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武：怀念刘道玉，怀念大学精神

编者按：11月7日，是著名教育家刘道玉逝世的日子。1980年代，刘道玉担任武汉大学校长期间，创造了举世瞩目的改革奇迹，却在1988年被免职。很多人惊叹他的成就，却不知他的压力、落寞，以及他的风骨和遗愿。为此，推荐阅读武大校友、著名学者陈浩武的回忆文章。更多关于刘道玉的事迹和思想，请点击文中链接收藏刘道玉作品。

25年的11月7号的下午，北京非常寒冷，还没有开始供应暖气。四点钟左右我收到了朋友的信息，刘道玉老校长离开了我们，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尽管我一直在紧紧地追踪校长的病情，我也知道他数次进到重症病房抢救，但是这个消息依然让我震惊，让我不能接受。我一个人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和校长交往的点点滴滴，那些印象一一浮上心头。

彻夜长谈，见情怀与担当

我和老校长的交往最早开始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但是我和他最亲密接触是在20年前。

我记得他当时来北京看望老朋友，同时参加武汉大学校友为他主办的新书《一个校长的自白》发行仪式。北京的夏天，我所住的这个地方比较清凉，非常舒适。他就住在我家里，我们两人彻夜长谈。我向老校长问了很多作为一个学生非常关心的问题，比如说当时为什么突然被卸任？这个背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原因？比如说我很好奇他为什么拒绝去高层任职，而坚持留在大学当校长？

校长的回答让我深受感动。我觉得他是一个真正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有极强责任感，对教育事业有着无比热爱的校长。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他讲的很多事情我至今记忆犹新。后来我又写了一篇文章，叫《作为知识分子的刘道玉》，我没有从校长的角度去写他，也没有从一个教育家的角度去写他，而是讲他作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对社会的情怀。

后来校长给我回信，他高度赞扬了我写的这篇文章，并且嘱咐他身边的人一定要把浩武这篇文章收到他的书信集里面去。

>>> 02

师生间的尊重与温情

以前我母亲健在的时候，我每年春节一定会回武汉。而且我们似乎有一个惯例，就是每年的大年初二，我们几个人：胡发云先生和他的太太杨俊女士，作家祖慰先生和他的太太江霞女士，加上我，这几个人是固定的，另外有其他的人，有时候是赵林教授，有时候是李工真教授，有时候是邓晓芒教授，几乎每年毫不间断地在大年初二上午出现在刘校长家里。那是我们最幸福的一个时刻。大家的欢声笑语我们至今记忆犹新。

有一年大年初二，我也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拜访刘校长。结果他前一天给我打电话说：“浩武，你每年都来看我，今年一定要轮到我去看望你，还有你的母亲。”结果在那年大年初二上午九点，他准时出现在我家的客厅，并且带来了他写的最新的文章给我看，令我非常感动。

刘校长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对他的学生无比地尊重，无比地亲切，无比地关怀。

我们都知道他和杨小凯的故事，知道他和易中天的故事，也都知道他和郑世平的故事。这些故事之所以很感人，就是因为现在很少有一个大学校长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总觉得刘校长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物。他带有强烈的民国范儿，是民国时候的大教育家，像蔡元培先生、马相伯先生，像这样一批人。

>>> 03

故人往事

我记得那年他在北京的时候住在我家里。晚上我们聊天，白天我就开车陪他去见一些老朋友。比如于光远先生、李锐先生。

那时，于光远先生住在史家胡同八号。我见到先生，感到非常亲切。因为他让我想起我在1971年，19岁的时候，刚刚考入供销社的那段时间。由于渴望知识，加上买不到书、看不到书，所以就到图书馆里去借了一本赫胥黎的《天演论》，自己一个人抱着书啃，根本就看不懂。

于光远

后来一位老大学生看到我在读《天演论》，觉得非常奇怪，他说你能看懂这个吗？我说看不懂。他说不要看了，下周我再来这里，我给你带一本书，你读读那本书。下一周，他如约而至，给我带来了一本于光远和苏星先生编的《政治经济学》。这本书和这一个奇特的机遇，把我引上了学习经济学的道路。

后来我去了湖北经济学院读书。那时不需要正式考试，但它要求写文章。我就是根据这本书的内容写的，内容是《资本积累和无产阶级贫困化》，主题是《资本论》第二卷的内容。结果令学校教政治经济学的教授大吃一惊，说怎么现在还有年轻人在读政治经济学呢？我见到于光远先生，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他听得哈哈大笑，觉得非常有趣。

>>> 04

怀念刘道玉，更怀念一种大学精神

今天，我们怀念刘道玉校长，是因为我们深深地感觉到我们的教育出了大问题。我们的教育太令人担心，我们的大学已经不像刘道玉时代那样给予学生充分的自由。

今天的大学都成了衙门，甚至连进都进不了，每个学校的校门都是封闭的，对外都是不开放的。连门都不开放，何谈思想的开放呢？

所以，人们对刘道玉先生的怀念，恐怕不只是对他个人情感的一种怀念，而是对这位教育家的怀念，对他的教育思想、倡导的自由、倡导的对学生的尊重、对学术的追求，一种精神上的悼念，我想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刘校长永远地走了。但我们武大的每一位学生心中都有这么一句话：“他是我们永远的校长。” 所以他也永远不会离开我们。

你可能还感兴趣的内容：

添加：Leonardo201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