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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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爸妈明天来住,你把东边那间屋收出来。”
我把菜刀放在案板上,转过身看着齐砚成。
“来住几天?”
“不是几天,是住下。”
“住下是什么意思?”
齐砚成把外套挂到椅背上,鞋尖踢开门口那双拖鞋。
“就是我爸妈以后跟咱们过,你伺候着。”
我笑了一下。
“你说得挺轻松。”
“这有什么重的,老人年纪大了,跟儿子住不是应该的吗?”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家里这点事还用商量?”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原处。
“你爸妈来住,谁给他们做饭?”
“你退休了,手里也没什么事。”
“谁给他们洗衣服?”
“洗衣机又不是摆设。”
“谁陪他们看病,买药,跑腿?”
齐砚成皱了皱眉。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只是问清楚。”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
我低头看着锅里的排骨,火已经烧干了,锅底贴着一层黑。
“我退休金九千三百块,你记得挺清楚。”
“你自己的钱,自己拿着不就行了。”
“我拿着,你怎么知道?”
“你每个月领多少钱,我还能不知道?”
“你不是说家里的钱都该交给你吗?”
齐砚成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退休了,咱们也该把钱算清楚。”
“你管了我大半辈子,连我买双袜子都要问价。”
“我那是管家。”
“你把我的工资卡拿走,说是统一过日子。”
“不是给你吃给你喝了吗?”
“我买卫生巾,你让我把发票留着。”
“你又开始翻旧账。”
“我今天刚知道,原来我退休了还有一项新活。”
“什么新活?”
“给你爸妈当老妈子。”
齐砚成猛地把杯子放下。
“你别胡搅蛮缠。”
“你先把话说清楚。”
“我爸七十六,我妈七十三,腿脚不好,牙也没几颗,难道你让我把他们送回乡下?”
“我没让你送回去。”
“那你什么意思?”
“我说,照顾老人不能只靠我。”
“你是儿媳妇。”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爸妈请来的保姆。”
他盯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嫁给我三十五年,吃我的住我的,现在让你做点家务,你还委屈上了。”
我把灶台上的火关掉。
“我也上了三十五年班。”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够买菜,够交水电,够养大女儿。”
“女儿是我养大的。”
“她上大学的钱,是我夜里给别人改衣服挣的。”
“那点钱你也要算?”
“你今天不是在算吗?”
他抿着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反正我爸妈明早到。”
“东边那间屋现在放着我的书和被子。”
“你今晚收。”
“他们住多久?”
“我说了,住下。”
“他们有退休金吗?”
“有,能有多少?”
“他们的钱谁拿?”
齐砚成转过脸。
“老人钱放在身上不安全,我先替他们收着。”
“你替他们收着,还是你替自己收着?”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别拿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对着我。”
“我只是问一句。”
“你要是不愿意照顾,就别怪我把话说难听。”
“你准备怎么说?”
“邻居都知道你这个儿媳妇什么样。”
“我什么样?”
“嫁进来以后,没给我爸妈生个孙子,后来女儿生下来又不跟我们姓,你还不愿意照顾老人。”
“孩子姓齐,房子也是齐家的。”
“那是应该的。”
“我给你家当了三十五年媳妇,连一把钥匙都没有。”
“你又扯这些干什么?”
“明早把我的工资卡还给我。”
齐砚成愣了一下。
“你要卡干什么?”
“我的退休金,自己拿。”
“家里开销不用钱?”
“家里开销从明天开始,你负责。”
“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
“你一个女人,手里拿那么多钱,能守得住吗?”
“我守不守得住,不劳你操心。”
“我告诉你,卡在我这儿,你想拿走没那么容易。”
我看着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串。
那串钥匙里有家门钥匙,柜门钥匙,还有我工资卡抽屉的钥匙。
“卡呢?”
“你先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够清楚了。”
“你不做饭,谁做?”
“你。”
“你会吗?”
“不会就学。”
“你不怕我爸妈说你?”
“他们说了三十五年了。”
齐砚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你最近胆子大了。”
“我退休了。”
“退休了就能不听丈夫的话?”
“我听了三十五年。”
“那就继续听。”
“听什么?”
“听我安排。”
他把钥匙串攥进掌心。
“东屋今晚腾出来,明早我爸妈来了,你给他们烧水,铺床,买软饭。”
“我不腾。”
“你敢?”
“这是我的屋。”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当年买房,我拿了八万七。”
“那是你愿意拿。”
“装修我拿了三万二。”
“你住了三十五年,也算住回去了。”
“你把我工资拿走三十五年,怎么没算这笔?”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你别逼我发火。”
“我没逼你。”
“你现在就去收。”
“我不去。”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九千三百块退休金,就能跟我对着干了?”
“我只是把自己的钱拿回来。”
“你的钱也是家里的钱。”
“那你爸妈的钱也是家里的钱吗?”
他的脸突然转开。
“你管不着。”
“原来你知道这个道理。”
“你闭嘴。”
“我不闭。”
“你还来劲了。”
“我今天不说,明天就没人听我说。”
他抬手指着我。
“你别以为女儿嫁出去了就有人给你撑腰。”
“我没找她。”
“你敢找她试试。”
“我不会找她。”
“你最好记住。”
“你也记住,明早把我的卡放桌上。”
“没有。”
“那我自己找。”
齐砚成一把按住抽屉。
“你敢动。”
“这是我的抽屉。”
“钥匙在我手里。”
“钥匙也不是你的骨头。”
他一把推开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灶台边。
“你推我干什么?”
“谁让你伸手抢。”
“齐砚成。”
“怎么,想去外面说我打你?”
“你没打。”
“知道就好。”
我扶着灶台站直。
“明天你爸妈来了,我不会伺候。”
“你不伺候,我就让你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
“这房子是我们住了三十五年的家。”
“房产证上不是你的名字。”
“那我今晚睡哪儿?”
“东屋你收出来。”
“你爸妈睡东屋,我睡哪儿?”
“客厅。”
“你睡哪儿?”
“我跟我爸妈睡主卧。”
“你还真会安排。”
“你是儿媳妇,睡哪儿都一样。”
“你说完了吗?”
“没有。”
齐砚成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现在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听听你是什么态度。”
“你打。”
“你别后悔。”
“我后悔的事太多了,不差这一件。”
电话接通后,他把免提打开。
“妈,屋子收好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还没到呢,收什么屋子?”
“我跟她说了,她不愿意。”
“谁不愿意?”
“你儿媳妇。”
“她不愿意让我们住?”
“她说她不是保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砚成,你可别让我们刚到门口就没地方去。”
“我知道。”
“你爸昨晚一宿没睡,腿疼得厉害。”
“我明早接你们。”
“家里有热水吗?”
“有。”
“床单换了吗?”
“她会弄。”
“她不弄呢?”
“她不敢。”
我把手机拿过来,按断了电话。
齐砚成一把夺回手机。
“你有病啊?”
“她说得对。”
“什么?”
“她明早到门口,确实有可能没地方去。”
“你想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
“你别给我耍花样。”
“我先去睡了。”
“东屋不收?”
“不收。”
“你试试。”
我走进东屋,反手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你开门。”
“钥匙给我。”
“这是我的房子。”
“你开不开?”
“不开。”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没转动。
我早就换了里面的插销。
齐砚成在门外拍了一下门。
“你别逼我把门踹开。”
“你踹。”
“你以为我不敢?”
“你踹坏了,你自己修。”
门外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贴在门板上。
“你今天跟我闹,我明天就把你的退休金停了。”
“你停不了。”
“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
我坐到床边,把旧木箱拖出来。
里面压着我结婚时带来的两床被子,还有一本蓝皮存折。
存折夹在一件旧毛衣里,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
齐砚成不知道这本存折。
我把存折翻开,最后一笔是三年前存进去的两万六。
那是我给邻居改窗帘攒下的钱。
门外突然传来齐砚成压低的声音。
“爸,妈,你们别急,东屋明天就能住。”
我抬起头。
他什么时候把电话接通的。
电话那头,老太太哭了起来。
“她要是不让我们进门,我就不活了。”
“妈,你别说这个。”
“你媳妇翅膀硬了,连我们都容不下。”
我捏着存折,听见齐砚成在门外应付。
“她只是闹脾气。”
“你别让她把钱拿走。”
我的手停在半空。
“她每个月九千三百,卡还在你手里吧?”
“在。”
“那就行。”
“妈,你小声点。”
“你爸的护理钱还没着落呢。”
“我知道。”
“还有你弟弟那边借的三万,你得先还。”
“我会想办法。”
我盯着门缝下那道黑影。
齐砚成没有告诉我,他爸妈来住,不只是因为腿脚不好。
他也没有告诉我,他弟弟借的钱,要用我的退休金还。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句。
“她要是闹,就把她赶出去。”
我听见齐砚成很轻地回了一句。
“她走不了。”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门铃响了。
齐砚成从主卧出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
“你还没做饭?”
我端着水杯走到门口。
“今天谁做?”
“我爸妈马上进门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做饭。”
“你先开门。”
“你先回答。”
“你开门就知道了。”
“你不知道?”
“我昨晚没睡好,别一大早找事。”
门铃又响了一声。
“砚成,是我们。”
齐砚成赶紧去开门。
门外站着齐老太太和齐老头。
齐老太太拎着一只旧布袋,里面露出几个药盒。
齐老头靠着折叠拐杖,手里抱着一只搪瓷缸。
“妈,爸,快进来。”
齐砚成弯腰接过布袋。
“她呢?”
齐老太太越过他看我。
“阿姨好。”
我侧开身。
齐老太太没有动。
“怎么还叫阿姨?”
齐砚成脸色一变。
“她是跟你客气。”
“我儿媳妇跟我客气什么?”
“妈,先进去。”
齐老头挪进门,鞋底蹭过门垫。
“东屋在哪儿?”
“我带你们去。”
“东屋收拾好了?”
齐砚成停了一下。
“好了。”
我看着他。
“没收。”
齐老太太扶着门框。
“没收?”
“她昨晚不肯动。”
“砚成,你怎么说的?”
“妈,你先进去。”
“我问你话呢。”
“东屋马上就能收。”
齐老太太把布袋往地上一放。
“我们不住没收的屋。”
“妈,别闹。”
“我一路坐车过来,腿都肿了,你让我睡地上?”
“没人让你睡地上。”
我把水杯放在柜上。
“东屋有床,东西没搬。”
“那你搬。”
“我不搬。”
齐老太太看着齐砚成。
“这就是你说的,她会照顾我们?”
“妈,她今天心情不好。”
“她哪天心情好?”
齐老头拄着拐杖,慢慢坐到沙发上。
“先烧点水。”
齐砚成回头看我。
“听见没有?”
“爸要喝水,你给他倒。”
“你不是儿子吗?”
“家里谁不是干活?”
“你爸妈刚进门,水都不倒。”
“我先问一句。”
“你又问什么?”
“他们住这里,伙食费谁出?”
齐老太太立刻抬起头。
“我们有钱,不吃你的。”
“钱在谁手里?”
齐老太太看了齐砚成一眼。
“在我儿子手里。”
“为什么?”
“老人家拿钱不方便。”
“你每个月给他们多少?”
“你管这个干什么?”
“你刚才说他们有钱。”
“他们的钱当然我管。”
“你把他们的养老金也拿了?”
“那叫替他们保管。”
“我能看看账吗?”
齐老太太把布袋往身边拖。
“你是来查账的?”
“我只是想知道以后怎么过。”
“住你家还要给你交账?”
“这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
“房产证写的砚成。”
“房贷最后四年是我还的。”
“那也是夫妻共同过日子。”
“现在你又说房产证。”
齐砚成拦在我面前。
“先别吵。”
“是她一进门就给脸色。”
“我没给脸色。”
“你叫我阿姨。”
“你本来就不是我妈。”
屋里一下静了。
齐老太太把手里的药盒捏得咔咔响。
“砚成,你听见没有?”
“妈,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
齐砚成转头盯住我。
“你少说一句。”
“我已经说了三十五年少说一句。”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那你们先把住的规矩说清楚。”
“什么规矩?”
“我不伺候,不交退休金,不替你弟弟还钱。”
齐砚成的脸变了。
齐老太太也抬起眼。
“你知道什么?”
“昨晚我听见了。”
“你偷听我们打电话?”
“你们就在门外说。”
“你弟弟借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他借了三万吗?”
齐砚成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我甩开他。
“别碰我。”
“你听错了。”
“我听得很清楚。”
“那三万是你弟弟急用,不是让你还。”
“你昨晚说会想办法。”
“我想办法还,不代表用你的钱。”
“你手里没有钱。”
“我有。”
“你爸妈的养老金?”
齐老太太急忙插话。
“那些钱不够用。”
“那就别住进来。”
“我们住儿子家,还要看你脸色?”
“我也住在这里。”
“你是儿媳妇。”
“我不是你们家的下人。”
“你嫁进来就该管老人。”
“谁教你的?”
“我们那里都这样。”
“这里是城里。”
“城里就不用孝顺了?”
“孝顺是你儿子的事。”
“你挑拨我儿子?”
“我让你儿子自己做儿子的事。”
齐老头抬起搪瓷缸。
“水。”
齐砚成立刻转身。
“我来。”
“你来什么?”
“给我爸倒水。”
“你不是让我倒?”
“你闭嘴行不行?”
“这句话你留着对你妈说。”
齐砚成把水倒进缸里,递给齐老头。
齐老头喝了一口。
“凉。”
“我再烧。”
“她不能烧吗?”
齐老太太把药盒放到茶几上。
“她闲着。”
我看着她。
“我现在去烧。”
“你别去。”
齐砚成把水缸接回来。
“我来。”
“你不是说我该干吗?”
“你现在去烧水,我爸喝了也不会高兴。”
“那你还让我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不故意,你们也不高兴。”
齐老太太拉住齐老头的袖子。
“算了,别指望她。”
“我听见了。”
“听见就记住。”
我点了点头。
“记住了。”
齐砚成把水缸放到桌上。
“从今天开始,早饭你做三个人的。”
“几个人?”
“我爸妈,我,还有你。”
“你数得挺快。”
“别阴阳怪气。”
“我做自己的。”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你要是不做,全家都饿着。”
“那就一起饿。”
齐老太太抬手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砚成,这日子没法过。”
“妈,你别急。”
“我才来家门,就被儿媳妇堵着。”
“你先坐。”
“她要是不认我这个妈,我住这里干什么?”
“住你儿子家。”
“你问她认不认。”
“我认你是长辈,不认你是我妈。”
“你这个没良心的。”
“这句话我听熟了。”
“你嫁过来就是为了气我们?”
“我嫁给齐砚成,不是嫁给你们。”
“你跟我儿子过日子,家里就有我的位置。”
“有位置就行,别把我的位置拿走。”
“你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说话一直这样。”
“你以前可不敢。”
“以前我没退休金。”
齐砚成把门口的行李箱往东屋拖。
“行了,今天先住下。”
我挡在东屋门口。
“这里不能住。”
“为什么?”
“里面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放客厅。”
“客厅不是仓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们把账说清楚。”
“什么账?”
“你爸妈养老金多少,医药费多少,你弟弟借的钱什么时候还,家里每月开销怎么分。”
齐老太太冷笑了一声。
“我们才进门,你就拿算盘出来。”
“日子不过明白,最后都是我的钱填。”
“谁稀罕你的钱?”
“你们昨晚已经安排好了。”
“那是你听错了。”
“你说我走不了。”
齐砚成的手停在箱子上。
齐老头低头看鞋尖。
齐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
“他是说你现在没地方去。”
“我有地方去。”
“你去哪里?”
“我还没决定。”
“你敢走?”
“你们不是让我走吗?”
齐砚成把行李箱推到墙边。
“这是我的家。”
“那你让你的家人住。”
“你也是这个家的人。”
“这个家有我的房间吗?”
“东屋不是吗?”
“你把我赶到客厅,还说有我的房间?”
“我什么时候说赶你?”
“你刚才说我睡客厅。”
“爸妈来了,暂时挤一挤。”
“你跟你爸妈挤,我睡客厅。”
“你一个人睡客厅怎么了?”
“你怎么不一个人睡客厅?”
齐砚成抬手就要指我,半空停住。
“别逼我。”
“你除了这句,还会什么?”
“你要是不服,今天就把钱交出来。”
“交什么?”
“你这个月的退休金。”
“还没发。”
“发了就交。”
“凭什么?”
“我是你丈夫。”
“丈夫不是管账的职位。”
“家里有事就得统一安排。”
“你统一安排了三十五年。”
“我少让你吃了吗?”
“你让我吃饭,不代表你可以买走我的人生。”
“你越说越不像话。”
“我今天只说这些。”
齐砚成忽然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我的工资卡,卡套已经旧了。
他把卡拿出来,在手里晃了一下。
“你的卡在这儿。”
“给我。”
“等你把态度改了。”
“给我。”
“你拿去就会乱花。”
“我花自己的钱。”
“我不放心。”
“你放心什么?”
“我怕你被别人骗。”
“你管我三十五年,就是怕别人骗我?”
“我是为你好。”
“你这句话也说了三十五年。”
“你先把家里安顿好。”
“我现在就要。”
“我不给。”
我伸手去拿。
他把卡藏到身后。
“你再抢试试。”
“齐砚成,你把我的卡还给我。”
“等你不闹了。”
“我不闹。”
“那你给我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照顾我爸妈。”
“我不保证。”
“那就别想拿。”
“你拿我的卡不给,是不是违法?”
“夫妻之间谈什么违法不违法?”
“你把我的钱拿走三十五年,也这么说。”
“你现在跟我讲法律了?”
“我讲我的钱。”
“你先把你的人做好。”
“我是谁?”
“你是齐家的媳妇。”
“我是我。”
“你别以为退休了就能翻天。”
“我没翻天。”
“你已经在翻了。”
“是你们把我按在地上太久。”
齐老太太把药盒一股脑倒进布袋。
“砚成,别跟她废话。”
“妈,你先去东屋。”
“没收拾。”
“我给你收。”
“你一个大男人会收什么?”
“她不收,我来。”
“你来得及吗?”
“我现在就收。”
齐砚成把我的书一本本往纸箱里塞。
书角被他折出一道道痕。
“别碰我的东西。”
“你不收,我替你收。”
“放下。”
“你又要干什么?”
“这些书占地方。”
“那是我的书。”
“谁看?”
“我看。”
“退休了还看这些?”
“你退休了还知道我每月九千三百。”
“我再问你一遍,卡给不给?”
“不给。”
“好。”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齐砚成脸色立刻变了。
“你给谁打电话?”
“女儿。”
“你不许打。”
“她是我女儿。”
“她嫁出去了。”
“她还是我女儿。”
“你别把家里这点破事告诉她。”
“你怕什么?”
“她听了只会烦。”
“她烦不烦是她的事。”
“你敢说我爸妈来住?”
“我现在就说。”
电话拨出去,女儿接得很快。
“妈,怎么了?”
我看了齐砚成一眼。
“你爸把爷爷奶奶接来了。”
齐砚成伸手去抢手机。
“别抢。”
“妈,你们吵架了?”
“他让我伺候。”
“你先别急。”
“我没急。”
“爸在旁边吗?”
“在。”
齐砚成把声音压低。
“别跟孩子胡说。”
“你爸说,退休金要交给他。”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妈,你自己的钱别给。”
齐砚成猛地转身。
“你说什么?”
“我说,妈的钱她自己留着。”
“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爸,奶奶爷爷来住,照顾的事你们自己安排。”
“她是你妈,她不照顾谁照顾?”
“你是儿子。”
“你别教我怎么做人。”
“我没教你。”
“你现在翅膀硬了。”
“我先挂了。”
电话断了。
齐砚成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你满意了?”
“还没。”
“你把女儿叫来跟我作对?”
“她只是说了句话。”
“她嫁出去几年,胳膊肘还往外拐。”
“她是我生的。”
“也是我养的。”
“那你去找她养老。”
“你别拿这种话气我。”
“你也别拿我女儿压我。”
齐砚成的脸色难看。
齐老太太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塞进他手里。
“先把这个收好。”
我看见信封上写着“借条”两个字。
齐砚成飞快地把信封塞进裤兜。
“这是什么?”
“没什么。”
“你妈给你的。”
“老人家的纸。”
“你弟弟的借条?”
齐老太太抬头瞪我。
“你别管。”
“我不管。”
我转身回东屋。
“你去哪里?”
“拿东西。”
“你不许走。”
“这是我家。”
“你今天敢出去,晚上就别回来。”
“好。”
齐砚成怔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去银行。”
“你去银行干什么?”
“把我的钱拿回来。”
“卡在我手里。”
“卡不在,我也能办。”
他快步挡到我面前。
“你今天哪儿都不能去。”
“让开。”
“我说了,你不能去。”
“你凭什么拦我?”
“凭我是你丈夫。”
“让开。”
“你别逼我动手。”
“你动一下试试。”
齐老头把搪瓷缸摔在茶几上。
“别吵了。”
“爸,你先坐。”
“住嘴。”
齐老头看向齐砚成。
“你把她卡给她。”
“爸?”
“她的钱,她自己拿。”
齐老太太立刻转头。
“老头子,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你弟弟那三万怎么办?”
“让他自己还。”
“你儿子不管?”
“我管不了。”
齐砚成盯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昨晚我没听清。”
“你听清了。”
“我没听清。”
齐老太太抓住齐老头的胳膊。
“你不能不管小磊。”
“他借钱的时候没问我。”
“他是你儿子。”
“砚成也是我儿子。”
“你们兄弟就该互相帮。”
齐老头低下头。
“别拿你妈的钱补你弟弟。”
齐砚成的手慢慢伸进裤兜。
红色信封露出一角。
我看着那一角,忽然不想去银行了。
“卡给我。”
他把工资卡递过来。
我接住。
卡面上有一道刮痕。
齐砚成盯着我。
“你拿了卡,也得把爸妈留下。”
“我没答应。”
“你敢把他们赶走?”
“我没赶。”
“你不照顾,就是赶。”
“那你照顾。”
“我上班。”
“你可以请假。”
“你说得轻巧。”
“这句话我还给你。”
齐老太太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有儿子。”
“砚成要上班。”
“那是他的事。”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来,好把家搅散?”
“你们没来之前,这个家也没安静过。”
“你心里有气就冲我来,别冲老人。”
“我冲谁?”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你哪里不好?”
“我儿子听我的。”
“你儿子不听我的。”
“那是你没本事。”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根硬刺扎在皮肉里。
我把手腕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说得对。”
齐砚成看了我一眼。
“你又想干什么?”
“我去买东西。”
“买什么?”
“买我的车票。”
“你要去哪里?”
“去找住的地方。”
“你敢离家?”
“我今晚就走。”
齐老太太抓住沙发边。
“砚成,她要走?”
“她吓唬人。”
“我没吓唬。”
我走进东屋,把木箱里的存折,身份证,户口本,几件衣服放进布袋。
齐砚成站在门口。
“你真要走?”
“嗯。”
“你走了,谁做饭?”
“你。”
“我爸妈怎么办?”
“你照顾。”
“你别以为外面有人接你。”
“没有。”
“那你能撑几天?”
“先撑一天。”
“你回来求我,我也不开门。”
“你放心。”
“你别后悔。”
“我现在后悔的,是没早点走。”
我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
行李箱夹层里掉出一张银行卡。
那不是我的卡。
卡背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齐砚成的名字。
我翻开他的旧账本,里面夹着一张银行通知。
通知上的收款人,是齐砚成的弟弟齐砚磊。
金额不是三万。
是十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