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许葵，你那笔三百八十万的担保款，今天必须给个准话。”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号码。
“你找错人了，我没借过钱。”
“合同上有你的签名，还有你的私章，身份证复印件也是你的。”
“你把合同发来。”
“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你别再说不知道。”
电话挂断，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响着。
婆婆梁桂枝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围裙上沾着油点。
“谁呀，吃饭还打个没完。”
“催款的。”
她手里的盘子磕在桌沿上。
“现在骗子多，别理。”
“他说我欠三百八十万。”
“你能欠谁三百八十万，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他说合同上有我的私章。”
梁桂枝把盘子放下，转身去关抽油烟机。
“你的章不是在你自己柜子里吗。”
“妈，你怎么知道放柜子里。”
“你结婚办房贷时拿出来过，我看见了。”
丈夫岑望川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又吐了出来。
“妈，没放盐。”
“没放就蘸酱，哪来这么多讲究。”
我点开对方发来的照片。
合同最后一页盖着一枚红章。
许葵。
边角有一道缺口，和我那枚一模一样。
“望川，你看看。”
“什么东西。”
“担保合同。”
他接过手机，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这章像你的。”
“就是我的。”
“先吃饭，吃完再弄。”
“有人催我还三百八十万，你让我先吃饭？”
“电话里的人你认识吗，合同是真是假也没弄清。”
梁桂枝拿起饭勺，往我碗里压了半碗饭。
“别自己吓自己，饭凉了伤胃。”
我把碗推开。
“我的私章呢。”
“你问谁呢。”
“妈，家里除了你，没人进过我们卧室。”
“你这话啥意思，我进儿子屋还得报备？”
“我没说你不能进，我问章在哪。”
岑望川把手机还给我。
“许葵，你别冲我妈来。”
“我冲谁了。”
“你那个脸拉得，谁看不出来。”
“催款电话打到我这儿，我还得笑？”
梁桂枝扯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行，你查，吃完饭随便查。”
“现在查。”
“你非得把一顿饭搅和了？”
“章要是在，我给妈赔不是。”
岑望川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
“走，我陪你找。”
卧室衣柜最下面有个带锁的小抽屉。
钥匙一直挂在我的钥匙圈上。
我蹲下去开锁，里面放着结婚证、存折、旧首饰盒。
装私章的小布袋还在。
布袋空了。
“章呢。”
“你是不是放别处了。”
“我上个月还看见过。”
“你上个月用它干什么。”
“公司换合同，我找毕业证时碰到了。”
梁桂枝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摘下来的菜叶。
“找不到就慢慢找，家里还能长腿跑了。”
“妈，你碰过这个抽屉吗。”
“没有。”
“锁没坏，钥匙在我手上。”
“你怀疑我偷配钥匙？”
“我只问你碰没碰过。”
“我说没有，你聋了？”
岑望川拽了我一下。
“别审犯人一样。”
“那你告诉我，章怎么没的。”
“我哪知道。”
“这是你家，你也不知道？”
“你自己的东西丢了，别往别人身上赖。”
我站起来，膝盖撞在抽屉边上。
“行，我去找合同上的公司。”
梁桂枝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你找人家干什么。”
“看原件。”
“人家催钱，你上门不是送上去让人扣住？”
“欠钱也不能扣人。”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外头的人凶得很。”
“妈，你不是不知道那家公司吗。”
她把菜叶团进手心。
“我听你刚才电话里说的。”
“我没提公司。”
卧室一下没了声。
岑望川低头划手机。
“你们别钻话缝，妈就是着急。”
“她急什么。”
“她怕你吃亏。”
“我被人盖章担保，她还拦着我查，这叫怕我吃亏？”
梁桂枝推开衣柜门，伸手翻我的衣服。
“没准夹衣裳里了，你自己丢三落四，还瞪着我。”
“别翻了。”
“我帮你找还帮错了？”
“衣柜里没有。”
“你不找怎么知道。”
“章已经盖在合同上了。”
她的手停在我一件旧毛衣上。
“照片也能做假。”
“原件做不了假。”
“那你去呗，谁拦你了。”
我拿上包往外走。
岑望川追到玄关。
“你真去？”
“地址就在合同上。”
“今天都几点了，人家早下班了。”
“合同上有联系人，我约他。”
“明天我陪你。”
“你今晚值班。”
“我请假。”
“上个月我发烧，你都没请。”
“这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我发烧只花两百块。”
梁桂枝在屋里摔上衣柜门。
“望川，让她去，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我打开门，手机又响了。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许女士，你看过合同了吗。”
“看过了，我要看原件。”
“可以，你现在来旧货场旁边的办公楼。”
“借款人是谁。”
对面翻了几下纸。
“枝禾餐饮管理部。”
梁桂枝手里的菜叶掉在地上。
我回头看她。
“妈，你听过枝禾吗。”
“没听过。”
“那你抖什么。”
“谁抖了，我站久了腿麻。”
电话里的人还没挂。
“许女士，枝禾的负责人叫梁桂枝。”
岑望川一把拿走我的手机。
“先挂了，我们家里商量。”
“你早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抢什么。”
“人家在电话里乱讲，你也信？”
我伸手去拿手机。
他把手抬高，侧过身挡着。
“许葵，别把事情弄得难看。”
“我欠三百八十万，还能怎么难看。”
“钱是公司的，没准只是周转。”
“谁的公司。”
梁桂枝弯腰捡菜叶，没捡起来。
“我的。”
“你开的？”
“跟几个老姐妹搭伙弄的。”
“你不是天天去给人家食堂择菜吗。”
“那个食堂就是我们接的活。”
“你说一个月挣两千七。”
“开始是两千七，后来人家让我管账。”
“管账能欠三百八十万？”
“不是欠，是借。”
“借款人是你，担保人是我。”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看着岑望川。
“把手机给我。”
“你先答应别过去。”
“给我。”
“你去了也解决不了。”
“所以你也知道。”
“我只知道妈做生意缺钱。”
“你知道她拿我的章吗。”
“我真不知道。”
梁桂枝扶住门框。
“章是我拿的。”
我从岑望川手里抢回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钥匙呢。”
“我拿你的肥皂按了个印，让配钥匙的照着弄。”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
“合同什么时候签的。”
“第一笔是开春。”
“第一笔？”
她把围裙重新系上，带子打了两回才打好。
“前后不止一笔。”
“多少笔。”
“你别急。”
“多少笔。”
“六笔。”
“总共多少。”
“账还没对完。”
“你签的时候不知道？”
“几家放款的算法不一样。”
“本金多少。”
“六百来万。”
我后背贴住玄关柜。
鞋柜上那盆小葱是她早上刚剪过的，茬口整整齐齐。
“你拿我的章，给六百多万做担保？”
“不是全让你担。”
“多少是我担的。”
“有四百多万。”
“刚才为什么只催三百八十万。”
“还有一笔没到期。”
“你们娘俩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岑望川把门关上。
“先别站门口嚷，邻居听见不好。”
“你怕邻居听见，不怕我背债？”
“妈也是想多挣点。”
“用我的名字挣钱？”
“她本来打算还上。”
“现在还上了吗。”
“生意压着款，缓一缓就有。”
“压在哪儿。”
梁桂枝擦了擦鼻子。
“有两家店没结账。”
“店叫什么。”
“你不认识。”
“名字。”
“福满楼，还有一家小饭馆。”
“福满楼在哪。”
“城南。”
“具体哪条街。”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你撒谎连地址都编不出来。”
“谁撒谎了，我岁数大记不住。”
“合同给谁办的。”
“一个姓罗的。”
“全名。”
“罗金保。”
“电话。”
“手机换了，没存。”
“你刚才还说别人欠你款。”
“账本在办公室。”
“我现在去拿。”
梁桂枝堵在门前。
“办公室钥匙不在我这儿。”
“在哪。”
“合伙人手里。”
“她叫什么。”
“邬彩芬。”
“电话。”
“她回老家了。”
“哪个老家。”
“你咋没完没了。”
“你用我的章借了几百万，还嫌我没完？”
她抬手拍了一下鞋柜。
花盆晃了晃，土掉出一小撮。
“钱又没进我口袋，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们家收到一分钱了吗。”
“你住的房子不是家里的？”
“这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月供也是我俩还。”
“我儿子没掏钱？”
“他掏了，所以房本写我俩。”
“你嫁进来就盯着房本。”
“妈，别扯房子。”
“我哪句话错了，她防我跟防贼一样。”
我把空布袋扔到桌上。
“我防住了吗。”
岑望川捡起布袋。
“许葵，妈做错了，可你别把话说绝。”
“你先把你知道的说清。”
“我就帮她搬过两次货。”
“什么货。”
“一次性餐盒，还有米面油。”
“货在哪。”
“库房。”
“带我去。”
“库房关门了。”
“钥匙呢。”
“妈有。”
梁桂枝低头踢开脚边的拖鞋。
“钥匙丢了。”
“刚丢？”
“前几天。”
“配钥匙时你挺有本事，轮到自己就丢了。”
“许葵，你非得拿话扎我？”
“我还没扎到正地方。”
“行了。”
岑望川挡在我们中间。
“你今晚别去了，明早咱们一起查。”
“我现在就去见催款的人。”
“你不信我？”
“你知道你妈缺钱，知道库房，知道搬货，唯独不知道她用了我的章。”
“我没看合同。”
“你看过什么。”
“进货单。”
“拿出来。”
“在妈那儿。”
梁桂枝往厨房走。
“我去给你们热饭。”
“单子呢。”
“吃完再找。”
“现在找。”
“我头疼。”
“单子。”
她拉开厨房抽屉，翻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几张油污发票，还有一本薄账。
我拿起来翻了两页。
上头写着米、油、餐盒，数字不大。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转账回单。
收款人不是供货商。
是岑望川。
金额九十八万。
“这是什么。”
岑望川往前凑了一眼。
“妈转给我买房用的。”
“买哪套房。”
“还没买。”
“钱呢。”
“借给朋友了。”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又是我不认识。”
“他做装修，月底就还。”
“叫什么。”
“邱春海。”
“电话给我。”
“你找他干什么。”
“九十八万从借款里出来，进了你账户，你转给别人，我不能找？”
梁桂枝从我手里抽账本。
“那是我给儿子的钱，跟你没关系。”
“合同用的是我的章。”
“章是章，钱是钱。”
“你们分得真清。”
手机第三次响起。
我按下接听，也按了免提。
“许女士，你还过来吗。”
“我去。”
“带上身份证，我们核对一下。”
“借款到账记录也给我看。”
“可以，六笔款项里，有两笔打进梁桂枝账户，三笔进了枝禾账户，还有一笔进了岑望川账户。”
我看着丈夫。
他嘴唇动了动。
电话里传来翻纸声。
“最后那笔是一百二十万，转账日期是三月十七日。”
三月十七日。
那天岑望川告诉我，公司拖了工资，找我拿了八千块还信用账。
我把手机攥在掌心。
“你账户里不止九十八万。”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能解释。”
门外有人敲门。
两下，不轻不重。
梁桂枝贴近猫眼看了一下，肩膀猛地缩住。
“别开。”
“谁。”
“没人。”
敲门声又响了。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桂枝，我知道你在家，罗金保让我来拿那枚章。”
02
我拉开门，一个烫着小卷发的女人站在外面。
她怀里夹着布包，鞋边沾着泥。
“你是邬彩芬？”
“你咋认识我。”
“妈刚提过你。”
“谁是你妈。”
梁桂枝挤到门口。
“彩芬，你先回去。”
“我回哪去，罗金保堵我家门呢。”
“进来说。”
“不进，我拿了章就走。”
我把空布袋举到她眼前。
“章在你那儿？”
邬彩芬扭头盯住梁桂枝。
“你没跟她讲？”
“你少掺和。”
“催款的都找上我闺女单位了，我还替你兜？”
“你闺女又没担保。”
“她是经办人，人家说她账做不明白。”
“账是你做的。”
“我就记买菜钱，几百万是你儿子弄的。”
岑望川把门拉开一些。
“邬姨，你别瞎讲。”
“谁瞎讲，电脑表是你做的，合同也是你送来的。”
“我只帮忙打印。”
“你还教你妈怎么盖章不歪。”
我的手贴在门把上。
“章呢。”
邬彩芬把布包打开。
里面有一件旧外套，还有几个药盒。
她从药盒底下摸出一枚红色私章。
边角缺了一块。
许葵。
“给你。”
我没有接。
“为什么在你手里。”
“桂枝让我保管，说你发现少了会找。”
“她不怕我找你？”
“她说你俩不认识。”
梁桂枝伸手去抢。
邬彩芬侧身躲开。
“你还拿，嫌事不够大？”
“这是我家的东西。”
“章上刻的是许葵。”
我接过私章，用纸巾包好。
“邬姨，六笔钱到底去哪了。”
“我只知道一部分。”
“你敢乱讲，以后别进我门。”
“你这门我还稀罕进？”
邬彩芬把布包夹回腋下。
“第一笔八十万租场地，买锅灶，弄证，真花了。”
“第二笔呢。”
“一百二十万，让望川拿去交新房定金。”
我看向岑望川。
“什么新房。”
“没交成。”
“钱呢。”
“退了。”
“退去哪了。”
“我卡上。”
“还有多少。”
“七十多万。”
“剩下的呢。”
“邱春海借走了。”
“九十八万和这五十万，是一个人？”
“是。”
“他做什么装修，能借你一百四十八万。”
“他接了个大活，差材料款。”
“借条呢。”
“口头说的。”
“你把一百多万口头借出去？”
“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不会坑我。”
邬彩芬嗤了一声。
“邱春海都跑外地躲债了，你还替他吹。”
“他是去干活。”
“他老婆来食堂闹过，你没看见？”
“邬姨，你闭嘴。”
“你敢做还怕我讲？”
我把手机递到岑望川面前。
“现在打给他。”
“他在工地，听不见。”
“你打。”
“晚点再说。”
“现在。”
他接过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我拿回手机又拨了一遍。
关机。
“地址。”
“我真不知道他住哪。”
“从小一起长大，不知道他家？”
“他搬过。”
“他老婆电话。”
“没存。”
“你手机给我。”
“许葵，你查我手机算怎么回事。”
“你用我的担保款借给别人，我看不得？”
“钱又不是直接从你卡里拿的。”
“债直接落我头上了。”
梁桂枝靠着餐桌坐下。
“那钱本来要给望川买房。”
“他有房。”
“这个房子离你单位近，离他单位远。”
“他上班骑车十五分钟。”
“以后有孩子，得换个大点的。”
“谁跟你说我们要孩子。”
“结了婚哪有不要孩子的。”
“妈，别说这个。”
“我不说她就肯生了？”
我抬手把手机塞回包里。
“第三笔去哪了。”
邬彩芬掰着手里的药板。
“第三笔一百五十万进公司账，拿去填前头的利息和货款。”
“食堂不挣钱？”
“刚开始挣，后来桂枝非要接第二个食堂。”
“人家要押金？”
“不要。”
“那钱花哪了。”
“她买了套小公寓。”
梁桂枝猛地站起来。
“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你拿大家的钱买房，还让我闭嘴？”
“房子写公司名，是资产。”
“写的是你个人名。”
我拉开椅子坐下。
“在哪。”
“城北。”
“多大。”
“四十多平。”
“多少钱。”
“一百零几万。”
“用来干什么。”
“租出去。”
“租金呢。”
“一个月两千。”
“拿一百多万换两千租金，你觉得值？”
“房子会涨。”
“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这么买。”
“房本拿来。”
“没在家。”
“在哪。”
“柜台保管着。”
“哪个柜台。”
“借钱的柜台。”
邬彩芬把药板塞回布包。
“她又拿那房子押了七十万。”
“七十万呢。”
“补第二个食堂的亏。”
“为什么亏。”
“承包价压得太低，人家还拖账。”
“你们还在做？”
“上个月停了。”
“现在公司剩什么。”
“锅碗瓢盆，还有一库房餐盒。”
“值多少钱。”
“卖废品都嫌占地方。”
梁桂枝把椅子推回桌下。
“你说够没有。”
“不够。”
“亏钱又不是我想的。”
“你一个人拍板，谁劝都不听。”
“我不干，难道一辈子给人择菜？”
“你想挣钱没人拦，凭啥拿儿媳妇的章？”
“她有正式工作，放款的人只认她。”
我看着桌上那盘没放盐的青菜。
“所以你一开始就盯上我了。”
“说得那么难听，我想着很快就还。”
“第一笔没还上，你又盖第二笔。”
“不续上，第一笔就炸了。”
“第二笔炸了，你又盖第三笔。”
“我能眼看着前面的钱打水漂？”
“你看不得自己的钱打水漂，就把我扔水里。”
“你别一副受害人的样子，望川不是你丈夫？”
“丈夫就能拿我的名字借钱？”
“他拿钱也是为你们小家。”
“他把钱借给朋友，怎么为我。”
岑望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我会要回来。”
“什么时候。”
“月底。”
“哪年哪月的月底。”
“你别逼我。”
“催款的人在逼我。”
“钱是我借出去的，我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
“我工资。”
“你工资还完要多少年。”
“那你想怎样。”
“把你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给我。”
“我刚才说了，钱在我卡上。”
“我不信。”
他把烟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
“许葵，你疑心太重。”
“我疑心重，所以婚后工资各管各的。”
“你又扯这个。”
“我疑心重，所以你妈拿走章半年，我没发现。”
“你没完了是吧。”
“把记录给我。”
“不给。”
“那我现在去见放款的人。”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一把抓住我的包带。
我往后一拽，包扣崩开，钥匙和口红滚到地上。
邬彩芬往旁边挪了两步。
“望川，别拉扯。”
“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
“你们两口子的事，别拿我垫背。”
梁桂枝蹲下去捡钥匙。
我先一步踩住钥匙圈。
“别碰。”
“我给你捡起来。”
“上次也是这么捡走的吧。”
她的手缩了回去。
岑望川松开包带。
“你去了，人家让你当场签还款计划怎么办。”
“我不签。”
“他们天天找你单位怎么办。”
“那也比坐在这儿听你们编强。”
“你非得把我工作也弄没？”
“你的钱去哪了，跟你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单位不让员工在外头欠一屁股债。”
“你怕单位知道？”
“谁不怕。”
“那你为什么敢拿。”
“我没拿你的章。”
“你拿了钱。”
“是妈转给我的。”
“你知道钱是借的。”
“她说公司周转款。”
“公司周转款转你个人账户，你没问？”
“她是我妈，我问那么细干什么。”
“你对我倒问得细。”
“我问你什么了。”
“我买双鞋，你问是不是又花钱。”
“你那双鞋八百多。”
“你转走一百二十万。”
“那是两码事。”
“哪两码。”
“我以后会还。”
“我的鞋已经自己付了。”
邬彩芬抹了下嘴角。
“你们吵归吵，我得先走。”
“邬姨，等等。”
“我家还有个小外孙等我送药。”
“把你知道的六笔都告诉我。”
“我只经手三笔。”
“另外三笔谁经手。”
“望川。”
岑望川踢了一下垃圾桶。
“我只送合同。”
“你妈不会用电脑，不会发材料，不会弄电子表。”
“材料都是罗金保准备的。”
“身份证复印件谁给的。”
邬彩芬看了我一眼。
“你家复印机旁边的抽屉里拿的。”
“谁拿的。”
“望川。”
我盯着他。
“那是办房贷剩的。”
“我没给你妈。”
“妈让我找结婚证，我顺手拿错了。”
“拿错了为什么没还。”
“后来忘了。”
“你拿错身份证复印件，又帮她送担保合同？”
“我没看里头。”
“你当我傻？”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
“我知道她借钱，不知道她让你担保。”
“合同最后一页那么大的章，你看不见？”
“装在文件袋里。”
“邬姨刚才说你教她盖章。”
“她记错了。”
邬彩芬把布包甩到另一边肩上。
“我没老糊涂。”
“你外孙还等药，赶紧走吧。”
“你想赶我走，我还不走了。”
她从布包夹层抽出一张折过的纸。
“这是第四笔借款的内部登记。”
我接过来展开。
经办人一栏写着岑望川。
备注里有一句，担保人已婚，配偶知情。
下面还有一个签名。
岑望川。
“这也是你没看？”
“这是登记，不是合同。”
“配偶知情是什么意思。”
“罗金保让我签，我以为是妈知情。”
“担保人是我，配偶是你。”
“他当时催得急，我没细看。”
“你还签了什么。”
“没了。”
邬彩芬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存储卡。
“办公室电脑坏前，我闺女把账拷了一份。”
“这里面有什么。”
“转账，合同，还有他们商量怎么瞒你的语音。”
梁桂枝冲过去抓她的手。
“你偷公司东西？”
“我闺女怕你赖账。”
“把卡给我。”
“你松开。”
两个人扯了几下，药盒落到地上。
我把存储卡捡起来。
梁桂枝伸手来夺。
岑望川挡在我前面。
“许葵，把卡给我。”
“为什么。”
“里面可能有客户资料。”
“我只看跟我有关的。”
“你不能随便看。”
“我的章都让你们随便盖了。”
“这是公司隐私。”
“你们拿我当门帘，进出都掀一下，现在跟我讲隐私？”
他朝我摊开手。
“给我，咱俩回屋谈。”
“就在这儿谈。”
“外人在呢。”
邬彩芬把药盒捡起来。
“我走，我不听。”
梁桂枝堵住她。
“你不能走。”
“你还想扣我？”
“你得把卡拿回来。”
“卡现在不在我手里。”
“你叫你闺女删掉。”
“你先把欠她三个月的工资给了。”
“公司没钱。”
“买公寓有钱，发工资没钱？”
“那是公司的安排。”
“你就是把谁都当傻子。”
我把存储卡放进钱包夹层。
“明天我去查账。”
“你没资格。”
“合同上有我的章，我就有。”
“公司是我的。”
“债里有我的名字。”
梁桂枝坐回椅子，胸口起伏得很快。
“你去查也没用，钱已经花了。”
“房卖掉，剩下的设备卖掉，你们账户里的钱拿出来。”
“房子现在卖要亏。”
“已经亏到我头上了。”
“再等等，房价回去就好。”
“等多久。”
“谁能说准。”
“催款的人能等吗。”
“跟他们商量。”
“你拿我的章时，跟我商量了吗。”
她闭上嘴，拽平围裙下摆。
我弯腰捡地上的钥匙。
一把银色小钥匙从钥匙圈后面滑出来。
那不是我的。
齿口很新。
我把它举起来。
“这是什么钥匙。”
梁桂枝眼皮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
“刚才你捡钥匙时塞进来的？”
“你胡说。”
“我钥匙圈上没有它。”
岑望川伸手拿过去看。
“可能是库房钥匙。”
“妈不是说丢了吗。”
“也许混在你这儿了。”
“为什么会混在我这儿。”
“先去试试不就知道。”
邬彩芬看了眼钥匙。
“这不是库房的。”
“你认得？”
“像城北公寓的入户钥匙。”
梁桂枝的脸一下绷紧。
“你见过？”
“装修时我去擦过地。”
“公寓不是租出去了吗。”
“没租。”
“谁住里面。”
邬彩芬抿住嘴，朝岑望川看了一眼。
我把钥匙从他手里拿回来。
“谁住里面。”
门口的感应灯灭了。
邬彩芬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邱春海的老婆住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