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车钥匙给我，我带人用八天。”
乔振川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只旧帆布包。
我刚把车停进小区车位，车膜还没撕干净。
“爸，八天太久了。”
叶棠从副驾驶下来，抬手把车门关上。
“人家就借八天，又不是拿去卖。”
乔振川朝车里扫了一眼。
“新车就是麻烦，连个味都没散。”
我把钥匙攥在手里，没有立刻递过去。
旁边的贺东伸手摸了一下车顶。
“姐夫，这车坐着真舒服。”
我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
“我帮舅舅开车。”
乔振川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
“村里有几家人要去外地办事，车不够，我借你的车用一下。”
“去哪儿？”
“东岭，白河，还有两个县城。”
“每天都跑？”
“你问那么细干什么。”
叶棠把包从地上拎起来。
“爸，你先把钥匙拿着，回头别弄丢。”
我看着她。
“这是我的车。”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是你的车。”
“那你替我答应什么？”
叶棠抿了下嘴。
“你别在门口吵。”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家里谁想借东西，她先替我答应。
谁想改计划，她先替我点头。
等我再开口，就像我故意不给面子。
乔振川伸出手。
“你放心，我开车稳。”
“爸，我不是担心你。”
“那你担心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车头。
“新车还没上正式牌照。”
“临时牌照不是能用吗？”
“能用，但别出省。”
“东岭不出省。”
“车里不能拉太多人。”
“你这车买来是摆着看的？”
贺兰芝从楼道里走出来，手上提着两个塑料袋。
“振川，别跟孩子磨了，亲戚还等着呢。”
我转身看叶棠。
“你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
“就帮忙接送几个人。”
“接送谁？”
“你查户口啊。”
叶棠声音压得很低。
“爸都来了，你给他个面子。”
我没回她。
我的缺点是爱面子。
别人站在面前的时候，我很难把话说得太难看。
我也怕麻烦。
只要事情没有立刻砸到头上，我就喜欢往后推。
这两样东西，后来一起把我推到了墙边。
乔振川又把手伸过来。
“给不给？”
我把钥匙放进他掌心。
“八天。”
“我记着。”
“不能拿去拉客。”
乔振川脸色动了一下。
“谁拉客？”
“我只是提前说清楚。”
“你爸我还缺这点钱？”
贺兰芝把塑料袋塞给叶棠。
“车借给亲戚用，哪有那么多规矩。”
我看着乔振川。
“车里别抽烟。”
“我不抽。”
“贺东也别开。”
贺东把手从车顶收回来。
“我有驾照。”
“我没说你没驾照。”
“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叶棠往我胳膊上碰了一下。
“行了，别说了。”
乔振川坐进驾驶位。
贺东拉开后门，先把帆布包扔进去。
贺兰芝坐在副驾驶。
车门一扇一扇关上。
我站在车位旁边，看着车从眼前开出去。
叶棠没有跟着上车。
她站在我旁边，手指捏着衣角。
“你爸借车，为什么你不提前告诉我？”
“昨晚就说了。”
“昨晚你只说有人要借车。”
“借八天也是借。”
“你现在后悔了？”
“我没有。”
“那你摆这张脸给谁看？”
我盯着出口。
“我只是觉得八天太久。”
“爸要是用坏了，你让他赔吗？”
“该赔就赔。”
“你真能开这个口？”
她转身往楼道走。
我跟在她后面。
“车是我买的。”
“你买车的时候，爸妈出了三万。”
“那三万我已经转回去了。”
“转回去就不是爸妈的钱了？”
我停在楼梯口。
“那你说这车到底是谁的？”
叶棠没有回头。
“你别把家里弄得像合伙做生意。”
她上了两层楼，才把钥匙插进门锁。
我站在后面，忽然想起买车那天。
乔振川在店里拍着车头。
“棠棠开这个，回娘家有面子。”
叶棠笑得很开心。
我拿着合同，一项一项看费用。
乔振川嫌我磨蹭。
“买个车还跟买房一样。”
我当时没吭声。
我把首付款补齐，把保险和购置税一并付了。
交车那天，乔振川拿着备用钥匙拍了张照片。
他把照片发到亲戚群里。
“女婿给棠棠买的新车。”
里面没有人提我付了多少钱。
也没人问车登记在谁名下。
叶棠倒是给我夹了一块肉。
“爸妈以后出门方便。”
我当时只回了一句。
“嗯。”
现在车被开走，备用钥匙也在乔振川手里。
我坐到沙发上。
叶棠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得很大。
“你别给我甩脸子。”
“我没甩。”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什么？”
“你不是有意见吗？”
我拿起水杯。
“等车回来再说。”
“你看，你又来了。”
“我怎么了？”
“什么事都等以后。”
她把遥控器摔到茶几上。
“你爸妈那边你不敢顶，回来跟我较劲。”
我把杯子放下。
“我没跟你较劲。”
“那车为什么借出去？”
“你爸要借。”
“他借你就给？”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叶棠突然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把声音放低。
“你别让爸难堪。”
我看着她。
“那谁替我难堪？”
她没接。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乔振川发来的照片。
车停在一排平房前。
后备箱塞满了纸箱。
车里坐着四个人。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开得挺顺，明天还要跑一趟。”
我把手机递给叶棠。
“这就是帮忙接送几个人？”
她看了一眼。
“箱子里可能是东西。”
“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
“你爸没跟你说？”
“他跟我说什么。”
我把照片放大。
后排坐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摞红色布袋。
贺东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牌子。
牌子上有几个字，被车门挡住了一半。
只看得见“接送”两个字。
叶棠把手机推回来。
“你别乱猜。”
“我没猜。”
“你要是现在打电话，爸肯定觉得你不信他。”
“他本来就没跟我说实话。”
叶棠猛地抬头。
“你有证据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
晚上九点十七分。
乔振川没有提过他们今天去了哪里。
我拿起手机。
“我问一句。”
“别问。”
“为什么？”
“我说别问。”
她伸手按住我的手背。
我把手机放下。
十分钟后，乔振川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六点要用车，别催。”
这一次，他发的不是给叶棠。
是直接发给我。
我盯着那句话，没回。
半夜一点多，备用钥匙突然在我家门外响了一下。
有人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02
“谁在外面？”
我从床上坐起来。
门外没有回应。
叶棠也醒了。
“是不是爸回来拿东西？”
我穿上拖鞋走到门口。
门锁被拧了一下，又停住。
我把门打开。
楼道里没人。
地上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车辆登记资料的复印件，还有一张皱掉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临时用车确认单。”
下面的车架号码，被人用笔圈了两遍。
我把文件袋拿进屋。
叶棠站在卧室门边。
“谁放的？”
“不知道。”
“你别拿这个吓我。”
“我吓你干什么？”
她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眼。
“这不是我们签的。”
“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贺东。”
“他怎么会在确认人那里？”
叶棠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可能是借车的人填的。”
“为什么填他？”
“我怎么知道。”
纸上的车辆用途写着。
“短期接送。”
使用日期从今天开始。
截止日期正好是八天后。
我把纸翻到背面。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车辆所有人同意由第三方驾驶。”
我的名字旁边没有签字。
只有一枚模糊的指印。
叶棠把纸折起来。
“先别闹。”
“这不是闹。”
“明天问清楚就行。”
“现在就问。”
“都几点了？”
“车明早六点要用。”
她一下子没接上话。
我拨乔振川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次才接通。
“什么事？”
乔振川的声音很困。
“门口的确认单是怎么回事？”
“什么确认单？”
“车借给谁用的？”
“不是跟你讲过吗，接送人。”
“为什么写第三方驾驶？”
“贺东有驾照。”
“为什么有他的签名？”
“他帮忙填的。”
“谁让他填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大半夜打电话，就为这点事？”
“这是我的车。”
“你不放心就开回来。”
“车在哪儿？”
“东岭。”
“具体位置。”
“明天再说。”
我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乔振川把电话挂了。
叶棠坐到床沿。
“你看吧，爸都说了明天再说。”
“他没说车在哪儿。”
“他说在东岭。”
“东岭有多大你知道吗？”
“你非要现在过去？”
“我没有说要过去。”
“那你摆出这个样子干什么？”
我把确认单拍到桌上。
“这张纸不是小事。”
“你别一看到签字就觉得有人要害你。”
“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
她掀开被子躺下。
“明天我陪你去问。”
“你现在先给你爸打电话。”
“我不打。”
“你不打，我打。”
“你打吧。”
我再次拨过去。
这次没人接。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袋，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乔振川根本不是临时借车。
他提前准备了纸。
叶棠知道。
至少她知道车会被第三个人开。
我把纸收进抽屉。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我给乔振川发消息。
“车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回。
六点四十，贺东发来一张照片。
车停在一条乡道边。
车头贴着一块临时纸牌。
“接送专车。”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心出了汗。
我给叶棠看。
她正在刷牙，接过手机后脸色变了。
“他怎么能贴这个？”
“你还说只是帮忙。”
“我不知道他会这样。”
“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你爸是不是拿这车挣钱？”
叶棠把手机放到洗手台边。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告诉我，这是干什么？”
“可能只是给人接亲。”
“接亲用八天？”
“你问我，我问谁？”
她转身拿毛巾。
我把桌上的确认单拿出来。
“贺东是不是找你要过身份证复印件？”
叶棠擦着嘴角。
“没有。”
“你确定？”
“我说没有。”
她的声音太快。
我打开手机相册。
上个月她让我拍过身份证正反面。
当时她说要给父母办一张家庭卡。
我把那张照片调出来。
“这是什么？”
叶棠脸一下子沉下来。
“你翻我手机？”
“照片在我手机里。”
“你别什么都往一起扯。”
“那你解释。”
她把毛巾扔进盆里。
“爸妈想办个东西，我帮他们拍的。”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拍？”
“你能不能别逼我。”
“现在是我在逼你，还是你们把车开走以后才告诉我？”
叶棠咬着嘴唇。
“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拿去接送。”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爸说借八天。”
“谁跟你说的？”
“他。”
“什么时候？”
“前天。”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会答应吗？”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突然静了。
我看着她。
“所以你先替我答应了。”
她把脸转到一边。
“你就不能给爸一个面子。”
我抓起车库遥控器。
“我去找车。”
“你去哪儿找？”
“东岭。”
“你知道路吗？”
“我开导航。”
“你去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她没有回答。
我站到玄关，换鞋时，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电话。
是4S店发来的通知。
“尊敬的车主，您的车辆已触发首次保养异常提醒，当前记录里程为一千六百八十七公里，车辆被登记为短期接送使用，请于今日到店核验使用性质，逾期可能影响相关服务。”
我把屏幕递给叶棠。
她看完后，嘴里的牙刷掉进了水池。
“不是才开八天吗？”
我抬头看她。
“你也不知道它已经跑了一千六百多公里？”
她抓起手机。
“这通知会不会发错了？”
“车架号是我的。”
“你先别去店里。”
“为什么？”
她盯着那条通知，手指慢慢往下滑。
通知最下面还有一行灰字。
“车辆曾于昨日下午登记为有偿接送用途。”
叶棠把手机扣在掌心。
“我爸说过，这车不能拉客。”
她说完，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这句话，她已经承认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