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01
“奖杯先放你办公室,今天你得把离职的人留下。”
“留不住。”
妻子林砚秋站在我桌边,手里还拎着那只黑色礼盒。
她刚从颁奖会回来,胸口别着红色绶带,鞋跟上沾着一小块干掉的泥。
“你又来了。”
“我今天不跟你吵。”
“你每次这么说,最后都是我低头。”
她把礼盒压在桌角,盒盖被她碰歪了一点。
里面露出一截银色奖杯的边。
“财务部那几个刚把辞职申请交上来,你先把人稳住。”
“他们不是因为工资走的。”
“那还能因为什么。”
“你可以把楼下的纸箱打开看看。”
林砚秋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空看。”
“你有空拿奖杯,没空看他们把电脑搬出去。”
“我拿的是公司的奖,不是我的。”
“奖杯上刻的是你的名字。”
她盯着我,脸上的粉底在鼻翼旁起了细细的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辞职。”
屋里安静了半秒。
外面的打印机吐出一张纸,掉在地上。
林砚秋没有弯腰捡。
“你开什么玩笑。”
“辞职信在抽屉里。”
“你现在跟我闹脾气。”
“我没闹。”
“那你把辞职信拿出来。”
我拉开抽屉,把那封信推到她面前。
信封没有封口。
她先看见了我的签名,又看见了日期。
“你写的是今天。”
“嗯。”
“你还真准备走。”
“我已经准备好几个月了。”
“几个月你都没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在家里拿着我的工资卡,让我把存款转给你爸妈周转。”
“那是借,不是拿。”
“你没问我愿不愿意。”
她的嘴角抿了一下。
“那是我爸妈。”
“也是我的钱。”
“你是我丈夫。”
“所以我的钱就不用问了。”
林砚秋把信纸拎起来,纸角在她手指下面轻轻抖了一下。
“你就因为这个辞职。”
“不是。”
“那你倒是讲清楚。”
“你把我的项目交给你表弟,他连表格都看不懂。”
“他只是需要机会。”
“我给他擦了三个月屁股。”
“你怎么不能帮帮家里人。”
“他把客户报价发错了两次。”
“最后不是没出事吗。”
“客户没签,不代表没出事。”
她把信纸拍在桌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
“我只是不想再替别人收拾。”
“你在这个公司十年,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靠我自己加班。”
“没有我爸把你招进来,你还在小地方拿几千块。”
“我记得。”
“你记得就该知道分寸。”
我看着她胸口那块绶带。
绶带上印着企业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优秀管理者。
“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就把这封信撕了。”
“不能撕。”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不想继续了。”
她拿起信封,往我脸前一甩。
“你不继续,谁来管财务部。”
“你。”
“我管市场。”
“那就让市场的人管。”
“你明知道这不现实。”
“现实是我已经被调走三次,工资没涨,责任全落我头上。”
“你又开始算这些。”
“我不算,谁替我算。”
她一把拉开抽屉,里面躺着几张折好的纸。
“这些是什么。”
“加班记录。”
“你留这个干什么。”
“算账。”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跟我翻脸。”
“我只是想留点证据。”
她的脸一下僵住。
“你拿我当外人。”
“你把公司的钱和家里的钱混在一起时,有没有拿我当家人。”
她抬手,把那叠纸扫到地上。
纸张散开,露出每一页右下角的日期。
有几张上面还留着我凌晨一点多的打卡记录。
“我爸妈那笔钱下个月就还。”
“我知道。”
“你知道还逼我。”
“不是逼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用加班费填家里的窟窿。”
“你觉得我爸妈是窟窿。”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她把礼盒提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辞职信。
“你今天要是敢递出去,我不会替你留位置。”
“不用留。”
她推门出去。
门没关严。
外面有人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又吵起来了。
她没有回答。
我弯腰把地上的加班记录一张张捡起来。
刚捡到第三张,门口出现了人力部的周岚。
她抱着一摞档案,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
“她走了。”
“嗯。”
“你真要递。”
“下午递。”
“那你先看看这个。”
她把最上面的文件放在我桌上。
封面是股东资金变动通知。
“这是什么。”
“刚收到的。”
“哪几家。”
周岚没马上回答。
她把文件翻开,指着下面那一排签名。
“你先看最后一页。”
我低头看见四个熟悉的名字。
那四个人在公司里占的股份,加起来超过一半。
“他们要干什么。”
“撤资。”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
“林砚秋知道吗。”
“她在领奖的时候,财务室已经收到通知。”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周岚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
“通知发到了她的私人邮箱。”
“她没看。”
“她今天关了手机提醒。”
“还有什么。”
“他们要求三天内清算账目。”
“账上有多少现金。”
周岚抬起头。
“你自己去看。”
“你别卖关子。”
“账上只够发半个月工资。”
她把第二份文件压在第一份上面。
“还有一份,是给你的。”
“谁给的。”
“那四个股东。”
我拆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没有挽留。
也没有责问。
只有一句话。
请你暂代财务负责人,协助完成清算。
我抬头时,周岚已经把门关上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林砚秋发来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股东要撤资。”
我没有回。
第二条消息马上跟进来。
“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他们没公开的东西。”
我看着那两行字,手里的辞职信被我捏出了折痕。
门外突然传来财务主管的声音。
“谁把印章拿走了。”
周岚在外面回了一句。
“林总办公室。”
财务主管的声音猛地提高。
“她拿印章干什么。”
我站起来,把那张股东文件塞进内袋。
刚走到门口,林砚秋又打来电话。
铃声响了三遍。
我接了。
“印章在我这里。”
“你拿它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别装。”
“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现在回来。”
“我已经在公司。”
“你去我办公室。”
“你办公室里有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
电话断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见她办公室门口多了一把锁。
锁上贴着一张便签。
谁也不许进去。
周岚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又多了一个文件袋。
“这不是林总的字。”
“你看出来了。”
“她的字最后一笔会往上挑。”
“那是谁写的。”
周岚把文件袋递给我。
“你打开就知道了。”
文件袋里掉出一张旧借据。
借款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借款金额比我和林砚秋的共同存款还多。
落款日期,是我根本没去过的那一天。
02
“这张借据是谁签的。”
“你先别喊。”
“我没有喊。”
“你手里的纸快被你撕了。”
我把借据摊在周岚桌上。
她伸手压住右上角。
“日期是两年前。”
“我知道。”
“借款人是你。”
“我看得见。”
“担保人是林总的父亲。”
“我没签过。”
“我也知道你没签过。”
“那你拿给我干什么。”
周岚从抽屉里摸出一支蓝色圆珠笔。
“因为这张纸是从董事会档案里掉出来的。”
“谁放进去的。”
“我不知道。”
“谁能接触董事会档案。”
“林总,董事长,财务总监,还有我。”
“你为什么不先给林砚秋。”
“我给过。”
“她怎么说。”
“她说这是家里的事,让我别插手。”
我把借据折起来。
“她知道。”
“她知道有这笔借款。”
“她知道名字是我的。”
“她只说你们夫妻之间自己处理。”
“她有没有看过原件。”
“她看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她在领奖之前。”
“对。”
我盯着那张折过的纸。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去问她。”
“她现在不接电话。”
“她不是不接。”
周岚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有一条内部通知。
林总要求所有部门主管十分钟内到会议室。
“她在开会。”
“她有心情开会。”
“她刚拿了奖。”
“股东撤资的事,她知不知道。”
“她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要开会。”
“因为大家都在等她拿主意。”
我把借据重新摊开。
“这个签名不是我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看。”
“我想让你知道,撤资不是突然发生的。”
“还有什么。”
“你问得太快。”
“你不说,我就去问别人。”
“你去吧。”
我转身走到会议室门口。
门缝里传出财务总监赵启年急促的声音。
“账面上那笔长期借款不能现在动。”
林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
“先把现金流保住。”
“保不住。”
“那就把仓库里的设备卖掉。”
“设备抵押过。”
“什么时候抵押的。”
“去年。”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我推门进去。
七个人同时看向我。
林砚秋坐在最里面,绶带还挂在身上。
奖杯被她放在桌面中央。
“你来干什么。”
“看你怎么保住现金流。”
“这里不需要你。”
“那你们继续。”
我转身就要走。
赵启年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
“他不能走。”
“为什么。”
“银行的两个账户都要他授权。”
我停下来。
林砚秋立刻看向赵启年。
“你说清楚。”
“上个月新增的付款权限,是他签的。”
“我没签。”
“系统里有你的名字。”
“那不是我的签名。”
“你们别在这里吵。”
“不是我吵。”
“你离职的事情先放一边。”
“我没说要放。”
林砚秋抬手按住桌上的奖杯。
“先把今天的供应款付了。”
“付不了。”
“为什么。”
“四个股东冻结了备用账户。”
“谁通知的。”
“董事会秘书。”
“让他进来。”
赵启年低下头翻文件。
“他不在。”
“去哪了。”
“辞职了。”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林砚秋把绶带摘下来,搭在椅背上。
“还有谁辞职。”
“财务部五个。”
“仓储部三个。”
“采购部两个。”
“人力部一个。”
“谁。”
赵启年看了我一眼。
“周岚。”
“她不是还在吗。”
“她今天下午也要走。”
林砚秋突然站起来。
“谁让你们一起走的。”
“没人让。”
“那你们是在逼公司。”
“我们是在等工资。”
一个年轻的采购员把话接过去。
“我家房贷已经逾期了。”
“你先出去。”
“我出去,钱就会有吗。”
“你别在这里添乱。”
“我没添乱。”
林砚秋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所有人先回岗位。”
“回去干什么。”
“把今天能处理的事处理掉。”
“明天呢。”
没人回答。
我看着她。
她抬眼瞪我。
“你也出去。”
“我有话问你。”
“现在没空。”
“那我等你。”
“你等不起。”
“我等了两年。”
她的脸色一下沉下去。
赵启年站起来。
“你们家里的事别在会议室说。”
“借据是怎么回事。”
“什么借据。”
“写着我名字的借据。”
林砚秋没有动。
赵启年看向她。
她把视线移到窗边。
“谁给你的。”
“周岚。”
“她从哪弄来的。”
“董事会档案。”
“那是内部材料。”
“为什么写着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爸是担保人。”
“我爸签过很多东西。”
“那上面的签名呢。”
“我没见过。”
“你见过。”
她抬手拿起水杯。
水杯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我只知道公司借过钱。”
“借谁的。”
“我不知道。”
“借据上有你的指纹。”
“你拿证据吓我。”
“不是我拿。”
“你现在到底站哪边。”
“我站我自己这边。”
她把水杯放下。
“你别把家里的事扯到公司。”
“是你把我的名字扯进来的。”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借据上写的是我的身份证号。”
她张了张嘴。
会议室门被推开。
周岚抱着一个纸箱进来。
箱子里有几本账册,还有一只旧录音笔。
“林总,财务室的人已经在搬东西。”
“谁允许他们搬。”
“没人允许。”
“把东西放回去。”
“放不回去了。”
“什么意思。”
周岚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这是董事会去年开的会议录音。”
赵启年立刻伸手去拿。
周岚往后一退。
“别碰。”
“你从哪找到的。”
“在林总办公室的第二个抽屉。”
林砚秋猛地看向她。
“你进我办公室。”
“门没锁。”
“我说过谁也不许进去。”
“你把门关了,没把门锁上。”
她按下录音笔。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只要把借款放进公司账上,林家的那笔窟窿就能先补上。”
另一个声音接了过去。
“那谁来签。”
“让女婿签。”
“他不会。”
“先把授权文件放在工资调整里,他看不细。”
录音里出现短暂的杂音。
林砚秋伸手去抢。
周岚把录音笔攥在掌心。
“你别放。”
“关掉。”
“你先把话讲清楚。”
“这是假的。”
赵启年把椅子往后一推。
“录音可以剪。”
“那借据呢。”
“借据也可以伪造。”
“所有东西都可以伪造,只有钱没法凭空消失。”
我拿出手机。
“我查过工资调整文件。”
林砚秋看着我。
“你查过。”
“我的签名旁边多了一页授权。”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领奖的时候。”
“你一直在查我。”
“我查的是公司。”
“你根本不信我。”
“你让我拿什么信。”
她突然抓起奖杯,朝桌面砸了一下。
奖杯底座裂开一道缝。
“都出去。”
赵启年抱起文件就走。
采购员站在门口没动。
“林总,我这个月工资。”
“出去。”
“我只问工资。”
“出去。”
“那我明天还来不来。”
林砚秋没有回答。
人走干净后,周岚把录音笔放到我手里。
“还有一段。”
“为什么不放。”
“我怕你听完,连她都不会信。”
“我已经不知道该信谁。”
“那你先听。”
录音笔里,林砚秋的声音很清楚。
“他不会发现。”
我按下暂停。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声。
林砚秋看着我。
“你听我解释。”
“你刚才说录音是假的。”
“那段不是完整的。”
“你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
“你说他不会发现。”
“我是在说别的事。”
“什么事。”
“你先把录音给我。”
“你先告诉我。”
“你这样逼我有意思吗。”
“是你把我逼到这里。”
她绕过桌子朝我走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停在我面前。
“你想要什么。”
“我要知道我借了多少钱。”
“不是你借的。”
“借据上是我。”
“那是为了公司。”
“公司为什么替你家还钱。”
“我会补回来。”
“拿什么补。”
“我有房子。”
“你的房子已经抵押了。”
她眼睛一动。
“谁告诉你的。”
“银行回执。”
“你查得真细。”
“我不查,明天就是我欠钱。”
她没有再接。
周岚站在门边,纸箱挡住了她半个身子。
“林总,人力部收到一份通知。”
“什么通知。”
“股东要求暂停所有管理层权限。”
“包括我。”
“包括你。”
“包括他。”
“包括你们两个人。”
林砚秋转过身。
“他们凭什么。”
“他们说董事会已经失去信任。”
“董事会不是他们四个说了算。”
“他们手里的股份够了。”
“我爸呢。”
“董事长没有回消息。”
“我爸在哪。”
“他把电话关了。”
林砚秋抓住桌边。
“给他打。”
“打不通。”
“继续打。”
周岚没有动。
“还有一件事。”
“说。”
“股东要的不是清算。”
“那是什么。”
“他们要把公司卖掉。”
我看着她。
她盯住我。
“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惊讶。”
“我只是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让我暂代财务。”
周岚从纸箱底部拿出一个牛皮袋。
“这里面有出售协议。”
林砚秋猛地伸手。
牛皮袋被她扯开。
里面掉出一张会议签到表。
我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后。
签名旁边还有一个日期。
那一天,我正在家里给她父母转钱。
而签到表上写着,我亲自参加了出售公司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