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1年长安未央宫,太皇太后王政君得知汉哀帝刘欣突然去世,立即赶往宫中。她没有先哭,也没有追问死因,而是命王莽接管宫门与禁军,逼大司马董贤交出军权。七十多岁的老妇人,动作却比朝中多数大臣更快。
这一夜,王政君重新夺回了朝廷中枢。她先拥立中山王刘衎为帝,是为汉平帝,又让王莽辅政。谁能想到,这场看似保住刘氏皇统的安排,后来却给王莽铺平了篡位道路。
王政君并非出身显赫的王族。她的父亲王禁只是地方官吏,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年轻时,她曾两度遭遇婚事变故:一位未婚夫早逝,后来准备嫁给东平王刘宇,东平王也突然去世。婚事屡次中断,她被父亲送入宫中,成为家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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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子并不是正式妃嫔,更多时候只是等待命运安排的宫中女子。前48年前后,太子刘奭因宠妃司马良娣病逝而长期消沉,汉宣帝担心太子无子,便让人从宫中挑选女子送去。王政君衣着素淡,坐得离太子较近,阴差阳错被留了下来。
刘奭对她谈不上宠爱,只临幸过一次。偏偏这一次,王政君怀孕生子,孩子取名刘骜。汉宣帝非常喜欢这个孙子,将其接到身边抚养。王政君也由此母凭子贵,成为太子妃。
前49年,汉宣帝去世,刘奭继位,是为汉元帝。王政君被立为皇后,刘骜则成为太子。她的皇后位置,主要来自嫡长子身份,而不是夫妻感情。汉元帝宠爱傅昭仪、冯昭仪,甚至一度考虑改立傅昭仪所生的刘康为太子。
关键时刻,史丹劝说汉元帝,指出刘骜是嫡长子,又深受先帝喜爱,不宜轻易废立。汉元帝最终没有改变决定。王政君守住了皇后之位,也守住了儿子的储君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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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33年,汉元帝去世,刘骜即位,是为汉成帝。王政君三十八岁,成为皇太后。她在后宫沉寂多年,终于掌握了影响朝政的资格。西汉以孝治天下,皇帝往往不愿违背母后的意愿,这种制度安排,也为外戚进入权力核心提供了通道。
王政君的兄长王凤很快被任命为大司马大将军,位居丞相之上。王氏兄弟多人封侯,史称“五侯”。王凤没有卫青那样的军功,却凭借外戚身份执掌中枢。王政君的同母异父弟弟也得到任用,能够出入宫禁,掌管重要事务。
当有人提醒王政君外戚势力过重时,她或许会认为,兄弟只是替自己分忧。可朝廷不是家门,官职也不是亲情礼物。王氏子弟一旦遍布禁军、尚书和地方要职,皇帝的命令便很难绕开这个家族。
更值得注意的是,王政君并非完全没有政治判断。汉成帝多年无子,她曾考虑让弟弟刘康留在京城,以便日后承继皇位。王凤却担心刘康即位后,新的外戚势力会取代王氏,于是极力阻止。王政君最后站在了兄长一边,刘康返回封国,王氏家族的利益压过了皇位继承的长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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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22年,王凤推荐侄子王莽入朝。王莽的父亲王曼早逝,他本人待人谦恭,生活俭朴,常以礼贤下士的姿态出现。王政君怜惜这个侄子,王凤也愿意提携他。起初的王莽,在王氏家族中并不算最显赫,却比那些骄纵的王家子弟更懂得收敛锋芒。
前7年,汉成帝在赵昭仪宫中突然去世。由于没有留下儿子,王政君拥立刘康之子刘欣,是为汉哀帝。刘欣即位后,立刻扶植傅氏、丁氏两家,对抗已经盘踞朝廷多年的王氏。王政君的权势受到冲击,王莽也被迫离开中枢。
前1年,汉哀帝去世,王政君再次出手。她召回王莽,控制宫门,解除董贤的兵权,并拥立八岁的刘衎。此时她已经年老,却仍能在一天之内调动王氏力量。有人劝她退居后宫,她只说了一句:“皇统不可无人主持。”
这次决断保住了王氏,也让王莽获得了辅政名义。王政君逐渐厌倦政务,把大量事务交给王莽处理。王莽则一面尊奉太后,一面整顿官制、拉拢士人、制造祥瑞,逐步把个人权威凌驾于皇帝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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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君并未立刻看穿他的野心。她接受王莽所献的尊号,也默许他封公、受赏。等到各地反对王莽的声音传入长安,王政君才发现,朝廷里已经很少有人真正听命于她。
公元6年,汉平帝去世,王莽拥立两岁的孺子婴,却不让他正式亲政。公元9年,王莽建立新朝,派人向王政君索取传国玉玺。她怒斥王莽背叛汉室,将玉玺掷在地上,玉玺一角因此受损。
王莽仍取得了玉玺,并把王政君改称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她名义上保留尊位,实际已失去权力。公元13年,王政君在长安去世,享年八十四岁,仍以汉元帝皇后的身份与刘奭合葬渭陵。
她没有亲手改写国号,却把兄弟、侄子和外戚不断推向权力中心;她未必有意毁掉汉室,却在一次次维护家族的选择中削弱了刘氏皇权。西汉的覆亡,始于王氏外戚掌握朝政,终于王莽取代汉室,而王政君正处在这条权力链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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