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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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妈住院了,医生让家里人轮着照顾,你明天请假跟我去。”
“我去可以,可你别把我当成护工。”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妈病了,你照顾她不是应该吗。”
“那你先把话说清楚,是去看她,还是去端屎端尿。”
我把菜刀搁在案板上,手上的水还没擦。
周砚舟站在厨房门口,眉头皱得像衣服上的折痕。
“你别一张嘴就这么难听。”
“难听吗,你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妈摔了一跤,腿上打了石膏,医生说要人照应。”
“腿打石膏要人照应,还是要我搬过去住。”
“你先别急着顶嘴。”
“我没急,我在问你。”
他把手机放在灶台边,屏幕亮着。
上面是他妈发来的语音。
“砚舟,你妹妹还要上班,家里就你最方便,你媳妇在家没事,让她过来陪我几天。”
我拿毛巾擦着手,盯着那句“媳妇在家没事”。
我每天六点半出门,下午五点半下班,回家还要买菜做饭。
周砚舟嘴里的“在家没事”,是我晚上回家以后没有继续坐在沙发上。
“我明天请不了假。”
“你跟老板调一下。”
“调不了。”
“怎么调不了,你们那地方又不是缺你一个。”
“你妈说我在家没事,你也觉得我在家没事。”
他抿了下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能不能先顾一下老人。”
“我顾老人之前,谁顾过我。”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关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周砚舟伸手拧紧了。
“你别扯以前。”
“我不扯以前,你现在就会把我送进病房。”
“我妈不是外人。”
“你妈不是外人,我也不是你家的下人。”
他转过身,肩膀撞到了门框。
“你非得把话说成这样吗。”
“你非得把我往前推吗。”
周砚舟没有接话。
我知道他一沉默,就代表他准备答应。
他会先在我面前装为难,等我松口,再把电话打给他妈。
他会在电话里喊一声妈,然后把我推到最前面。
结婚五年,我见过这套动作太多次。
“你要是能请假,我就去。”
“你能不能别摆条件。”
“我摆的是时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你妹妹去。”
“她刚生完孩子,哪能照顾病人。”
“她坐月子的时候,不是你妈照顾她吗。”
周砚舟抬眼看我。
我笑了一下。
“你妈当年坐月子,伺候的是小姑子。”
“现在她腿脚不方便,端屎端尿也该亲女儿来。”
“你别胡搅蛮缠。”
“我哪句不对。”
“我妈照顾你妹妹,是因为她是亲妈。”
“那现在也一样,她是亲女儿。”
周砚舟拿起手机,屏幕上的语音又自动放了一遍。
“砚舟,你妹妹说她孩子还小,不能离人,你先让你媳妇过来,妈这里晚上害怕。”
我把毛巾扔到水池里。
“她孩子五岁了。”
“那也得上学。”
“白天上学,晚上不能照顾她妈吗。”
“你妹妹住得远。”
“坐车四十分钟,远到哪儿去了。”
“她家里也有一堆事。”
“我家里就没有事。”
“你少阴阳怪气。”
“我没阴阳,我明着问。”
周砚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停在接听键上。
“接吧。”
“你别闹。”
“你妈在等你答复。”
他接通以后,把声音压低。
“妈,医生怎么安排的。”
“我知道,知道。”
“她明天过去。”
我盯着他的嘴。
“谁过去。”
他背过身。
“我媳妇过去。”
我把案板上的葱切成了两段。
“周砚舟。”
他肩膀僵住。
“你刚才答应得挺快。”
“妈都哭了。”
“她哭你就拿我的时间去哄。”
“我还能怎么办。”
“你可以问问你妹妹。”
“她说她不方便。”
“你问过了。”
“问了。”
“什么时候问的。”
他不吭声。
我把菜刀放回原处。
“你根本没问。”
“我妹刚给我发消息。”
“把手机给我。”
“你看她消息干什么。”
“你不是说她不方便吗,我想看她怎么不方便。”
“这是我们兄妹的聊天。”
“我也是这个家的家里人。”
他把手机扣在掌心。
我盯着他那只手,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我刚做完小手术,医生让家里人陪一晚。
我疼得一晚上没睡,周砚舟在走廊里给他妹妹找月嫂。
我问他能不能先陪我一会儿,他回了一句“你又不是不能动”。
第二天,他妈提着鸡汤来病房,站在床边问我。
“你住院怎么没把家里的衣服洗了。”
我那时还替他们找理由。
我告诉自己,婆家人就是这样,话难听,心不坏。
后来我才知道,心里有没有你,话里很容易漏出来。
“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去。”
“你去能干什么。”
“端饭,买药,守夜。”
“那你就去。”
“我去可以,你别再把我推出去。”
“你是我老婆。”
“你也是你妈的儿子。”
“儿子照顾妈有什么错。”
“没错。”
“那你还说什么。”
“我说,谁的妈谁照顾。”
周砚舟抓起外套。
“我现在去医院。”
“去吧。”
“你别一会儿又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没跟我一起去。”
“我不会。”
他换鞋时,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他妈。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两个字。
周映荷。
周砚舟按灭屏幕,速度太快,鞋带都没系好。
“你妹妹不是不方便吗。”
“她就问问情况。”
“你让她自己来问我。”
“她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她是女儿,我是儿媳。”
他停在门口。
“我妈要是有什么事,你别说我没提醒你。”
“你妈要是没女儿,我今晚就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有女儿。”
周砚舟拉开门。
“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
“我没说我委屈。”
“你就是记仇。”
“对,我记。”
他摔门走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不是周砚舟。
是婆婆。
“桑宁,你是不是不愿意来。”
“妈,我明天上班。”
“你请一天假能怎么样。”
“我请不了。”
“你们女人不上班不就是为了顾家吗。”
“我上班是为了交房贷。”
“房贷不是砚舟还吗。”
“他一个人的工资不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嫌我脏。”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妈,你腿伤了,我可以给你找护工。”
“我不要外人。”
“那让映荷去。”
“她有孩子。”
“她孩子已经五岁。”
“她家里离不开她。”
“我家里也离不开我。”
“你跟我顶什么嘴。”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你嫁进周家,就得把我当亲妈。”
“亲妈生病,亲女儿会去。”
婆婆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吸气。
“你别以为你现在能挣钱,就能跟我横。”
“我没横。”
“我告诉你,砚舟不会不管我。”
“他管你没问题。”
“你也得跟着管。”
“那等你们商量好谁去,再通知我。”
我挂了电话。
手指刚放下,周砚舟的消息就跳出来。
“我妈被你气得腿疼。”
我回了一句。
“她腿疼是因为摔倒,不是因为我没去。”
他没有再回。
半小时后,婆婆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住院缴费单,缴费人那一栏写着周映荷。
我盯着那张单子,刚要放大,周映荷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
“嫂子,我妈的事,你可千万别不管。”
02
“你刚才不是已经交钱了吗。”
“交钱是交钱,照顾是照顾。”
“你妈不是有你吗。”
“我哪能守在医院。”
“你孩子不是五岁了吗。”
“孩子小,离不开我。”
“他白天去上学,晚上你不能过去。”
“我晚上还要辅导他。”
我靠在厨房台面边,听着周映荷那边翻纸的声音。
她每次说自己忙,手里都喜欢翻东西。
“你嫂子,你别怪我。”
“我没怪你。”
“我妈点名要你去。”
“她点名要儿媳,不是点名要亲女儿。”
“我妈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已经在心里放了五年了。”
“你怎么又提以前。”
“因为你们每次都提以前。”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听见一个小男孩喊她妈妈。
“你先去陪孩子吧。”
“嫂子,你别挂。”
“还有事。”
“我妈那边你还是得去。”
“你听不懂吗。”
“听懂了。”
“那就行。”
“我说的是你没听懂。”
她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拆开一袋面包。
周砚舟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他身上有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鞋底沾着灰。
“我妈睡了。”
“你没留下。”
“我留下她也不让。”
“她不让你留下,让我去。”
“她说你是女人,照顾得细。”
“她还挺会挑人。”
“你别挖苦她。”
“我不去。”
周砚舟把外套扔在椅子上。
“我今天在医院跑了一晚上。”
“你辛苦。”
“你就这个态度。”
“你要我什么态度。”
“我妈躺在床上,你在家吃面包。”
“那我去医院吃什么。”
“你能不能别抬杠。”
“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都扣到我头上。”
“我妈养我这么大。”
“她也养了周映荷。”
“她是女儿。”
“所以更应该去。”
“你一直咬着她不放干什么。”
“因为她在躲。”
“她不是躲,她是真的有事。”
“她有事就把孩子带去医院。”
“医院不是她家。”
“那让她请护工。”
“我妈不要护工。”
“让她住你家。”
“我家哪有地方。”
“你家两间卧室,一间给你儿子,另一间给你们。”
“你让我妈住我家,那我老婆呢。”
“你老婆可以去你哥家。”
“我哥早搬走了。”
“那你去陪你妈。”
“我还要上班。”
“我也要上班。”
“你在家里上班。”
“我一周去五天单位。”
“可你下班早。”
“我下班早,是因为我早到。”
周砚舟抬手揉脸。
“桑宁,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
“我不把话说绝,你们就会当没听见。”
“我妈现在需要人。”
“她需要的是她女儿。”
“你非要跟她争这个。”
“我没争。”
“那你明天去不去。”
“不去。”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没拦。
“映荷,你现在过来一趟。”
“我妈住院,你过来守一晚。”
“孩子让你婆婆看着。”
“你别跟我说不行。”
他看了我一眼。
“你嫂子说了,她不去。”
我靠着台面,扯了一下嘴角。
周砚舟把电话按了免提。
“哥,我真的不方便。”
“你不方便,嫂子就方便。”
“嫂子在家里啊。”
“她也上班。”
“她不是请不了假吗。”
“你怎么知道她请不了。”
“我妈说她在家没事。”
我拿过周砚舟的手机。
“映荷,你妈要你去照顾,你为什么不去。”
“嫂子,我不是不去,我是现在去不了。”
“什么时候能去。”
“等孩子大一点。”
“你孩子几岁。”
“五岁。”
“要等到几岁。”
“你别这么逼我。”
“我只是问你。”
“我妈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
“她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那你们一起照顾。”
“我可以出钱。”
“谁要你的钱。”
“你们不是请不起护工吗。”
“你妈不要护工。”
“那我也没办法。”
“你有办法。”
“嫂子,你别把火撒我身上。”
“你妈点名让我去,你不该把火撒我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小男孩哭声。
“妈妈,我要喝水。”
“嫂子,我先不跟你说了。”
“映荷。”
“你别逼我。”
她挂断了。
周砚舟把手机夺回去。
“你现在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
“你把我妹逼哭了。”
“她哭是因为孩子要喝水。”
“她明明被你说得下不来台。”
“她要是知道下不来台,就该去医院。”
“你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你们跟我讲人情的时候,怎么没人想过我。”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你去照顾你妈。”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就叫你妹妹。”
“她说她不方便。”
“她说不方便,你就信。”
“难道我要把她绑过去。”
“你不用绑。”
“那你要我怎么办。”
“让她自己承担。”
“她是我妹。”
“我是你老婆。”
周砚舟盯着我。
“你真把自己当外人。”
“是你们先把我放在外面。”
他把手机砸在沙发上。
“你非要把家弄成这样。”
“家不是我弄的。”
“那是谁弄的。”
“你妈叫我儿媳妇,你妹妹叫我嫂子,只有你一着急才想起我是你老婆。”
“你别扯这些。”
“我说的就是这些。”
我转身去洗杯子。
“我妈明天做检查。”
“我知道。”
“她要你陪着。”
“让她女儿陪。”
“她女儿说不去。”
“那就让她儿子陪。”
“我也要上班。”
“请假。”
“你刚才还说你请不了。”
“我请不了,你就能请。”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单位不一样。”
“你们单位是矿上吗。”
“你别拿话堵我。”
“是你先拿性别堵我的。”
他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我妈要是出了问题,你承担得起吗。”
“她做检查,不是去送命。”
“你少说这种话。”
“你自己把病情说得吓人,转头又说只是检查。”
“医生让家属陪。”
“那家属呢。”
“我不是家属吗。”
“你是儿子。”
“你是儿媳。”
“儿媳不是亲女儿。”
“你现在连这个都要分。”
“你们需要我端屎端尿的时候,就分得很清楚。”
他拿起车钥匙。
“我今晚去医院。”
“去。”
“明天我再来接你。”
“不用。”
“你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你已经说得够难听了。”
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我妈说,她当年伺候你月子。”
我擦着杯子,手停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伺候我月子。”
“我说的是映荷的月子。”
“她伺候的是她女儿。”
“她也照顾过你。”
“她来过三次。”
“每次都带了东西。”
“第一次带的是给映荷炖的汤,第二次带的是给映荷洗的衣服,第三次是问我为什么不把你妹妹的房间收拾干净。”
“你记这么细。”
“我不想记也记得。”
“当时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说我小心眼。”
“你就是小心眼。”
“对。”
他被我堵得没话。
“你承认得倒快。”
“我记仇,也嘴硬,还爱把旧账翻出来。”
“你知道就好。”
“可我这些毛病,都是你们一次次喂出来的。”
周砚舟的脸沉了下来。
“别把自己说得多无辜。”
“我没说我无辜。”
“你明天不去,我就跟你没完。”
“那你先把你妹妹叫去。”
“她不去。”
“你妈知道她不去吗。”
“知道。”
“她要是知道,为什么还点名让我。”
“她觉得你照顾得好。”
“她觉得我好欺负。”
周砚舟摔门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桌上放着婆婆发来的住院单。
缴费人是周映荷。
可住院陪护栏里,填的是我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单位门口,周砚舟把车停在我面前。
“上车。”
“我自己去上班。”
“我妈那边等着你。”
“让她等她女儿。”
“你别让我在这里求你。”
“你现在是在求我吗。”
“对。”
“那你求。”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桑宁,跟我去医院。”
“你去求周映荷。”
“我求过了。”
“她怎么回的。”
“她说她婆婆不让她去。”
“她婆婆为什么不让。”
“她家里忙。”
“她婆婆也在家里上班吗。”
“你能不能别问了。”
“你不敢问。”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上车。”
我把手抽回来。
“周砚舟,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去单位请假半天,专门把你们家的事讲给领导听。”
他松了手。
“你至于吗。”
“至于。”
“我只是让你上车。”
“你不是让,你是在拖。”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当着你妈的面,把陪护名字改成周映荷。”
“你疯了。”
“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
“那就现在去。”
周砚舟没有发动汽车。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以后,脸色一下变了。
“妈,你先别签。”
“我马上过去。”
“你别叫她。”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我。
“我妈说,她要把房子留给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