？”
“办了。”
我看她。
她立刻接上。
“家里人吃了顿饭。”
“那也算。”
戚临川笑着点头。
“你们挺低调。”
“没什么好说的。”
我语气有点硬。
虞栀侧过脸看我。
戚临川没接我的话，反而朝店里面看了一眼。
“你上次不是说喜欢那只浅灰色的吗，今天没买？”
“没买。”
“怎么不买。”
“今天只是陪他逛。”
她说完，眼睛往我这边偏了一下。
戚临川笑意淡了。
“你丈夫给你买？”
“不是。”
“那你还陪他来这里。”
“我陪她。”
我盯着戚临川。
“她喜欢什么，我陪她看看。”
戚临川的眉头轻轻抬了一下。
“陆先生挺大方。”
“还行。”
“虞栀在部门里可没少提你。”
“提我什么。”
我转头看虞栀。
她的脸立刻沉下来。
“他乱讲的。”
“我乱讲什么了。”
戚临川往前一步，胳膊仍然搭着柯宁。
“她说你不爱陪她买东西，说你一进商场就找椅子坐。”
“还有呢。”
“说你对颜色没感觉，给你看什么都只会说挺好。”
虞栀的脸色变了。
“戚临川。”
她叫得很轻，却带着警告。
戚临川没停。
“她还说你不喜欢她穿太贵的衣服。”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看向虞栀。
“你没说过？”
“我没有这么说。”
“那他说的是什么。”
“他记错了。”
“我没记错。”
戚临川抬手摸了摸柯宁的头发。
“她在办公室说过，你每次听见价格就皱眉。”
“我没有。”
虞栀的手指扣得更紧。
“你别在这里讲这些。”
“大家都是熟人，讲两句怎么了。”
“谁跟你熟人。”
“不是同事吗。”
“同事不是让你拿我家里的事出来说。”
“我就是随口一提。”
“你少来。”
柯宁轻轻拉了戚临川一下。
“走吧。”
戚临川低头看她。
“急什么。”
“她不高兴了。”
“她平时就这样，想多了。”
我看向虞栀。
“你平时在办公室怎么讲我的。”
“我没讲你。”
“那他说的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说我不知道。”
“行。”
我点了点头。
“那就算了。”
虞栀的嘴唇动了动。
“陆槐。”
我没看她。
戚临川忽然笑了。
“你们夫妻俩吵架，别把气撒我身上。”
“你闭嘴。”
我抬眼看他。
“这是我们家的事。”
“行，我闭嘴。”
他嘴上这么讲，脸上却没收笑。
柯宁又拉了他一下。
这一次，他没再停。
“虞栀，周一见。”
虞栀没回应。
他搂着柯宁往前走。
走出几步，柯宁回头看了一眼。
戚临川也回头。
我看见虞栀站在我旁边，手还扣着自己的手腕。
“你为什么把手抽走。”
我盯着她。
她没回答。
“我问你话。”
“人家在看。”
“看什么。”
“看我们。”
“看我们怎么了。”
“你别在外面闹。”
“我闹什么了。”
“你声音小一点。”
“你先回答。”
“我不想解释。”
“你是不想解释，还是没法解释。”
她抬起头。
“你别胡思乱想。”
“我就问你一个动作。”
“什么动作。”
“你刚才把手从我手里抽走。”
她的脸一下僵住。
“我那是下意识。”
“下意识不想让我碰？”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怕别人看见。”
“看见你和你丈夫牵手？”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怎么难听了。”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我在给你留。”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
我跟上去。
“虞栀。”
“别跟着我。”
“车钥匙在我这里。”
“那你自己开回去。”
“你准备走回去？”
“我打车。”
她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刚亮，跳出一条消息。
她下意识把手机扣住。
我看见了发件人的名字。
戚临川。
我伸手。
“给我看看。”
她立刻把手机收进包里。
“你凭什么看。”
“刚才不是说没什么吗。”
“本来就没什么。”
“没什么你藏什么。”
“我没有藏。”
“你把手机塞包里叫没藏？”
“你别逼我。”
“是你们两个先把我晾在这里。”
她猛地停住。
“谁把你晾着了。”
“你刚才抽手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丈夫吗。”
“我说了，我只是怕别人看见。”
“怕什么。”
她没回答。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我看着她。
“拿出来。”
“你别这样。”
“拿出来。”
“陆槐，你别逼我在这里跟你吵。”
“那你告诉我，戚临川给你发什么。”
她咬住嘴唇。
包里的震动停了。
我以为结束了。
下一秒，又响了一下。
虞栀闭了闭眼。
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你老公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02
“什么事？”
我盯着屏幕。
虞栀立刻把手机转过去。
“你别看。”
“我已经看见了。”
“你只看见一句。”
“那你把剩下的给我看。”
“没有剩下的。”
“你觉得我信吗。”
她把手机按黑，塞回包里。
停车场的灯亮在她脸上，她看着比刚才瘦了一圈。
“戚临川说的那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问他。”
“我现在问你。”
“我没做什么。”
“我没说你做了什么，我问你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你老公知不知道。”
“他就随便发的。”
“你们同事都这么随便？”
她转身往出口走。
我跟了两步，拽住她胳膊。
她猛地甩开。
“你别碰我。”
“你今天第二次让我别碰你。”
“我不想在这里吵。”
“那回家吵。”
“我今晚不回去。”
“你去哪儿。”
“去我妈那儿。”
“你回去怎么讲。”
“我自己会讲。”
“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跟男同事说我吗。”
“你别扯我爸妈。”
“那你别把事情藏着。”
她站在出口，手指压着手机边缘。
“你先回去。”
“我一个人回去？”
“我们都需要冷静。”
“你用这句话打发过多少次。”
“我没有打发你。”
“你只要一碰到不想回答的，就让我冷静。”
“那你想让我现在回答什么。”
“戚临川说的那件事。”
“我不知道。”
“你再讲一遍。”
“我不知道。”
“好。”
我退到旁边。
“你去你妈那儿。”
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一点松动。
“你别这样。”
“我哪样。”
“你别说得像我要离开你。”
“不是你自己说今晚不回家吗。”
“我只是想出去住一晚。”
“那你去。”
“你不拦我？”
“我拦你有用吗。”
“你至少可以问我为什么。”
“我问了，你不讲。”
她低头看着地面。
“我不是不讲。”
“那你什么时候讲。”
“等我整理好。”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她抬头。
“你别把什么都扯到爱不爱。”
“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什么叫我喜欢这样。”
“出事了就说我不信你，逼我道歉，然后你自己躲开。”
“我什么时候逼你道歉。”
“刚才你不是一直在说我让你没面子吗。”
“你听不懂吗，我说的是我在外面不想难堪。”
“我跟你牵手很难堪？”
“你能不能别揪着这件事。”
“我不揪这个，我揪什么。”
她没话了。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藏。
我看清楚了，是戚临川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工作表。
上面有虞栀的名字。
她想把屏幕扣下去，我挡住了她。
“给我看。”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想。”
“你先听我讲。”
“你讲。”
她把照片放大。
“这是部门的奖金表。”
“你的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我负责录入。”
“戚临川给你发这个干什么。”
“他让我确认。”
“晚上确认？”
“明天要交。”
“你们不能在办公室确认？”
“今天没人了。”
“他和柯宁逛店也能发消息。”
她把手机收回去。
“那张表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我和他的聊天。”
“你们聊什么。”
“工作。”
“工作为什么要问我知不知道那件事。”
“他喝多了，乱发的。”
“他刚才一点都不像喝多。”
“你别盯着他。”
“我不盯他，我盯你。”
她抿住嘴。
我站在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自己最想听什么。
我想听她告诉我没事。
可她每一句没事，都像拿手指往我眼里戳。
“你跟他有没有单独见过。”
“工作见过。”
“下班以后。”
“有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别这样审我。”
“我问时间。”
“上个月。”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去哪儿见。”
“公司附近。”
“做什么。”
“吃饭。”
“就你们两个？”
“还有别人。”
“谁。”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和谁吃饭，记得是上个月？”
“你抓字眼有意思吗。”
“你说的每句话都不完整，我只能抓字眼。”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我去我妈那里。”
“去吧。”
“你别跟着。”
“我没跟。”
她走出去几步，停住。
“你今晚别给我妈打电话。”
“你放心，我不会。”
“还有，别去找戚临川。”
“我为什么要找他。”
“你这个人一上头就什么都不管。”
“我不会找他。”
“你答应我。”
“我答应。”
她转过身，走到路边拦车。
我站在原地没动。
出租车停下来，她开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前，她又看了我一眼。
“陆槐，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那你把它讲简单。”
她没回。
车开走了。
我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出门前没关灯。
桌上放着她没喝完的水，杯沿有一圈浅浅的口红印。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我的手机。
是虞栀的备用机。
它从沙发缝里滑出来，露出半截黑色外壳。
我拿起来的时候，屏幕自己亮了。
没有锁。
聊天窗口停在戚临川那里。
最上面一条，是三天前。
“你答应我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
下面是虞栀的回复。
“别催，我会处理。”
紧接着还有一条。
“我丈夫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戚临川马上回过来。
“那你今晚就别回去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不是奖金表。
是一张纸质合同。
合同最下面，签着虞栀的名字。
右边还有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下面，盖着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