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四日清晨，南京三十五军军部门口，来了一个穿戴讲究的女人。
她站在岗哨前，神情很稳，开口就说：
“我是陈修良，让你们军政委出来。”
警卫一听，不敢怠慢。这个名字，刚刚从密电里传到军部。
屋里的何克希也在找她。
这位三十五军政委知道，南京能少打许多仗，江边能及时出现船，城里能保住水电、商店、机关和街面秩序，背后都有这个女人的影子。
可她走进南京时，用的不是枪。
是旗袍，是手袋，是一副阔太太的派头。
陈修良是一九〇七年生人，浙江鄞县人，原名陈秀霞。
她家境宽裕，年少时读书，接触新思想。十八岁前后，她已经不肯只做家里的小姐，跑去参加进步活动，还给《少年先锋报》做过编辑。
向警予身边，也有过她的身影。
一九二七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风声紧了以后，组织安排她去莫斯科学习。
二十来岁的陈修良，行李里没有多少金银细软，倒装着一个旧身份和一个新名字。
一九三〇年回国后，她长期在上海、江苏一带做地下工作。
地下工作最怕显眼，也最怕不像。陈修良偏偏懂得这两头：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进什么门，换什么神色。
她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一九四六年三月，新的任务落到她肩上：去南京，重建中共南京市委，担任市委书记。
丈夫沙文汉送她时，写下两句诗：
“男儿一世当横行，巾帼岂无翻海鲸？”
那不是一句送别诗，是一张生死状。
南京不是普通城市。这里是国民党方面的政治中心，军警、特务、机关人员密布，街头一个闲眼神，都可能牵出一串审讯。
陈修良到南京以前，地下党组织已经遭过多次破坏。
她没有带队伍进城，只带着一个身份：阔太太。
白天，她出入人来人往的场合，和各色人物周旋。夜里，她坐到桌前，把白天听来的话、看来的图、摸来的线索，一点点变成情报。
她的南京市委，在国民党内部发展了四十多名党员。
这数字不大，却扎得很深。有人在军警系统，有人在交通机关，有人在要害部门。
一包军用密码到了她手里。她没有多看第二眼，立刻安排送往上海。
后来，空军有人驾机起义；“重庆号”巡洋舰也在一九四九年二月二十五日驶向解放区。
刀尖越薄，脚步越不能乱。
一九四九年四月，长江北岸炮声越来越近。
国民党方面把船只往内河赶，想让解放军到了江边也过不来。陈修良接到任务后，盯住了下关码头、轮渡、巡艇和民船。
她把话交给南京地下党的同志：船，一定要弄出来。
四月二十三日，三十五军云集浦口。江面上，水上警察局的巡艇、民船、轮船公司的机动船陆续开动，老江口的火车轮渡一次能运一个团以上的人马、火炮和车辆。
江风里，全是机器声。
四月二十四日凌晨二时，三十五军一〇四师三一二团战士把红旗插上总统府门楼。
陈修良也没闲着。她写下南京解放的新闻稿：
“奋勇出击，横渡长江。”
稿子送出去以后，她才赶往三十五军军部。
门口那个阔太太，其实就是南京地下市委书记。何克希出来时，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听说彼此，可这一握，隔着三年潜伏、几夜炮火、满江船影。
新中国成立后，陈修良在上海、浙江和妇女工作岗位上继续工作。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六日，她走完九十一年人生。
最后留在南京那一幕里的，还是那个清晨：军部门口，一个穿戴整齐的女人站在岗哨前，手袋垂在身侧，声音不高，却把名字递了进去——
我是陈修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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