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还有两天,程聿白,你自由了。”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第二十八天。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夏知绾。
我的妻子,一个身价百亿的上市集团总裁,也是即将成为我前妻的女人。
我面无表情地划开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她清浅却压抑的呼吸声。
我知道她在等我先开口,就像这三年婚姻里的每一次一样。
可惜,我不想了。
“有事?”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她似乎被我的语气噎了一下,顿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ange的沙哑:“你在哪?”
“民政局门口,等你。”我看着不远处那栋庄严的建筑,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不用等了。”她的话像是命令,不容置喙,“我今天不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夏知绾,你什么意思?冷静期马上就结束了,你想反悔?”我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没有反悔。”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程聿白,我怀孕了。”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怀孕?
我们上一次有夫妻之事,还是在两个月前,她酒后乱性。
那之后,她就将离婚协议甩在了我的脸上。
“所以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孩子是我的,我会负责抚养费。但这和我们离婚,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带着她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嘲讽。
“程聿白,你听好了。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正常离婚,你净身出户。但是,从今天起,到孩子出生,你必须二十四小时照顾我,随叫随到,直到我坐完月子。”
“第二,取消离婚。”
我几乎要被她这番话气笑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离婚了,还要我像个仆人一样伺候她?
不离婚,难道要我继续守着那座叫“家”的牢笼,过着连保姆都不如的日子?
她把我程聿白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三年的婚姻,我为她洗手作羹汤,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尊严,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我累了,也倦了。
“夏知绾,”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我们之间,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没有。”她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我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清明,“我选第一种。”
“但是,我也有我的条件。”
01
电话那头的夏知绾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而且还敢跟她提条件,语气里透出一丝错愕:“什么条件?”
“很简单。”我靠在车门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第一,给我一千万。这不是赡养费,是我这三年青春的补偿,也是未来十个月的‘护理费’。”
“第二,这十个月里,我只负责你的饮食起居和孕期健康,你的工作、你的情绪,与我无关。我不是你的丈夫,只是你花钱雇的保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孩子出生后,抚养权归我。你可以随时探视,但我拥有最终决定权。”
我每说一条,都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加重一分。
当我全部说完,那边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我的条件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夏知绾是谁?天之骄女,商场上说一不二的女王。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所有人都必须按照她的意愿行事。
而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跟她讨价还价的人。
尤其是在她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
“程聿"白!"她的声音终于爆发,尖锐而冰冷,“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抚养权?你养得起吗?你拿什么给他最好的教育和生活?”
“我拿什么,就不劳夏总费心了。”我淡淡地回敬,“三年前,我能放弃年薪百万的工作,今天,我也能从头再来。至于孩子,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优渥的物质,更是父亲的陪伴和爱。这一点,我想,日理万机的夏总,恐怕给不了。”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进了她最痛的地方。
我能想象得到她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果然,电话里传来了她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
“一千万,可以。你的‘护理’工作,我也可以答应。”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是抚养权,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扔进了副驾驶。
车窗外,阳光刺眼。
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三年的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我曾以为,我爱的是夏知绾这个人,与她的身份地位无关。
我以为,我的付出和退让,总有一天能融化她冰冷的心。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附属品,一个随时可以为了她的事业和利益而被牺牲的棋子。
那个晚上,她把我从民政局门口叫回家,将一份拟好的《孕期陪护协议》甩在我面前。
协议的内容,比她在电话里说的更加苛刻。
除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包括了情绪安抚、陪同产检、甚至要负责她名下所有宠物的喂养和清洁。
而报酬,依旧是那一千万。
至于抚养权,协议里只字未提。
“签了它。”夏知绾坐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姿态优雅而疏离,仿佛在谈一笔几百亿的生意。
我拿起那份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它撕成了碎片。
“夏知绾,”我看着她瞬间错愕的眼睛,冷冷地说,“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通知你。”
“抚养权,我势在必得。你要么答应,我们签协议;要么,我们就法庭上见。”
“你敢!”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看我敢不敢。”我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别忘了,是你主动提出离婚的。现在你怀孕了,却想用孩子来捆绑我,夏知绾,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你以为你在外面找的那些律师,能帮你打赢官司?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我不想,这个婚,你就离不了。孩子,你也别想带走。”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硬所取代。
我笑了。
“夏总,你是不是太久没有体验过民间疾苦了?”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的法律,保护的是弱势群体,是孩子的权益。你婚内要求离婚,足以证明我们的感情已经破裂。在这种情况下,把孩子判给一个一心扑在工作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母亲,还是判给一个愿意为了孩子放弃一切、全心全意陪伴他成长的父亲,你觉得法官会怎么选?”
夏知绾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逻辑,在这一刻,被我无情地击碎。
“而且,”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真的以为,我这三年,只是在家里当一个一无是处的‘家庭煮夫’吗?”
我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她猛地后退一步,用一种审视而陌生的目光看着我。
是啊。
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她只知道,我是她商业联姻的丈夫,是一个能做出让她满意的饭菜的厨子,是一个在她需要时可以随时出现的背景板。
但她不知道,我毕业于世界顶级的法学院,曾经是业内最年轻、最炙手可热的王牌律师。
我放弃一切,不是因为我无能,而是因为我爱她。
可惜,她不懂。
这一晚,我们不欢而散。
我搬出了那个华丽却冰冷的婚房,住进了朋友陆泽给我安排的公寓。
陆泽是我大学时的死党,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过往的人。
“聿白,你终于想通了?”他递给我一瓶啤酒,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早就说过,夏知绾那种女人,根本就不适合你。她心里只有她的商业帝国,你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装饰品。”
我灌了一大口啤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痛。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意义?”陆泽义愤填膺,“你就不该答应照顾她!让她自己生去!你直接起诉离婚,争抚养权,我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团队!”
我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晦暗不明。
“陆泽,你不懂。”
“那毕竟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让他还在娘胎里,就跟着他妈受苦。”
夏知绾的生活习惯,我比谁都清楚。
为了工作,她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顿顿靠咖啡和外卖续命。
如今她怀孕了,身边如果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后果不堪设想。
我恨她,怨她,但孩子是无辜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给她当十个月的免费保姆?”陆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当然不。”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游戏规则,该由我来定了。”
第二天,我主动联系了夏知绾。
我答应了她的协议,但要求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一份补充协议。
当我把补充协议的内容发给她时,我几乎能想象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补充协议只有三条:
第一,我的工作时间为早八点到晚八点,其余时间,我是自由的。
第二,我只负责她的孕期餐和基础健康监测,其余家务,她必须请专业保姆。
第三,在陪护期间,她不能以任何理由干涉我的私生活,包括我的社交、我的工作、以及我的……感情生活。
这三条,每一条都在挑战她的底线。
尤其是第三条。
我就是要让她明白,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孩子。
而我程聿白,也即将开始我的新生活。
一个没有她的,崭新的生活。
02
夏知绾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补充协议。
我知道,是孩子让她做出了妥协。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柔软。
虽然,这份柔软转瞬即逝。
搬回别墅的第一天,迎接我的不是夏知绾,而是她的首席秘书,林秘书。
一个和我年纪相仿,却总是用眼睛看人的女人。
“程先生,夏总在开会。这是您的房间,您的工作职责和注意事项,我都已经打印出来了,请您详细阅读。”林秘书递给我一叠厚厚的A4纸,语气公式化,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接过那叠纸,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林秘书,”我看着她,似笑非笑,“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这里应聘的,我是夏总请回来照顾她和孩子的。所以,我的工作内容,由我来定,而不是由这张纸来定。”
林秘书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我,会突然变得如此“叛逆”。
“程先生,这是夏总的意思……”
“如果这是夏总的意思,”我打断她,“那麻烦你转告她,这个‘保姆’,我不干了。”
说完,我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林秘书急忙叫住我,“程先生,您别误会,夏总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只是希望一切都能井井有条。”
“井井有条?”我嗤笑一声,“是按照她的节奏,井井有条吧?”
“我再说一遍,我只负责夏总的孕期饮食和健康。至于其他的,比如她今天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下午茶该配哪种点心,这些琐碎的事情,麻烦你们另请高明。”
我看着林秘书青白交加的脸,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我曾经的生活。
我的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被这些由夏知绾制定的、精确到分钟的“规则”所填满。
我像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日复一日地执行着她的指令。
如今,我不想再继续了。
走进厨房,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我从德国定制的全套厨具,擦得锃亮;我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贵香料,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里,曾经是我在这座冰冷别墅里,唯一能找到一丝慰藉和成就感的地方。
而现在,它只是我的工作场所。
我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昂贵的食材,但大部分都是不利于孕妇的。
和牛、蓝鳍金枪鱼、法式鹅肝……
看来,在我离开的这一个月里,夏知绾的生活,依旧过得随心所欲,毫无顾忌。
我将那些不合适的食材全部清理出来,然后列了一张新的采购清单,发给了林秘书。
“半小时内,把这些东西买回来。”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林秘书看着清单上那些平平无奇的食材——土鸡、鲫鱼、菠菜、核桃……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程先生,夏总她……不吃这些的。”
“从今天起,她吃了。”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不再理会她。
我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我是在试探,也是在宣示主权。
我要让夏知绾,以及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明白,从我踏进这栋别墅开始,关于她和孩子的一切,都必须由我说了算。
半小时后,林秘书黑着脸,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来了。
我知道,我赢了第一回合。
午餐,我做了三菜一汤。
清蒸鲈鱼,板栗烧鸡,蒜蓉菠菜,还有一碗精心熬制的鲫鱼豆腐汤。
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却是我花了最多心思的。
鱼要去骨去刺,鸡要炖得软烂脱骨,菠菜要焯水去除草酸。
我把饭菜端上桌时,夏知绾正好结束了视频会议,从楼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睡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素面朝天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看到桌上的饭菜时,她的眉头不易察raise地蹙了一下。
“怎么都是这些?”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孕妇该吃的。”我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盛了一碗鱼汤递给她,“趁热喝,对孩子好。”
她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程聿白,你是在故意跟我作对吗?”
“我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夏总。”我把碗放在她面前,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负责你的孕期健康。如果你想吃那些垃圾食品,可以,等孩子生下来,我绝不干涉。”
“你……”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我们僵持着,餐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旁的林秘书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夏总,您别生气,程先生也是为了您和宝宝好。您看这鱼汤多香啊,我给您盛一碗?”
夏知绾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反对。
林秘书如蒙大赦,赶紧给她盛了汤。
夏知绾拿起勺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然后就放下了。
“没胃口。”她冷冷地丢下三个字,起身就要上楼。
“站住。”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
“把汤喝完。”我的语气同样强硬。
“程聿白,你别得寸进尺!”
“我再说一遍,把汤喝完。”我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夏知绾,你可以不把我当回事,但你不能不把孩子当回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吃的每一口东西,都关系到他的健康。”
“如果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生下他?”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啊,她为什么要生下他?
是为了报复我?还是为了……捆绑我?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她坐回餐桌前,面无表情地,一勺一勺地,把那碗她曾经不屑一顾的鱼汤,喝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碗汤。
这是我们之间权力天平的第一次倾斜。
从这一刻起,在这场以孩子为名的博弈中,我不再是被动的一方。
03
日子在我和夏知绾的拉锯战中一天天过去。
我像一个精准的闹钟,每天准时出现在别墅,为她准备一日三餐和各种营养补充。
而她,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和挑剔,慢慢变得沉默和接受。
我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除了关于孩子的话题,几乎没有多余的对话。
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夏总,每天有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文件。
而我,也只是那个拿钱办事的“保姆”。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各自划地为牢。
这天,是她例行产检的日子。
按照协议,我必须陪同。
我开着车,她坐在后座,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程聿白。”她突然开口。
“嗯?”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在忙什么?”她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似乎只是在没话找话。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每天晚上八点准时离开别墅,第二天早上八点再出现。
这中间的十二个小时,对于掌控欲极强的夏知绾来说,是一片未知的、让她感到不安的空白。
“工作。”我淡淡地回答。
“工作?”她显然有些意外,“你找到新工作了?”
“算是吧。”
我没有多做解释。
陆泽帮我联系了他家旗下的一个律所,我重新做起了我的老本行。
当然,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真实身份。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律师,从最基础的案子开始做起。
我想找回曾经的自己。
那个自信、强大,可以在法庭上挥斥方遒的程聿白。
而不是那个在婚姻里迷失了自我、靠取悦别人来获得价值感的“家庭煮夫”。
夏知绾没有再追问,车里的气氛又恢复了沉寂。
到了医院,VIP通道早已安排好。
林秘书拿着各种单据跑前跑后,而我,则安静地陪在夏知绾身边。
B超室里,当医生将探头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时,我看到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看,这是宝宝的心跳。”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点,笑着说,“很健康,很有力。”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夏知绾的眼眶,红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光点,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惊奇、喜悦和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
我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那是我的孩子。
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丝牵绊。
从医院出来,夏知绾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她甚至主动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征询我的意见。
我愣了一下,随即说:“随便,看你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报出了一个餐厅的名字。
那是一家我们曾经很喜欢去的私房菜馆。
三年前,我就是在那家餐厅,向她求的婚。
我不知道她今天提起这里,是无心之举,还是……别有用意。
到了餐厅,还是那个熟悉的包厢,熟悉的布置。
夏知绾点了几道菜,都是我过去最喜欢吃的。
“程聿白,”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我们……真的非要走到那一步吗?”
我知道她指的是离婚。
“夏知绾,”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这个问题,在你把离婚协议甩给我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了。”
“我承认,我当初……是有些冲动。”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示弱,“但是现在,我们有孩子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吗?”我自嘲地笑了笑,“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有了孩子,你就会放弃你的事业,回归家庭吗?难道有了孩子,你就能学会关心我,尊重我吗?”
“夏知绾,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有没有孩子。而是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再次将那层虚假的和平表象撕得粉碎。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温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聿白,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她冷下脸,“我今天肯跟你坐在这里好好谈,已经是放下了我的姿态。你不要不识抬举。”
“姿态?”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夏总,您的姿态,还是留给您的下属和生意伙伴吧。在我这里,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理论。”
“你……不可理喻!”她气得拿起包,起身就走。
我没有拦她。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我的心,一阵阵地抽痛。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泽的电话。
“陆泽,帮我个忙。”
“说。”
“帮我查一个人,顾言。”
顾言。
这个名字,是我今天在医院里,无意中听到的。
夏知绾接了一个电话,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清了对方的名字。
而她在挂断电话后,明显有些心神不宁。
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不简单。
陆泽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给了我答复。
顾言,海归精英,华尔街顶级投行家。
最近刚刚回国,创办了一家私募基金,风头正劲。
而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夏知绾的大学学长,也是她曾经公开承认过的,唯一欣赏过的男人。
“聿白,这个顾言,来者不善啊。”陆泽的语气有些凝重,“我查到,他最近一直在跟夏知绾的公司接触,似乎有意向进行战略投资。”
“而且……我听说,他当年出国,就是因为被夏家棒打鸳鸯。”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原来,是旧情人。
难怪,夏知绾会那么反常。
所以,她昨天对我那番示弱和挽留,不是因为幡然悔悟,而是因为……她的白月光回来了,她需要一个“丈夫”的身份,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波?
又或者,她只是想在我这里,寻找一丝平衡?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04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照常准备好晚餐,却迟迟不见夏知绾回来。
打电话给她,也无人接听。
就在我准备让林秘书去公司看看时,别墅的门开了。
夏知绾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得体的阿玛尼西装,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锐利而深邃。
他的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夏知绾的腰上,姿态亲密,却又保持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
是顾言。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聿白,还没睡啊。”夏知绾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顾言,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我们公司现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然后,她又对顾言说:“这是……程聿白。”
她没有说我是她的丈夫,也没有说我是她孩子的父亲。
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
一个无关紧要的,家里的“工作人员”。
顾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脸上带着客套而疏离的微笑:“你好,程先生。”
我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夏知绾,问道:“你吃饭了吗?”
“我们在外面吃过了。”夏知绾说,“顾言送我回来,顺便上来坐坐,喝杯茶。”
“这里没有茶。”我面无表情地说,“只有白开水,和孕妇专用的牛奶。”
我的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夏知绾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而顾言,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没关系,白开水就好。”他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仿佛这里是他家一样,“早就听说知绾你嫁人了,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天看到程先生,才知道知绾的眼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才继续说:“果然……很特别。”
他话里的嘲讽和轻视,傻子都能听出来。
夏知绾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的沉默,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了我的心上。
我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温水出来。
一杯放在夏知绾面前,一杯放在顾言面前。
然后,我对夏知绾说:“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医生说,孕妇要保证每天至少八小时的睡眠。”
这是逐客令。
顾言端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程先生似乎很关心知绾的身体。”他笑着说,“不过也是,毕竟知绾现在怀着身孕,确实需要人好好照顾。”
“只可惜……”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夏知绾,“有些人,空有丈夫之名,却似乎并不能为知绾分忧解难。”
“我今天看了夏氏集团的季度财报,好几个项目都出现了问题。知绾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压力,实在太辛苦了。”
他的话,句句都在贬低我,抬高他自己。
句句都在暗示夏知绾,我是一个只会做饭、一无是处的废物,而他,才是那个能与她并肩作战、为她排忧解难的灵魂伴侣。
我看着夏知绾。
我多希望,她能在此刻站出来,哪怕只是为我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告诉他:“我的家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喝着水,默认了顾言对我的一切指责和轻视。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是如此的荒谬和可笑。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外套。
“夏总,我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我看着手表,平静地说,“接下来的时间,是我的私人时间。您和您的客人,请自便。”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身后,传来夏知绾错愕的、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程聿白,你……”
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知道,我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城市的霓虹,在我眼前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顾言的话,和夏知绾的沉默。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能的人。
原来,我三年的付出和牺牲,换来的,只是“特别”两个字的嘲讽。
手机响了,是陆泽。
“聿白,你在哪?我刚得到一个消息,必须马上告诉你。”陆泽的语气异常严肃。
“什么消息?”
“顾言这次回国,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战略投资!他的目的,是恶意收购夏氏集团!”
“什么?”我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利用自己大学学长的身份接近夏知绾,骗取她的信任,实际上是在暗中收集夏氏的商业机密,并且联合了好几家海外资本,准备在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一举拿下夏氏的控股权!”
“而夏知绾怀孕的消息,一旦被媒体曝光,必然会引起夏氏股价的动荡。到时候,就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陆泽的话,像一颗颗子弹,射进我的脑子里。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顾言的出现,他对我的敌意,他对夏知绾的“关心”,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夏知绾,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王,此刻,正一步步地,走进别人为她设下的陷阱。
甚至,还在为那个即将毁灭她一切的男人,伤害着唯一真心对她的人。
我挂断电话,手脚冰冷。
我该怎么办?
告诉夏知绾?
她会信吗?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嫉妒她旧情人的、无理取闹的前夫。
我的提醒,只会让她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甚至会让她更加信任顾言。
不告诉她?
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
看着我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变得一无所有?
我做不到。
无论她怎么对我,夏氏集团,是她的心血,也是她的一切。
我不能让顾言得逞。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向着一个地方驶去。
夏氏集团。
既然夏知绾不相信我,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守护她的一切。
守护我孩子的未来。
顾言,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05
我没有直接去找夏知绾,而是联系了夏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也是夏知绾的叔叔,夏明远。
夏明远是个老狐狸,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精明得很。
他和夏知绾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岳父,斗了一辈子,一直对夏氏集团的掌控权虎视眈眈。
我知道,直接告诉他顾言的阴谋,他不仅不会信,反而会觉得我是夏知绾派来的说客。
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
我约他在一家茶馆见面,将一份我自己整理的,关于顾言旗下那家私募基金的尽职调查报告,放在了他面前。
“夏叔叔,我知道您最近也在和顾言接触。”我开门见山,“这份报告,或许您会感兴趣。”
夏明远拿起报告,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他的脸色,随着报告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份报告里,我没有提任何关于恶意收购的猜测。
我只是用最客观的数据和事实,揭示了顾言那家基金背后复杂的资本结构,以及它与几家notoriously aggressive的海外秃鹫基金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还重点分析了这家基金过往的几个投资案例——无一例外,都是以“战略投资”为名,行“恶意并购”之实。
“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夏明远放下报告,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夏叔叔,您不用管我是从哪里弄来的。”我平静地回视他,“您只需要判断,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以及,思考一个问题。”
“顾言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夏氏?”
夏明远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我的话已经点到为止,剩下的,他自己会想明白。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如果夏氏真的被外来资本恶意收购,那他这个夏家人,也落不到任何好处。
“我明白了。”他沉吟许久,终于开口,“聿白,谢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我会处理。”
“不过……”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帮知绾?你们不是……正在闹离婚吗?”
“因为,我也是夏家的一份子。”我站起身,留下一句让他捉摸不透的话,“至少,在法律上,目前还是。”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了。
我知道,夏明远这颗棋子,我已经布下了。
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唱这出戏了。
回到陆泽的律所,我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案卷里。
自从上次和夏知绾不欢而散后,我就从别墅里搬了出来,住在了律所的休息室。
我依旧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将做好的孕妇餐送到别墅门口,交给保姆。
然后转身离开,直到第二天早上,再重复同样的流程。
我没有再见夏知绾。
我需要冷静,也需要让她冷静。
我们需要时间,来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即将到来的危机。
陆泽看我每天忙得像个陀螺,忍不住劝我:“聿白,你何必呢?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她不是不爱我。”我停下手中的笔,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人。”
“或者说,她不敢爱。”
夏知绾的童年,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
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的父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给了公司。
夏知绾是在一个没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从小就被灌输一种思想: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拥有一切,才能不被抛弃。
所以她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她用冷漠和强硬,来掩饰内心的脆弱和不安。
她渴望爱,却又害怕爱。
我曾经以为,我能用我的爱,将她从那座孤岛上带出来。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能让她走出来的,只有她自己。
或许,这次的危机,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一个星期后,夏氏集团的股价,突然开始毫无征兆地大幅下跌。
紧接着,各种关于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核心技术外泄的负面新闻,开始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地流传开来。
我知道,顾言动手了。
他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我立刻给夏明远打了电话。
“夏叔叔,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夏明远的声音异常凝重,“顾言这小子,有备而来。他放出的消息,真假掺半,让公司的公关部门焦头烂额。现在股东们人心惶惶,已经有好几个小股东,开始私下里抛售股票了。”
“知绾呢?”我最关心的,还是她。
“她已经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了。”夏明远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劝过她,让她先回家休息,公司的事情,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可她不听。”
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以她的性子,遇到这么大的事,肯定会一个人硬扛。
可是,她现在怀着孕,身体怎么受得了?
“夏叔叔,”我沉声说,“帮我一个忙。想办法,把她劝回家。”
“公司这边,我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调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
三年前,我退出律师界时,曾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商业纠纷律师。
我的人脉,我的能力,并不会因为我当了三年的“家庭煮夫”,就消失殆尽。
只是,我需要一个契机,来重新唤醒它们。
而现在,契机来了。
我花了一个通宵,做出了一个详细的应对方案。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打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是聿白吗?”
“老师,是我。”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小子,还知道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电话那头的老人笑了笑,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他是我的恩师,也是国内法学界的泰斗,林正华教授。
“老师,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将夏氏集团目前遇到的困境,以及我的应对方案,言简意赅地向他做了一个汇报。
林教授听完,沉默了片刻。
“聿白,你这个方案,很大胆,但也……很危险。”
“我知道。”我说,“但是,富贵险中求。对付顾言那种人,只能用非常规手段。”
“好。”林教授没有再多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您,帮我约一个人。”
我说出了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的林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确定?”
“我确定。”
06
夏知绾是被夏明远半强制性地送回别墅的。
当我赶到时,她正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短短几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尖得吓人。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地转过头。
看到是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戒备,还有一丝……狼狈。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看我笑话吗?”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一碗粥,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把它喝了。”我的语气,是命令,不容拒绝。
“我没胃口。”她别过头,固执地不去看那碗粥。
“夏知绾,”我蹲下身,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我再说一遍,把它喝了。”
“公司垮了,可以再建。但你和孩子要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她。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一直以来,她都像一个无坚不摧的女战士,独自面对着所有的风雨。
从未有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端起那碗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滚烫的粥,滑过她的喉咙,也仿佛温暖了她冰冷的心。
看着她顺从地喝粥,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她的冷漠,恨她的绝情。
但看到她此刻的样子,我却又忍不住地心疼。
“程聿白,”她喝完粥,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我是不是很失败?”
“为什么?”
“我把爸爸留给我的公司,弄得一团糟。我辜负了他的期望。”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无力。
“这不是你的错。”我抽出纸巾,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是对手太狡猾,太卑鄙。”
“对手?”她自嘲地笑了笑,“他是顾言啊。”
“是我曾经……最信任的人。”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我还是忍住了,平静地问:“你现在,还信他吗?”
她沉默了。
良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我不知道。”
“我宁愿相信,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
“夏知绾,”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看着我。”
“从现在开始,忘记顾言,忘记公司的那些烦心事。”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公司的事,交给我。”
我的话,让夏知绾愣住了。
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你?”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你能做什么?”
是啊。
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会做饭的男人。
我能做什么?
我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信不셔,由你。”
“但请你记住,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别墅。
我没有告诉她,我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我也没有告诉她,我即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我只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离开别墅后,我直接去了那家我曾经最熟悉的私人会所。
包厢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等候多时。
男人穿着一身中式长衫,手里盘着一串佛珠,身上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就是我请老师帮忙约的人——证监会副主席,陈伯安。
也是我父亲的……至交好友。
“陈叔。”我恭敬地向他鞠了一躬。
“聿白啊,”陈伯安放下佛珠,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感慨地说,“好多年没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你父亲……还好吗?”
提到父亲,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的父亲,曾经也是商界的一代枭雄。
只是后来,因为一场意外,他金盆洗手,带着我母亲,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他们都好,有劳陈叔挂念。”我控制住情绪,说。
“坐吧。”陈伯安示意我坐下,“你老师都跟我说了。夏家那丫头的事,我也听说了。”
“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不需要您帮我。”我递上一份文件,“我只需要您,秉公执法。”
陈伯安接过文件,打开看了起来。
文件里,是我花了两天两夜,整理出来的,关于顾言的基金涉嫌内幕交易、操纵股价的所有证据。
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足以将顾言送进监狱。
“好小子。”陈伯安看完,合上文件,赞许地看着我,“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督办。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蛀虫。”
“谢谢陈叔。”我站起身,再次向他鞠躬。
“先别急着谢。”陈伯安摆了摆手,“我帮你,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也是因为你是对的。”
“但是,商场如战场,光有法律的武器,还不够。”
“顾言背后,牵扯着好几家实力雄厚的海外资本。光靠证监会的调查,短期内,恐怕很难扭转夏氏的颓势。”
“我明白。”我点点头,“所以,我还有后手。”
“哦?”陈伯安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说来听听。”
我笑了笑,说出了我的计划。
陈伯安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招釜底抽薪,引蛇出洞!”
“聿白啊,你小子,比你爹当年,还要狠!”
07
夏氏集团的股东大会,在一片愁云惨淡的气氛中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的股东和高管。
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夏知绾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和董事长,坐在主位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前几天坚定了很多。
我知道,是我的话,给了她力量。
顾言作为特邀的“战略投资方”代表,也赫然在列。
他坐在夏知绾的对面,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仿佛已经将整个夏氏集团,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会议开始,夏明远作为代表,先通报了公司近期的股价异动和面临的困境。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各位,”顾言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我想,大家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带领公司走出困境。”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代表我们基金,正式向夏氏集团,提出收购要约。”
“我们将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全面收购夏氏集团的流通股。”
“并且,我们承诺,在收购完成后,将向夏氏集团,注资一百亿,帮助公司进行产业升级和技术改革。”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股东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收购价,对于这些已经被套牢的股东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夏知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顾言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将她踢出局。
“我反对!”夏明远第一个站出来,拍案而起,“夏氏是我们夏家的产业,绝不可能卖给外人!”
“夏叔叔,话不能这么说。”顾言笑着说,“商场上,只讲利益,不讲情怀。我给出的条件,已经是最大的诚意。如果各位股东错过了这次机会,等夏氏的股价继续下跌,恐怕……连这点钱都拿不到了。”
他的话,充满了威胁和利诱。
好几个小股东,已经开始动摇了。
“顾总说得对。”一个股东站起来说,“夏董,不是我们不支持你,实在是……公司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也是要为自己的投资负责的。”
“是啊,夏董,顾总的条件很优厚,您还是考虑考虑吧。”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倒向顾言。
夏知绾坐在那里,手脚冰冷,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求助似地看向夏明远,夏明远也只能向她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出现在了门口。
我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泽,另一个,是我的老师,林正华教授。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惊讶,错愕,不解。
夏知绾看着我,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我了一样。
顾言在看到我身后的林正华教授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夏知绾失声问道。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我。”
然后,我直起身,环视全场,朗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聿白,是夏知绾女士的合法丈夫,也是她本次股东大会的……全权委托代理人。”
我的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代理人?”
“他有什么资格?”
“开什么玩笑!”
顾言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程先生,这里是夏氏集团的股东大会,不是你家的厨房。”他冷笑着说,“你一个家庭主夫,懂什么叫商业,什么叫资本运作吗?”
“我懂不懂,就不劳顾总费心了。”我笑了笑,将一份委托书,拍在了会议桌上。
“至于你……”我看着他,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证监会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顾言先生,我们是证监会稽查总队的。我们现在怀疑,您涉嫌内幕交易,操纵证券市场。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顾言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林正华教授,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你……是你干的!”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我只是,做了一个守法公民,该做的事。”我淡淡地说。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顾言。
“带走!”
顾言被带走了,像一条丧家之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那些刚刚还支持顾言的股东,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夏知绾更是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从来不知道,那个每天为她洗手做羹汤的男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战神。
“好了,现在,捣乱的人已经走了。”我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让我们,继续开会吧。”
我走到投影仪前,将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PPT。
标题是:《关于夏氏集团未来发展的几点构想》。
那是我花了好几天,为夏氏集团量身定做的,一份转型升级的详细方案。
从市场分析,到技术革新,再到资本运作,كل شيء。
我站在那里,侃侃而谈。
我的声音,自信而有力,回荡在整个会议室。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夏明远和林正华教授,都听得入了神。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冉冉升起的商业帝国。
而夏知绾,看着站在灯光下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我。
她错过的,是一个怎样璀璨的珍宝。
08
股东大会结束后,夏氏集团的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
在我的方案和林教授的背书下,股东们重新恢复了信心。
夏明远更是对我刮目相看,当场表示,会全力支持我和夏知绾的工作。
而顾言,因为涉嫌多项金融犯罪,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一场足以颠覆夏氏集团的惊天阴谋,就这样被我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当我走出会议室时,夏知绾追了上来。
“程聿白。”她叫住我,声音有些哽咽。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谢谢你。”她的眼圈红红的,“如果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了,我不是为了你。”我淡淡地说,“我是为了我的孩子。我不想让他一出生,就背上一个破产的家族。”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她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你……还是要跟我离婚,是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协议签了,冷静期也过了。”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夏知绾,我们之间,该结束了。”
“可是孩子……”
“孩子我会照顾好。”我打断她,“你只需要,按时支付抚养费。”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的心,很痛。
但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长痛不如短痛。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个顾言,更是三年的冷漠和伤害。
这些东西,不是一场英雄救美,就能轻易抹平的。
回到律所,陆泽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牛逼啊,聿白!你今天在股东大会上,简直帅炸了!”他兴奋地说,“你是没看到夏知绾看你的那个眼神,啧啧,肠子都悔青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说真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泽问,“真跟她离啊?现在可是你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我累了,陆泽。”我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三年,我活得不像我自己。现在,我只想做回程聿白。”
“那你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