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承宇到云溪县任县委书记，刚好满两个月。
这段时间他没有急着调整人事，也没有大张旗鼓推出新项目，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各个乡镇走访，很多局办的干部只在会议上见过他几面，私下里对这位新来的书记摸不透底细。
云溪县这两年最烫手的摊子，是县城老城区改造项目，前后拖了三年，拆迁断断续续，投诉不断，坊间一直传项目里面水很深，只是一直没人抓到实据。
这天下午，住建局局长周茂林主动敲开了江承宇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拎着一个薄薄的档案袋，脸上带着几分恳切。
“江书记，老城区改造的事，我琢磨了很久，有些情况想单独跟您汇报。” 周茂林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边缘，没有往前推，姿态放得很低，“之前几任领导都卡在这个项目上，矛盾多，历史遗留问题也杂，很多事情不好摆到常委会台面上说。”
江承宇抬眼看向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坐下说话。
“你说。”
周茂林拉过椅子，挨着桌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拆迁迟迟推不动，核心不是老百姓不愿意搬，而是有几户带头的拆迁户漫天要价，背后还有社会闲散人员撺掇，只要这几户的诉求不满足，整片片区就动不了。他已经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对方松口了，但是有一个条件，希望县里在配套支路的工程上，优先交给本地一家工程公司来做。
“这家公司的老板我认识，做事靠谱，工期能跟上，报价也在合理区间。只要这条路敲定，剩下的拆迁阻力基本就能扫清，老城区改造就能盘活，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周茂林看着江承宇，眼神里带着试探，“当然，这件事不合常规招标流程，风险我清楚，我也是想着县里的发展，才敢过来跟您交底。”
江承宇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家公司，叫什么名字？法人是谁？”
“宏远建设，法人是陈宏。” 周茂林随口报出名字，又补充了一句，“陈宏在云溪扎根多年，人脉熟，处理地方上的纠纷比外地公司顺手得多。”
江承宇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他告诉周茂林，这件事牵扯招投标纪律，不能仓促定下来，他需要再了解一下情况，等核实过后再给答复。周茂林见状，也不多纠缠，笑着起身告辞，那个档案袋留在了桌上。
等人走了，江承宇打开档案袋。里面没有任何工程资料，只有一份手写的清单，上面写着几户拆迁户的诉求，末尾用很小的字标注了宏远建设愿意承接的工程范围，没有任何转账记录，没有利益往来的凭证，所有的交易，都藏在 “解决拆迁难题” 这个交换条件里面。
这种方式，比直接收钱隐蔽得多。周茂林很聪明，他不送现金，不送贵重礼品，用项目作为筹码，用县里的难点工作做包装，把权力交换包装成了为地方排忧解难。
江承宇把清单收好，放进抽屉。他没有叫纪委立刻介入，一旦动作太大，消息容易走漏，对方会立刻销毁痕迹，最后只能落一个查无实据的结果。他打算先不动声色，自己去摸一摸这个陈宏，还有宏远建设的底子。
第二天一早，江承宇没有带司机和秘书，独自开车去往老城区。老巷子路面坑洼，两旁都是老旧的砖木房子，不少墙体已经开裂，墙上贴满了拆迁通知。他沿着巷子慢慢走，随意和坐在门口乘凉的老人搭话。
提起拆迁的事情，一位老大爷叹了口气，摇着头开口。
“哪是我们不愿意搬啊，一开始拆迁方案我们都认可的，后来不知道是谁去找那几户人家，跟他们说，往高了要补偿，县里最后一定会妥协。闹得越凶，拿得越多。现在好了，他们狮子大开口，我们这些想早点搬走的，也跟着被拖住。”
江承宇顺着话头往下问，是谁在背后撺掇。老大爷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小声说，经常有一个姓陈的老板过来，跟那几户牵头的人碰面，偶尔还会请他们吃饭。
江承宇心里有数了。周茂林的说法，和老百姓口中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了。不是陈宏帮忙化解矛盾，恰恰是陈宏在背后挑动拆迁户漫天要价，制造僵局，再由周茂林出面，把项目当成谈判筹码，用工程订单换矛盾平息。一唱一和，拿捏住了县里急于推进改造项目的心思。
他离开老城区，没有回县委大院，开车去了政务服务中心。他打算调取宏远建设的工商信息、过往中标记录，还有这家公司的股东构成。窗口工作人员不认识他，按流程登记信息，正常调取资料。
资料调出来的那一刻，江承宇的眉头微微皱起。宏远建设明面上法人是陈宏，但是大股东是他的远房表弟，公司近三年在云溪县拿下了不少小型市政工程，每一次中标，报价都刚好卡在限价的边缘，几家陪标公司的注册地址，相隔都不远。
这是典型的围标套路。
江承宇把资料拍照留存，正准备离开，手机响了。是县委办的电话，通知他下午两点召开临时常委会，议题就是老城区改造项目攻坚方案，住建局已经提前提交了预案，方案里面，配套支路工程，推荐单位赫然就是宏远建设。
周茂林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直接把事情推上常委会，想借着集体讨论的名义，把这件事坐实。只要常委会多数人点头，后续就算出问题，也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下午的常委会，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周茂林率先发言，把提前准备好的方案娓娓道来，依旧是那套说辞，拆迁阻力巨大，宏远建设熟悉本地情况，能够快速协调矛盾，保障项目落地。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全程都站在全县发展的角度来讲，没有半点私心的痕迹。
几个常委先后表态，有人觉得项目拖太久，民生问题不能一直耗着，可以灵活处理；也有人提出招投标程序不能突破，存在廉政风险。两边各有说辞，一时僵持不下。
周茂林余光扫过江承宇，见他一直沉默，心里笃定，江承宇刚来，不愿意在这种民生项目上唱反调，得罪一大批本地干部。
“江书记，您看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定？” 周茂林主动把话头递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承宇身上。
江承宇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没有立刻评判方案好坏。
“周局长说这家公司能协调拆迁矛盾，我昨天专门去老城区走了一趟，听到了另外一种说法。”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周茂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笔。
“有拆迁群众反映，持续抬高补偿诉求、煽动大家拒绝配合拆迁的，恰恰就是宏远建设的陈宏。先制造难题，再主动提供解决方案，用工程承包权，换取矛盾平息。这套逻辑，不是推进项目，是拿公共项目做交易。”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几位原本倾向方案的常委，脸色都变了。
周茂林很快稳住心神，立刻开口辩解。
“江书记，这话不能听一面之词，个别群众的猜测，做不得证据。陈宏我接触很久，他不可能做这种事，这是有人恶意造谣。”
“是不是造谣，我们不用在这里争论。” 江承宇拿出手机，调出刚才拍到的工商资料，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上，“大家可以看一下宏远建设的投标记录，近三年的同类项目，陪标主体高度关联，围标迹象非常明显。如果我们把支路工程交给这家公司，等于把项目送到一个有违规前科的主体手里，后续的质量、资金，谁来兜底？”
周茂林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没想到江承宇一天之内就查到了这些信息，原本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卡住了。
“就算过往有疑点，也不能直接断定这次会出问题，我们可以加强监管。” 周茂林还在挣扎。
“监管是底线，不是用来给违规企业开绿灯的借口。” 江承宇语气平稳，但是分量很重，“老城区改造是民生工程，不能变成利益交换的筹码。这个方案，暂时搁置。接下来，由纪委联合审计、住建，成立专项小组，同步核查两件事：第一，核查宏远建设过往所有市政项目；第二，全面摸排老城区拆迁背后，有没有人为制造阻力、利益输送的问题。所有程序，严格按照招投标法规来走，不搞特例，不搞变通。”
常委会最终表决，搁置了周茂林提交的方案，专项核查小组当场确定组建。
散会之后，周茂林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拨通了陈宏的电话。
“事情砸了，江承宇查到公司的投标记录了，还启动了核查。”
电话那头的陈宏沉默几秒，声音沉下来。
“周局，别急，他现在手里只有一些外围线索，没有实打实的输送证据。我们没有拿现金，没有签私下协议，口头的东西，翻不了大浪。但是不能让他继续查下去，再往下挖，容易挖出别的东西。我有个办法。”
陈宏压低声音，说了他的计划。
周茂林听完，脸色一变，迟疑着开口：“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宏淡淡说道，“我手里握着一份江承宇当年在邻市任职时，一笔违规帮扶资金的材料，只要递上去，不用我们多说，上面的调查组第一件事就是停掉这次核查，先查他。”
周茂林握着手机，瞳孔猛地一缩。他万万没想到，陈宏埋了这么深的后手，这一招，不是搅乱舆情，是直接要把江承宇拉下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