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历贬值时代，那些底层家庭砸锅卖铁供孩子读普本，到底值不值？

学历贬值时代，那些底层家庭砸锅卖铁供孩子读普本，到底值不值？先讲两个真实的故事。

一、两个女孩，两种人生。

第一个人，叫周云丽。她是云南华坪县大山里的一个女孩，她的母亲早逝，父亲靠几亩薄田拉扯她和弟弟长大。2009年她成为华坪女高第一届的毕业生，考上了云南师范大学，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毕业后她回到华坪女高当老师，从临聘老师到正式老师，从普通教师到教学骨干。周云丽把张桂梅在自己心里点亮的那束光，又传给了下一批山里的女孩们。

第二个人，是黄灯在《我的二本学生》里写的一个大学生。他是一个来自农村的男孩子，考上了广东金融学院，也是二本。这个男生说自己上大一的时候还很兴奋，觉得自己终于跳出了农门。但越往后他越沉默，在认清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后，他便陷入长久的情绪低落。毕业时找工作不顺利，考研也没考上，最后他只能回到老家，做着一份和自己学历没什么关系的工作。

你看，这两个从社会底层家庭走出来的孩子，读的都是普本，结局却完全不同。

所以今天这篇文章，我不想给你一个简单的“值”或“不值”的答案，我想跟你算一笔完整的账：读普本，具体收益有哪些，风险有多大，代价是什么，什么情况下值，什么情况下不值。

因为供孩子上大学，对底层家庭来说，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场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投资模式。

一、先承认一个冰冷的事实：学历确实在贬值，而且底层家庭可能损失最大。

先说坏消息。

如今学历正在贬值这不是错觉，而是事实。1999年我国高校毕业生有88万人，2023年是1150万，2026年是1270万，这二十多年翻了十几倍。 2023年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达60%，而日本、韩国的经验早就证明：当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超过50%时，学历就会从“稀缺资源”变成“基础配置”。

香港大学前副校长程介明在《教育之变》这本书里说得很直白：“学历大贬值，是一种时间性的观感，是'以往'与'现在'的比较。实际上，世界一直在变。”

但很多人没想到的是：学历贬值对不同阶层的伤害，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人家中产家庭的孩子，就算学历贬值了，大不了出国镀个金，或者父母托关系也能找份工作，再不济回家收房租也饿不死。但对于底层家庭的孩子，学历贬值，就意味着他们唯一的社会跃迁武器变钝了。

张济洲在《新时代农村教育需求与机会获得研究》里引用麦可思的调查数据：农民和农民工家庭毕业的大学生，一次性就业比例最低，毕业半年后平均月收入也最低，他们是大学生就业群体中的弱势群体，占了过半数的比重。

风笑天在《社会变迁中的青年问题》里也证实：农村大学生更可能在乡镇、农村或县城就业，城镇大学生更可能在地级市及以上城市就业；农村大学生的就业起薪明显低于城镇大学生。

看到了吗？同样是普本毕业，农村孩子和城市孩子的起跑线根本不一样。城市孩子有家庭资源托底，农村孩子只能靠自己单打独斗。如今，学历贬值的代价， 沉重地压在了底层家庭身上。

二、上普本的以下五层价值：我认为它仍然是底层家庭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说完坏消息，我们再说说好消息。

如今，即使在学历贬值的大背景下，普通本科对于底层家庭来说，仍然有这几层不可替代的价值。阶层越往下，越有教育投资价值。

第一层：门槛价值：没有毕业证这张纸，你连就业的门都挤不进去。

现在找工作，考公考编、国企、稍微像样点的私企，“本科及以上”的学历要求都是硬门槛。就拿当下最热的人工智能领域来讲，在人工智能工程师的招聘中，有50%的岗位明确要求本科学历，有21%的岗位要求硕士及以上学历，人工智能领域硕士及以上学历的薪酬是大专的2.5倍甚至更多。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说，我家孩子不用当工程师。但你知道吗？现在很多城市招聘辅警、社区工作者、都要求本科学历了，有的岗位还需要研究生学历。

德国社会学家安德雷亚斯·莱克维茨在《独异性社会》里说得很清楚：“由于高等学历的普及，一度很受重视的中等学历，其价值流失是很真切的。中等学历看起来在社会上是低于一般水平的，越来越不能成为中产生活水准的基础。”

把这段文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当大家都有本科学历时，没有本科学历就约等于以前的文盲。

第二层：普本的保底价值：它虽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能防止你坠入更底层。

这是很多人忽略的一层。

现在大家在讨论学历的时候，总喜欢拿上限说事：“有北大毕业的人还不是在卖猪肉”。但对底层家庭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奔上限，而是保下限。

换句话说，一张普本文凭，就是你和底层之间的一道防火墙。它不能保证你能爬到精英层，但它能保证你不会跌到最底层：不会让你去干最累的活还拿最少的钱，不会生病不敢去医院，不会老了没有基础保障。

对底层家庭来说，“不跌到最底层”本身就是巨大的胜利。

第三层：认知价值：父母看到的世界，决定了你孩子将来的世界。

我必须非常坦诚地说：中产家庭的孩子去上大学，认知大概率是提升的：他们可以去实习、去交换、去参加各种社团活动，父母会给他们相应的指导和资源。

但底层家庭的孩子，上大学可能反而更自卑。农村孩子即便考上了清华北大后，他们也会发现别的同学不仅成绩好，而且还多才多艺，不仅会演讲、还很会社交，而自己除了做题什么都不会，于是他们也会陷入巨大的身份焦虑。

心理学上管这个叫“文化冲击”，即个体因不适应新的文化环境，在认知、情绪等方面产生冲突，会出现焦虑、困惑、沮丧和孤独感。这种冲击，每个农村孩子在进入大城市上大学时，都会经历这么一段人生历程。

所以认知这个东西，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需要孩子主动去突破、去适应、去成长的。杨政怡在《特殊的童年》里说：寒门学子大学期间的非认知能力（进取心、社交能力）的发展，会带来劳动力市场上更高的回报。换句话说，这不是说你上了大学就一定能提升认知，而是在大学里真正成长了的人，才能拿到这份学历红利。

第四层：选择权价值：很多时候，你有得选，比选什么往往更重要。

一个有本科学历的人，可以去做白领，也可以去开网店，还可以去做别的，说白了就是他可以主动做选择。

但一个没有本科学历的人，看起来似乎也有很多选择，比如进城打工和种地，但那些选择大多都是“被迫选择”：不是我想做这些，而是我只能做这些。

选择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普本文凭给你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更多的可能性。

第五层：心理价值：“我是大学生”这句话，能撑住你很多人生难捱的时刻。

这一层看着很虚，但其实也很实在。

我认识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女孩，读的是很普通的本科，毕业后在大城市做普通的工作，经常加班，有时候也迷茫。但她说，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我是大学生，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句话很朴素，但力量很大。它不是虚荣，而是自我认同的锚点：我不是生来就该在底层的，我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有学历的人很容易陷入稀缺状态下的管窥效应，他只能看见眼前的那点路。

三、这些教育投资风险，你一个都不能忽视。

讲到这里，你可能觉得我这是在鼓吹“读书有用论”，不是的。

教育经济学里有一个专门的研究领域，叫教育投资风险。教育投资风险它分为三类：社会风险（市场变化、就业环境）、政策风险（政策调整）、个人风险（个人能力、性格、意外）。

对底层家庭来说，以下三个风险尤其致命：

风险一：选错专业，四年时间和十几万学费可能打水漂。

这是最大的风险。

一个底层家庭的孩子，如果读的是民办三本的“行政管理”、“市场营销”、“汉语言文学”这些就业饱和的专业，毕业找不到对口的工作，那跟一个读师范类二本毕业去当老师的人，完全是两回事。不过师范类现在也不比以前。

专业和学校的差异，有时候比本科和专科的差异还大。

现如今，不仅仅是研究生学历，所有的学历都在贬值。就连牛津、哈佛的学历也会贬值。在未来社会，竞争不再是看你学到了什么、你懂什么，你头上戴了顶什么帽子，而是你在人生成长的路上按兴趣形成了某种造诣，能给社会带来多少价值。

风险二：“砸锅卖铁”的代价，可能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砸锅卖铁”这四个字，我们必须认真讨论一下它的真实代价。

砸锅卖铁意味着什么？

❶父母可能要借外债，甚至借高利贷。

❷ 家里的积蓄全部耗尽，抗风险能力降到零。

❸父母的养老和医疗没有保障。

❹家里只要有一个人生大病，整个家就垮了……

如果只算了“读了大学有什么好处”，没算“为了读大学，家庭付出了什么代价”。这不是一个完整的投资分析，而是一个只算收益、不算成本的单边账。

随着高等教育投资风险的加大，农村家庭对高等教育的认知、意愿与行动总是充满各种矛盾与困惑，但既有坚定意愿又有能力付诸实践的农村家庭并不多见。因此，寒门现在越来越难出贵子。

风险三：孩子的心理落差，可能比你想的大得多。

同样，黄灯在写《我的二本学生》时，他基于自己15年的一线教学观察到一个现象：当农村孩子进了大学，一般大一是兴奋期，觉得自己终于跳出农门了；但一旦认清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往往就会陷入长久的情绪低落期。有的班，这种低落期能持续到大四。

为什么？因为他们从小被灌输的观念是“考上大学就好了”，结果上了大学才发现，大学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更残酷竞争的起点。而且这场竞争里，他们的对手里不仅有跟自己同样努力的人，还有很多人是带着家庭资源、人脉、见识入场的城市孩子。

这种心理落差，常常让农村孩子感到沮丧。

四、一张决策表：上大学，什么情况下值，什么情况下不值。

说了这么多，最后给你一张实在的决策表。底层家庭要不要砸锅卖铁供孩子读普本，看以下三个维度：

如果三个维度都是“值得读”：放心读，这是底层家庭最划算的投资。

如果有一到两个是“慎重考虑”：可以读，但要做好风险预案：比如申请助学贷款、勤工俭学、提前考取资格证、规划就业方向等。

如果一个大学你从三个维度考虑都是“不值得”：那就真的要三思。与其砸锅卖铁读一个没用的专业，不如选一个好的专科（比如护理、汽修、数控），学一门硬手艺，可能就业回报更高。

五、给普通家庭教育的三条实操建议。

第一、选城市 > 选学校 > 选排名。尽量去经济发达的城市读书，那里实习机会更多、视野开阔、人脉广。专业优先选有硬技能的，别选那种“听起来高大上但学不到真东西”的专业。

第二、把大学当跳板，不当终点。普本毕业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竞赛的开始。考研、考证、考公、实习、学技能：你要用四年时间，把自己从“普本毕业生”变成“有真本事的大学生”，学历只是入场券，而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你的能力。

第三、教育投入要有底线。现在有很多普通家庭的父母动辄就花几百万送孩子去留学，借了很多外债不说，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在理财里有个原则叫“教育支出不超过家庭年收入的20%”，这个比例对底层家庭可能偏紧，但思路是对的：别把所有鸡蛋都放在教育这一个篮子里。除此之外，家庭的抗风险能力、父母的健康、孩子的心理状态，这些都比一张文凭更重要。

六、 写在最后。

我知道现在网上有很多人在鼓吹“读书无用论”，说什么“清华毕业还不是买不起房”、“研究生还不是照样送外卖”……

这些话，听听就好。因为说这些话的有两类人，一种人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还有一种人，大多不是底层家庭出身。他们当人有资格说“读书没用”，那是因为他们不用读很多书就有其他的选择。

但对真正的普通家庭来说，虽然读书不是最好的路，但是你人生最稳的一条路。

不过我也要说句实话：读书不是万能的。它不能保证你一定成功，不能保证你一定跨越阶层，甚至不能保证你毕业后就能找到好工作。它有风险，有代价，也有投资失败的可能。

就像张桂梅在被人质疑“华坪女高没有清北学生”的时候，她没有辩解。因为她知道，对大山里的女孩来说，能考上大学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她们不需要都去清北，她们只需要走出大山，过上和自己的母亲不一样的生活，这就够了。

教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让每个人都成为人上人。而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那么，“砸锅卖铁”供普本值不值？我的答案是：如果它能让一个孩子看到更大的世界，能让一个家庭看到向上的希望，它就值。

因为有些东西，不能只用钱来计算。就算学历再贬值，真正好用的知识永远都不会贬值，学历贬值充其量贬值的只是那一张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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