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14日,是半年前就定下的好日子。
我们原定于这一天,给儿子武安洛举行婚礼。但时至今日,酒店那边打电话,来跟我们敲定细节的时候,我跟老伴儿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做出取消婚礼的决定。
不是我们老两口出尔反尔,实在是儿媳妇胃口太大了。
我叫宋文娟,1968年9月出生于现在居住的这个十八线小县城,是一家事业单位的普通/干/部,还有半年就要退休了。
老公武斌跟我同岁,是烟草公司的一名老员工,还有5年才能退休。
所以,我们家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
跟那个年代的所有人一样,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我们的儿子武安洛,他1994年3月出生,已经快三十岁了。
我跟武斌一直很喜欢女孩儿,甚至看到小女孩儿的漂亮裙子就走不动道儿了,所以我一直没有结扎,只是带着节育环。
2012年,18岁的武安洛到几千公里之外去上大学了,武斌也被派到其他市工作了,偌大的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了。我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仿佛心里的一块被硬生生挖去了。
我开始频频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大把大把地掉头发,还动不动就头晕。短短十几天,我就瘦了一圈儿。
武斌带我去检查,医生的话让我们大吃一惊:原来,节育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我竟然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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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二胎政策还没有放开,但是明显松动了不少。我的好几个闺蜜,都偷偷摸摸地生了二胎,把户口上到亲戚家。
我也心动了,既然孩子选择了我们,我也不想把她送走。
在征求了武安洛的意见之后,我们决定留下这个孩子。2013年,我以45岁的高龄生下小老二武安琦。不过不是我们期待已久的小棉袄,又是一个儿子。
我和武斌的职业生涯都到了瓶颈期,没有什么大的上升空间,就歇了往上爬的心思,双双调整到不重要的岗位,以便腾出精力和时间照顾二宝。
武斌想得长远些,他说以后我们两口子肯定得把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花在小老二身上,不如趁现在手头有点积蓄,给武安洛买一套房子,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武安洛上的是南京的一所985大学,大概率是不会回我们这个十八线小县城的。但是北上广深那些大城市的房价,又是我们这样的工薪家庭可望而不可的。
综合考虑之下,我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背上了近十年的贷款,在省城西安给武安洛买了一套房子。
不过,由于当时武安洛还在上学,贷款用的是我老公的公积金,所以房子写的是我们老两口的名字。
也就是这套房子,让我们跟儿媳妇有了隔阂。
武安洛大学毕业后,先后在深圳和上海打拼过几年,后来就在西安找了份还不错的工作,还找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徐婧怡。
徐婧怡也是我们县的,跟武安洛是同校不同级的校友,都在西安上班。他们是往返西安的时候一起拼车认识的,后来就发展成了男女朋友。
我悄悄打听了一下,徐婧怡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她家在我们县最偏远的那个乡镇。父母从他们姐弟上高中时起,就在县城租房子住,四处打散工为生。
徐婧怡她弟没考上大学,也没有个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的。
得知她的情况,我不由得皱了皱眉。我家虽然没有皇位要继承,找儿媳妇也不是非要门当户对,但是这样的家庭,不就是妥妥的无底洞吗?
但是,武斌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武安洛喜欢,其他的都是小事儿。
他还说徐婧怡能从这样的家庭中脱颖而出,充分说明这孩子是个上进的好孩子。武安洛娶的是徐婧怡,又不是她爸妈她弟弟。再说他们结婚后远走西安,徐婧怡的娘家人想打秋风也打不了几回。
要说徐婧怡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她到了我家勤快嘴甜,眼里有活,满足了我对女儿的期待。再加上她跟武安洛感情也很不错,成天黏糊在一起,我就把反对的话咽进了肚子里,转身给他们张罗起婚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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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亲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我们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求亲,人家摆出一副好高高在上的样子,还当着我们的面,对武安洛颐指气使,对我们爱搭不理的。
谈起彩礼,亲家母就开始哭穷,说他们供女儿上大学多么多么不容易,儿子到现在还没房没车没个媳妇,他们老两口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不搭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不就是想多要点彩礼嘛,只要在我预期的范围内,我不会跟他们讨价还价。我儿子就结这一次婚,办得风风光光的,我们老两口面子上也有光不是。
亲家母悠悠开口了,她说彩礼要28.8万。亲家还补充了一下,提了很多其他的要求,比如说改口费一万,接亲的时候要给新娘的弟弟3万块押车钱,首饰要两套,一套白金的,一套黄金的等等。
还说结婚得有独立的婚房,他们不想女儿结婚后还跟公婆小叔子住一起。
这些要求虽然有点高,倒也不过分,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我一口就应了下来。
娶妻娶贤,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我们辛苦一点,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谁知,这一切随着徐婧怡的怀孕戛然而止。
定亲后,两个孩子就同居了。过了不到两个月,徐婧怡就怀孕了,然后她就辞了工作,回老家养胎待产了。
怀孕了好呀,那就赶紧结婚呀!准儿媳在娘家休养,我们老两口迫不及待地提着礼物上门,跟亲家商量着想把婚期提前一点。要不然到时候肚子大了,孩子们拍婚纱照穿高跟鞋啥的也不太方便。
亲家母却说不急,有些事情他们还得再斟酌斟酌。
我说还有什么事情要斟酌,我能办到的肯定会满足的,以后结婚了就是一家人,我会拿婧怡当亲闺女对待的。
亲家母跟亲家公交换了一下眼神,得到老公的肯定,她就不客气地开口了:亲家你也知道,虽然咱们是一个县城的,离得不远,但是两个孩子到时候要去西安的,相当于远嫁。我们也没有别的心思,就想在西安的房子上,加上闺女的名字。
她这个要求确实有点过了,那不是别的,不是三两万,而是一两百万,是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的积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我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要不是看在准儿媳妇已经怀孕的份上,我还真就不娶了。
武斌却死死地按住我,他八面玲珑地跟亲家周旋,最后说可以加徐婧怡的名字,但是房子贷款还差几个月才能还清,等房贷结清了才能加名字,刚好等他们结婚了再办理过户。
我抱怨武斌缺心眼儿,他却淡定地说,你没学过婚姻法吗?房子首付咱俩出的,按揭咱俩还的,有银行流水和还款记录,加谁名字也没用。
想想也是,肉烂了都在锅里,本来这房子就是给儿子买的婚房,我们也没想着让他们小两口离婚什么的,加名字就加名字呗,反正不是加别人的名字。
想想我也就释然了,就在网上开始淘儿子结婚要穿的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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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我们一次次地让步,换来的却是人家的得寸进尺。
承诺房子加名字没过几天,女方家里又整出了幺蛾子。
可能他们受了高人指点,觉得加名字也没保障,就提出把现在的房子卖了,再买一套房子。而且,新买的房子只能写徐婧怡一个人的名字。
这吃相有点太难看了吧!我忍着恶心,我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徐婧怡,让跟她爸妈谈谈,我不可能答应这么无理的要求。
谁知一向通情达理的徐婧怡却哇的大哭起来,说我不重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还说我就是偏心眼儿,想把家产留给小儿子。
我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准儿媳妇,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是看走眼了。这孩子根本跟她爸妈就是一路人,她之前的勤快善良懂事都是装的。
这下,仗着肚子里揣了个金蛋,就原形毕露了。
徐婧怡还在抽抽噎噎地控诉我,说我都那么大年纪了,生二胎干嘛,不就是给她和武安洛生了个累赘吗?
还说她闺蜜生孩子,婆婆不仅出钱让去月子中心,包揽了孩子的奶粉尿不湿等一切费用,还给奖励了十万的现金,买了一辆车。我这倒好,自己还有个正在花钱的小儿子呢,能给她帮多少。
徐婧怡哭得那个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的心也一寸一寸地凉了。
本来,这些糟心事儿,我是自己跟亲家交涉的,没有让武安洛费心过,告诉他让他开开心心准备当新郎就是了。
可是眼下,我必须要跟他商量,我不确定这些事他知情不知情,不确定他对弟弟是什么态度。
人心隔肚皮,尽管他是我儿子,但在利益的驱动下,难免会产生别样的心思。
我把亲家的要求和徐婧怡的哭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武安洛,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川剧变脸似的,经历了怀疑、失望、愤怒与内疚。
最后,他一拳砸在茶几上,红着眼睛说:妈,您放心,我从来没有觉得弟弟是我的负担和累赘。别说您和爸的工资退休金养弟弟绰绰有余,就算你们没钱了,我养弟弟也是天经地义的。
您生弟弟,是征求了我的意见的,我这么大一个人,跟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争什么争呀!
再说了,我好歹念了重点大学,工作也不错,我能养活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味靠父母算什么本事啊!您放心,我跟她谈谈去。
万幸,我儿子还算清醒,不是那种什么都听媳妇的恋爱脑。
但是,他也低估了人的贪婪。徐婧怡仗着怀孕,觉得我们家肯定得为了孩子妥协,坚持不肯让步,要求我们把房子卖了,重新买一套房子,写她一个人的名字,再给她十万生育津贴,她就跟武安洛结婚。
否则她就把孩子打了,一切免谈。
不管怎么说,她肚子里怀的都是我们家的骨肉,我们投鼠忌器,只能不停地跟他们交涉,就像做生意那样讨价还价,希望他们做出一点点的让步。
他们家还是不肯松口,打听到亲家母有个闺蜜是我同事的嫂子。我就请同事牵线,搭上她嫂子那条线,让帮忙给做做工作,谁知同事嫂子的一番话,却让我惊掉了下巴。
她说年前的时候,徐婧怡的弟弟说了一门亲,给了女方20万的彩礼,还说把房子买到西安了。两姐弟都在西安发展也好,相互有个帮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慢慢琢磨了一下,终于明白他们家为什么仗着怀孕坐地起价了。敢情是为了给徐婧怡的弟弟娶媳妇呀!
西安一套房子可不便宜,凭他们老两口打零工一天二百块钱的收入,怎么可能买得起?
而我那个准儿媳徐婧怡,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扶弟魔!这样的女人娶进来,我家也就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痛定思痛,武安洛跟徐婧怡提出了分手。
至于孩子,我们一家商量了,徐婧怡要是想生那就生下来,武安洛会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徐婧怡要是自己带,他会每个月给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徐婧怡要是不想带,他就把孩子抱回家,我还是很乐意帮他带的。
当然,徐婧怡要是不想生,我们现在就陪她去做手术。医疗费误工费什么的我们全出,还给她两万块钱的营养费,请个月嫂伺候她做小月子。
见事情没有按照他们设置好的剧本往下演,徐家变本加厉地闹腾起来。
徐母带着女儿上我单位找我们领导要说法,到武斌单位拉横幅。他们见人就控诉我们家骗婚,还打电话报/警。
脸皮都撕到这份上了,他们的婚事也就只能作罢了,说什么我们也不可能接受这个儿媳妇了,只是可怜了那个尚在娘胎里的孩子了。
但是没办法,怪也只能怪那孩子没有投个好胎,我们也不能为了她,把徐婧怡这样的女人娶回家,跟她身后的原生家庭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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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孩子感受到了自己不受欢迎,也许是徐婧怡太作,孩子不满三个月的时候突然停止发育了。
没了孩子,也就没了筹码,徐婧怡就像转了性子,她又成了那个善解人意勤快善良的姑娘,不要求买房不要求房子加名字,只求跟武安洛复合。
被武安洛拒绝后,她就天天跑到我这里扮孝顺,还抢着帮我接送小老二,给他辅导作业。
但是,我狠心赶走了她。因为有的人,就像泥泞的沼泽,一旦沾染上就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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