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资楼六套房号让插了队!加代当面摇散竹签筒,插队的退到了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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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四月初八清早,番禺市桥南头那处集资楼的球场还积着隔夜的水,小毛把两张长条桌并到横幅底下,桌上一只竹签筒立起来,筒口拿红纸箍了半圈。
新楼六栋。分房名单用红纸写了。球场里站了四百多人,穿工装的、拄扁担的、抱娃的,都挤在横幅前头那块干地上。
“各位师傅,听我一句。”小毛扶着筒子,喉咙有点发紧,“一百二十套房,一百二十个号,按工龄排,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小毛,我在这排第三天了。”前排一个瘦老头把草帽摘下来扇风,帽檐上补过两回,“三十一年工龄,要是排末位,我这把老骨头爬到半道就得歇。”
“老雷,册子上你是第四号。”小毛把那本蓝皮工龄册翻到他那页,指头压住页脚,“三十一年,第四号,你自己看。”
“三万八一套。”老雷蹲下去,掰着指头算,“我在工地上一天挣十二块,攒了七年,还借了亲戚两千。”
“工龄一年折五厘。”小毛说,“你三十一年,折下来五千八百九十块。”
“五千八百九。”老雷把这数念了一遍,“我这三十一年,就值这个数。值就值,我认。”
老雷把草帽扣回脑袋上,退开半步。
“同志,我这号在册子上哪一页?”后排一个抱娃的女人往前挤了挤,“我们两口子都在这工地上工,他砌墙我筛沙,能不能合着算?”
“合不了,一人一个号。”小毛把册子翻给她看,“你八十七,他九十。”
“八十七。”女人把娃往怀里抱高了些,“那朝南的还有没有?”
小毛没答。他不能答。
小毛右手掌心那道旧烫疤在纸页上蹭过去,册子滑开,他换了左手按住。上头催他早分完,下头四百多双眼睛盯着他这双手。
头天夜里,开发办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来递过话。
“筒子看紧。”干事把手插在裤兜里,“这楼是给职工盖的,也是给出过力的人盖的。筒子看好,别的少问。”
“出过力的人,是哪几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干事笑了一下,转身走,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得很响。
“干事,我只求一样。”小毛把筒子往桌上一顿,“册子上写多少工龄,就排多少位。”
“这话你跟谁说都一样。”干事头也没回。
一辆自行车从人堆后头挤进来,铃铛按得直响。骑车的人穿白衬衫,车把上挂着搪瓷缸。这人叫贾舅仔,开发办那位头头的舅仔,工地上没人当他面把后头三个字叫全。
“筒子摆得挺正。”贾舅仔支好车,把缸子往桌角一搁,水晃出来一圈,“表先给我。”
小毛把报名表递过去,手在纸角上没松。
“不让翻?”贾舅仔一页一页掀,掀完往桌上一拍,“这摊分房,是我舅点过头的。你算哪个科的?”
球场上静下去一层。后排有人把草帽檐压低。
“筒子在台上,谁都看得见。”后排一个低声说。
“看得见筒子,看不见号。”另一个没抬头。
小毛把手收回来,按在桌沿上,指头压着册子页脚。
“念不念,都一样。”贾舅仔端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
“贾哥,你倒说说,朝南的还剩几套?”老雷把草帽捏在手里,往前凑了两步。
“号在筒里,跑不了你的。”贾舅仔往地上倒了半口茶。
“我问过七个排队的。”老雷说,“七个都说朝南的没了。”
“谁说的,叫他站到台前来。”贾舅仔笑了一声,“站不出来,就是瞎传。”
老雷张了张嘴,把草帽扣回脑袋上。
“雷师傅,你那号还在册子上吧。”后头有人问。
“在册子上。”老雷说。



半晌午那阵,两个后生过来搬筒子。
“这只筒旧了,换新的。”
小毛把筒子往身后挪,两只手抱住筒身。
“工地上的物件,工地上谁都能换。”贾舅仔把缸子往桌上一顿,“换只新的,签重写。”
小毛把筒子抱得更紧,下巴抵在筒口上。
“抱紧了也一样。”贾舅仔朝两个后生抬了抬下巴。
“贾哥,筒子是工地的。”人群里有人接了一句。
小毛一把抱住筒子,筒底磕在桌角,竹签哗啦撒了一地,滚出干地,扎进泥水里。
“签撒了!签撒了!”人堆前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别踩!”小毛蹲下去,两只手往泥水里扒,掌心那道烫疤蹭在泥地上,翻起一层白皮。
一只皮鞋踩下来,两根签断在鞋底底下。
“断了也是签。”贾舅仔把脚挪开,鞋底在地上蹭了蹭,“拿新的重写,一样的号,一样的数。”
小毛的手背让断签划开一道,泥水渗进去,渗出几粒红珠子。他把签一根一根捡起来,在裤腿上蹭干净,没抬头,也没再吭一声。
“手破了。”前排一个工人低声说。
“别吭声,签要紧。”旁边那个把眼挪开。
老雷蹲下来帮着捡,递到筒子跟前,压着嗓子说:“这筒不能给他。”
“我知道。”小毛把筒子抱在怀里,签一支一支往里插,“筒在,才有话说。”
中午球场散了人,老雷蹲在砖堆边上:“小毛,六套朝南的都有主了。”
“谁说的?”
“贴名单那后生喝多了,自己讲的。第三栋三楼四楼,一栋楼里挑了六套,全朝南。号早攥在人家兜里,筒子摆出来是给四百人看的。”
“他凭什么?”
“凭他舅一句话。”老雷把草帽扇了两下,“听说那位头头点了头,工地上的水泥才批得下来。你说这号该给谁。”
“我们这些上工的,排到末位,还得谢谢人家?”小毛的声音发干。
“我不怪你。”老雷站起来,在裤腿上拍了两下,“我怪我自己,三十一年工龄,连个号都看不懂。”
小毛把筒子搁在腿上,两只手合着,一句话没有。
加代是下午三点多到的,坐一辆半旧的桑塔纳。他没急着下车,先隔着玻璃把六栋楼的窗户看了一遍。
“小毛。”
“加哥。”小毛抱着筒子站起来,“你可来了。”
“路上听人讲,房号让人插了队。”加代在桌边坐下,“插了几套?”
“六套,朝南的,第三栋。”
“谁的名?”
“册子上还没落名。号在他兜里,拿皮筋捆着。”
“你亲眼见的六支?”加代问。
“亲眼见。”小毛把手抬起来比了一下,“他掏烟的时候带出来过一回,六支拿皮筋捆着。”
“捆着。”加代把这词在嘴里过了一遍。
“加哥,我在工地上干了六年。”小毛把声音压下去,“分房排号,哪有捆着走的。”



贾舅仔从楼门里出来,手里换了一杯热茶。
“这不是跟着车队跑材料的加代吗。”贾舅仔把茶杯一转,“听说你要替老工人讨个说法。”
加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起身。
“管分房的,看清楚谁在管你。”贾舅仔的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这楼是你们盖的,房可不是你们分的。”
加代把桌上的表摘下来,压在报名表上头,没接话。
“加哥,这会儿别翻。”小毛凑过去,声音贴着他耳朵,“筒底压着一张纸,起出来才有话说。这儿一闹,他回头一笔就能改成合理登记,四百人白等。”
“看楼。”加代站起来,往分房台那边走。
棚底下坐着三个老工人。加代蹲下去。
“师傅,你们这队排到几时了?”
“天没亮就来了。”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把手上的饭盒往怀里收了收,“我媳妇把午饭都给我装来了,说今天排不上,明天接着排。”
“师傅,多少年工龄?”
“二十一年。”头一个把手上的泥搓了搓。
“排的几号?”
“一百零九。”
“他呢?”
“十九年,一百一十三。”第二个把头低下去,“我们这号是抽签抽的,还是排的?”
加代又问了第三个。三个里头,一个朝南的都没排上。
“二十一年工龄排不上三楼?”加代回到桌边。
“朝南那六套的号,从头就没进过筒。”小毛说。
“明天照常分房。”加代把表戴回手腕,“筒摆台正中,别挪地方。”
“他要是不来呢?”小毛跟在后头。
“他会来。”加代往土路那边走,“六支签在他兜里,他不来,筒里就少六支。”
“加哥,他要是把他舅请到场面上呢?”
“请来也得有个名。”加代把车门拉开,“有名字,册子上就得有他那一行。”
老雷追到土路边上,把加代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是管什么的?”
“管筒子的兄弟。”加代说。
“兄弟就替他把筒子看住。”老雷把草帽往腿上一拍,“我们这四百人,眼睛都看着你们几个管筒子的。”
“明天上午筒子在台上摇。”
“摇出个什么来?”老雷问。
“摇出个按册子排的。”
“我叫老雷,三号楼的钢筋工。”老雷把手伸过来,“明天我把工龄证揣在怀里。”
“揣着。”加代跟他握了一下。
散场以后,球场上只剩一盏工地拉来的灯。小毛把桌子搬回分房台,把筒子立在正中。
分房台正中那只竹签筒立在桌上,签让抽得七零八落,筒底压着一张对折的报名底单。
加代把筒子倒过来磕了两下,对折的纸滑出来。
“念。”
小毛展开纸,就着灯看:“第三栋二单元,三楼朝南两套,四楼朝南四套。六个房号,六个名。”
“册子呢?”
“在我屋里,锁着。”
“抱来。”
小毛把工龄册抱来,对着纸上的名翻了一遍:“这六个名,册上一个工龄都没有。最后三个,是跟在他后头跑腿的。”
“一年工龄都没有?”
“一天都没有。他们连工地在哪个门都不知道。”
“明天把工龄册搬上台。”加代把纸折好塞进内兜,“他住哪?”
“开发办后头那排宿舍,二楼东头第二间。”
“走。”加代往球场外头迈,“去他宿舍。长胜,叫四个人跟着。”
长胜跟上来,是加代带了多年的兄弟。
“长胜跟我进屋,另外四个守楼梯口,楼下的人一个别放上来。”加代跨过一摊积水,“进屋先把六支签要出来。”
“要是不给?”长胜问。
“不给就自己找。”加代在宿舍楼底下站住,“六支签皮筋捆着,一眼认得出来。”
门虚掩着,电视开着。加代敲了两下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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