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三个月里，蓝月亮的生意照常做，门口再没人来收钱，李宝华脸上的笑也回来了。刘金山却一天比一天沉默。他夜里守场子，白天睡觉，醒了就坐在后屋的折叠桌边抽烟，烟灰攒在罐头瓶里，一天能攒小半瓶。
许志刚不一样。他伤好之后，话变少了，眼神却比从前更活。他常常一个人出去，说是见朋友，回来时也不说去了哪儿。刘金山问过一回，他笑了一下：“山哥，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这天，许志刚主动去麦当娜酒吧找李龙。
麦当娜是李龙自己看的场子，门脸比蓝月亮大，里头装修也讲究。门口站着两个穿黑夹克的小伙子，认得许志刚，把他让了进去。许志刚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把头发往后抹了一把，才推门进去。李龙这边，因为之前焦元南打过招呼，以为许志刚是过来赔罪，没有多想。
许志刚见到李龙，脸上堆起笑容，点头哈腰。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实在不好意思。”
他搓着手，一副诚恳的样子。
“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说起来也算有交情。龙哥，改天我做东，安排一桌酒席，就当我给你赔罪，行不行？”
说完，许志刚又赶紧补了一句，生怕李龙拒绝。
“龙哥，就我来安排，咱们找个好馆子吃顿饭、喝点酒，好好聊聊，怎么样？”
一旁的陈洪光开口劝说：“龙哥，既然兄弟都这么说了，就给他个面子。”
李龙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行，那你看定在什么时候？”
许志刚一听，眼睛一亮：“就今天下午，可以吗？”
李龙没有多想，应了下来。许志刚就这么把李龙约了出去。饭局上二人具体聊了什么，暂且按下不表。
另一边，杨铁岩早就清楚许志刚的计划。
头一天夜里，这群人凑在一起喝酒，就把计划敲定了：怎么把李龙约出来，等他到场之后动手，打断他的双腿。
这群人心里打着算盘。一旦把李龙放倒，在朝阳、团结湖这一片，就能彻底站稳脚跟。李龙在这片区域，大大小小的饭店、酒吧，每个月的收入十分可观。要是能接手这块地盘，他们都暗自盘算，在这边干一年，就能带着钱回老家。就算是动手伤了李龙，拿到的钱下半辈子都够用。
几个人越想越动心，李大国却心里发慌：“咱们真能对付得了他吗？李龙可不是好惹的。”
许志刚瞪了他一眼，撇着嘴说：“咱们得讲究办法。焦元南之前帮咱们说过话，李龙肯定以为咱们和焦元南关系很近，咱们借着这层关系把他约出来，他不会防备。等他放松警惕，咱们突然动手，稳拿，他跑不掉。”
李大国搓了搓手，声音低下去：“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妥当？龙哥免了咱们的管理费，算是给咱们很大情面了。”
许志刚冷笑一声，眼神凶狠：“什么叫妥当？成者王侯败者寇。记住，旁人只看最后的结果，没人在乎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之前的情面，不值一提。”
他猛地一拍桌子。
“人不狠，站不稳，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桌上的酒瓶跳了一下，几滴酒溅出来，落在油腻的桌面上。众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杨铁岩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许志刚看见，转头看向他：“铁岩，你是什么想法？觉得这事不行？”
杨铁岩吸了一口烟，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声音压得很低：“我总觉得这事不妥，怕是要惹出天大的祸。”
许志刚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阴冷：“我跟你说，铁岩，愿意跟着就一起干，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没听过这件事，往后也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听见没有？”
杨铁岩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那天上午，杨铁岩看着许志刚几人鬼鬼祟祟，换衣服、擦鞋、把枪一把一把揣进怀里，心里一直不安。他坐在窗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本想把这件事告诉刘金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清楚许志刚的性子，话只要出了他的嘴，兄弟也就做到头了。
眼看到了中午，离约定的饭局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出事。窗外日头爬到正当顶，楼下有人在吆喝卖西瓜。杨铁岩再也坐不住，把烟头按进缸里，起身下楼，一把拉住刘金山，把他拽到楼梯拐角。
“我跟你说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杨铁岩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志刚他们打算闯大祸。”
刘金山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他们要干什么？”
杨铁岩咽了口唾沫：“他们几个出去了，说是约李龙吃饭，打算在饭局上下手。”
刘金山大惊：“疯了？焦元南好不容易帮咱们把事情摆平，他这是不要命了！他们人在哪？”
“去找李龙吃饭，打算在饭局动手。”
刘金山又急又气：“许志刚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坑！”
刘金山来不及多想，拿出手机拨打许志刚的号码，听筒里只传来关机提示。刘金山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抓住杨铁岩的胳膊：“你有没有龙哥，也就是李龙的手机号？快！”
杨铁岩慌得不停摆手：“我没有，山哥。”
“别耽误时间，走，咱们赶紧过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两人快步朝着约定吃饭的地方赶。好在距离不算远，拐出胡同，穿过一条大街，再进一条巷子。脚下加快速度，没多久就赶到了。
那是一家中档的馆子，门脸朝街，两个红灯笼挂在门楣上。院子里停着两辆自行车，地上有一摊没扫净的水。门里传出划拳的声音，隔着一层棉门帘，听不真切。门口守着的是陈洪光，看见刘金山气喘吁吁跑过来，十分诧异，迎上前。
“兄弟，怎么这么急急忙忙？出什么事了？”
刘金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龙哥呢？李龙在哪？快告诉我！”
陈洪光愣了愣：“龙哥跟人进去吃饭了，你没跟着一起？”
“别多说了，快把龙哥的号码给我！”
陈洪光看出事态不对，不敢耽搁，掏出手机调出李龙的号码。刘金山一把接过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李龙的声音：“喂，洪光，怎么了？”
“龙哥，我是金山。你小心，我那个兄弟……”
刘金山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突然响起一声枪响，闷而重，从手机里传出来，也在不远处的院子里传出来。
紧接着是嘈杂的叫喊声，还有李龙一声闷哼。
刘金山心里一沉，暗道不好，那边已经动手了。
枪响的瞬间，李龙中弹，重重摔倒在地。和他一同赴约的朱庆华身手利落，反应极快，枪声一响，他立刻从腰间掏出家伙，抬手还击。砰的一声，对面一人应声倒地，看不清是谁。朱庆华拽着李龙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有埋伏，快撤！”
包房里面，许志刚几人握着东风三，对着门口连续开枪。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这家饭馆是邢三看管的地盘。邢三在这片地界很有分量，听见包房里的枪声，立刻从桌下拿出枪，上膛之后冲向包房，一脚踹开房门，高声喝道：“敢在我的地盘动枪！”
屋里的李龙缓过劲，捂着受伤的胳膊，红着眼大吼：“给我打，往死里打！”
邢三闻声不再迟疑，抬枪射击，一枪放倒孙瞎子。孙瞎子摔倒在地，疼得不停呻吟，手里的枪滑出去老远。
这场乱战里，许志刚跑得最快。听见枪响，他什么都顾不上，转身逃窜，撞翻了两把椅子，从后门窜出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李龙捂着流血的胳膊从屋里冲出来，嘶吼着：“追！把许志刚抓回来，抓到他绝不轻饶！”
一时间，朝阳这一片彻底炸开，到处都在搜寻许志刚。派出所的车在这几天里跑得格外勤。许志刚出逃之后四处躲藏，整整躲了半个月才敢露面。
半个月后，许志刚居然约刘金山见面。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再怎么说，曾经也是兄弟。
见面一共三个人：刘金山、杨铁岩，还有许志刚。另外两个中了枪的，一个还躺在医院里，是孙瞎子；另一个是跟着许志刚的弟兄，被朱庆华一枪撂倒，至今没下床。
地点选在医院走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把消毒水的味道吹得满楼都是。窗外有棵老槐树，叶子被风翻过来，露出浅色的背面。走廊另一头有人在低声说话，说的是医药费。刘金山听着，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长椅上，刘金山坐着，瞪着对面的许志刚，胸口不停起伏，满腔怒火。
“志刚，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他咬着牙，声音发颤，“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
“我就问你，这件事，你打算怎么交代？焦元南好不容易出面帮咱们把事摆平，李宝华的生意刚能安稳做下去，你倒好，转头就开枪打李龙！你是不是活腻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有人？”
许志刚垂着头，听完这番话，猛地抬起脸。
“成者王侯败者寇，这话你没听过？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这一回没能做成，不代表我永远不行。刘金山，你记好，我许志刚本就不是池中之物，只要时机一到，我必定化龙。”
“化什么龙！”刘金山猛地站起身，“许志刚，我问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往后我该怎么面对焦元南？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跟他交代？”
许志刚冷笑一声，歪着头盯住刘金山。
“我不管这些。我只想问你，你到底站哪边？是跟我亲近，还是跟焦元南交好？”
“你胡说！”刘金山气得浑身发抖，“许志刚，你心里清楚，是你自己行事莽撞。”
“就算你不打这个电话，我这件事也一定能成，当场就能除掉李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