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海南的火车,到了徐闻港就得停下。18节车厢被拆成4组,两台调车机车来回推拉,把它们分批送进渡轮肚子里,再用铁链、铁鞋一一绑牢。这一趟过海,前后折腾约3小时。
可另一头,55公里长的港珠澳大桥,2018年就通车了,是世界最长的跨海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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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州海峡最窄处不到20公里,连港珠澳大桥的一半都不到。中国基建明明这么强,为何偏偏搞不定这条窄窄的海峡?
先看港珠澳那条海底隧道。它的施工条件,用一句话讲:在一个浅盆里干活。隧道基槽所在的那片伶仃洋海底,水深只有8到15米。
工人往下再挖30到40米,挖出一条沟,把软泥处理好,铺上碎石垫层,再把管子一节一节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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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进去的管子有多大?一共33节,每节180米长、7.4万吨重,单节体量堪比一艘航母。
这么重的家伙沉进海底,还得一节接一节对准接口。
为什么不直接修桥?伶仃航道要过30万吨级的大油轮,旁边就是香港国际机场,航空限高88米,桥高了碍飞机,矮了挡巨轮。
只好往海底埋,天上的飞机、海上的油轮都得让开。
最深的那一节,沉到了44米左右。港珠澳大桥44到45米的沉放水深,是世界上已验证的最深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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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得记住。人类把沉管放到最深,也就到这儿了。
而琼州海峡的海底,最深处是114米。
琼州海峡的平均水深是44米。港珠澳拼尽全力才摸到的纪录线,在这里只是平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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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海峡正中间。海底四周高、中间低,像个被压扁的长条盆,中央是一条深槽,水深80米以上,最深处114米。
沉管法有个前提:海底大体得平。可这条深槽的南北两侧是陡坡,最大高差70米,坡度22到24度。70米相当于二十多层楼,水下就像立着一面斜着的悬崖。
想在这里沉管,就得先把海底铲平,在80多米深的水下挖山填谷,硬造出一块平地。工程量和风险都翻着倍往上涨,沉管这条路基本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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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修桥行不行?
一跨飞过去的悬索桥,工程界普遍认为不可行,跨度和桥塔高度都超出了现有工程的认知。
退一步,多立几根桥墩分段过?琼州海峡是繁忙水道,大船要过,桥面得抬高40米以上,桥墩算上水深起码100米,差不多30层楼高,国内没有先例。这些桥墩还得扎在陡坡上。
港珠澳赖以成功的两招,一个靠浅海挖沟,一个靠深埋沉管,到了这里都使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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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开往海南的火车,至今还得拆成4组坐船。
海底地形已经够难了,天灾还要再加一层。1605年7月13日午夜,琼州北部发生7.5级大地震,震中烈度10度。100多平方公里的陆地整块沉进海里,72个村庄跟着没了。
这是中国地震史上唯一一次陆地陷没成海的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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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沉下去的幅度,一般有3到4米,最多10米左右。这放在工程上是什么意思?一座桥墩立得再稳,脚下的地整块往下掉几米,结构就可能跟着出事。
这场地震不只是一段往事,它直接改了线路。
不管线路往哪儿挪,都得按高烈度抗震来设防。再往上看,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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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工程界论证口径,这里的百年一遇设计风速是51.58米/秒,比港珠澳大桥的47.2米/秒还高。
桥塔越高、桥面越长,被风吹得越晃,悬索桥的路在这儿又被堵了一道。
地形是第一道坎,地震和台风是叠上去的第二道、第三道。
这些坎叠在一起,代价最后落在每个过海的人身上。海南岛约90%的生产生活物资,要靠琼州海峡的轮渡运进来。风一大、雾一浓,船就得停。
2024年春节一场大雾,单日出岛小车近2万辆,待渡的车排到了路上。
2025年12月18日,海南全岛封关。紧接着的2026年春运是封关后的头一个,最高峰一天车辆运输量突破了4万台次。车越来越多,火车照旧在码头拆成4组,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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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出路在哪?眼下工程学界认可度最高的设想,是超深埋盾构隧道:用盾构机从两岸往深处钻,绕开海底不稳的浅层,从深槽下方穿过去。
既不怕台风,也不碍航运。可盾构机也有过不去的坎。人民日报海外版刊发的盾构专家笔谈把账算得很清楚:世界上现有盾构主驱动密封,最大承压能力是1500千帕,而琼州海峡隧道的水土压力达到了1700千帕。
差的就是这200千帕。说白了,现有的机器扛不住这么大的海底压力,再好的施工队也没法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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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之外还有一笔账。公开报道转述的中咨评估意见是,运量分析和前期勘察这些关键问题没弄清之前,工程“不具备立项条件”,建设时机也不成熟;报道里还写到,国家发改委暂缓了立项。
到现在,琼州海峡通道仍在前期调研阶段,没有立项。
所以,基建这么强,为什么搞不定琼州海峡?
问题不在距离,在海底:港珠澳靠的那一套常规工法够不着,能过去的方案还卡在那200千帕上,攻关还在继续。
今天,渡轮仍载着拆开的车厢过海,盾构机还差那200千帕。
参考资料:
港珠澳大桥沉管隧道基槽异常回淤分析与数值模拟.《水科学进展》期刊(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
连接海南这座桥,为何难产一百年.解放日报(上观新闻)
琼州海峡上的春运守护人.新华社
火车如何漂洋过海从广东到海南?.南方网(广东省政府门户)
创新盾构科技 建设交通强国(科技名家笔谈).人民日报海外版.2023-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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