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许砚舟，亲子鉴定我发你了，多谢你替我养了六年儿子。”
我盯着手机上的照片，半天没动。
发送人叫贺峥。
鉴定意见那一栏写着，支持贺峥为许嘉树的生物学父亲。
“别装没看见，孩子右耳后面那颗痣，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把照片放大。
纸张右下角盖着章，检测日期是上个月十三号。
上个月十三号，妻子乔芮跟我说单位盘账，晚上十一点才回家。
“你怎么拿到嘉树的样本？”
“这话该问你老婆。”
“她知道鉴定结果？”
“她比你早知道。”
我坐在餐桌边，饭碗里的面已经泡烂。
嘉树趴在客厅地板上拼积木，嘴里还学着动画片里的怪声。
“爸，你看我搭的火箭。”
“看见了。”
“你都没回头。”
我转过脸。
“挺高的。”
“妈妈说骗人鼻子会长长。”
他把两块积木按在一起，又歪着脑袋看我。
“爸，你鼻子没长。”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作业写完没有？”
“写完了。”
“拿给我看。”
嘉树抱着作业本跑过来。
本子边角卷着，封皮上写着许嘉树三个字。
许是我的姓。
这是乔芮坚持的。
孩子出生前，妈提过一句，说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孩子最好跟我姓。
乔芮当场摔了筷子。
“他是我怀的，我想让他姓什么就姓什么。”
妈没再开口。
回家路上，我嫌她不给老人面子。
她在出租车里哭了一路。
第二天，她买了一袋妈爱吃的软桃，坐在厨房门口赔笑。
“妈，昨天我脾气冲，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妈把桃洗了两个。
“孩子跟谁姓不打紧，一家人把日子过顺就行。”
嘉树出生后，乔芮抱着孩子躺在病床上。
“姓许。”
“你想好了？”
“他爸姓许，他当然姓许。”
我当时把脸埋进她肩窝，哭得像个没出息的傻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想看点更明白的吗？”
贺峥发来一张照片。
乔芮坐在一家小饭馆靠墙的位置，嘉树坐在她旁边。
贺峥的手搭在嘉树肩上。
桌上摆着一只拆开的蛋糕盒，蛋糕上插着数字六。
嘉树六岁生日那天，我在外地陪客户。
乔芮给我发过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和嘉树在家吃蛋糕。
嘉树对着镜头喊，爸爸快回来，我给你留最大的一块。
那块蛋糕在冰箱里放了三天。
我回来时已经发酸。
我没舍得扔，挖掉外面的奶油，硬吃了两口。
乔芮抢过去倒进垃圾桶。
“坏了你还吃，肚子不要了？”
我那时还笑。
“儿子给我留的，坏了也是甜的。”
嘉树把作业本推到我面前。
“爸，这题老师打错了吗？”
我低头看了半天。
一道很简单的减法。
“没打错。”
“可你昨天教我的不是这样。”
“昨天教错了。”
“你也会错呀？”
“会。”
“妈妈也会错吗？”
我看向门口。
“人都会错。”
“那错了改掉就行。”
嘉树拿起橡皮，在我昨天写的算式上擦了两下。
纸被他擦破了。
他扁起嘴。
“破了。”
“明天拿透明胶粘。”
“妈妈看见会骂我。”
“不会。”
“你帮我说。”
“好。”
门锁响了。
乔芮拎着菜进来，鞋跟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忘了。”
“这么黑，孩子眼睛不要了？”
她按亮客厅的灯，把菜放到厨房。
嘉树抱着作业本跑过去。
“妈妈，爸爸把题教错了。”
乔芮从袋子里掏出一盒草莓。
“你爸上班上傻了，别什么都听他的。”
“他还把纸擦破了。”
“那不是他擦的。”
“是我擦的。”
“自己弄坏的别赖爸爸。”
她挑出一个最大的草莓，在水龙头下冲了冲，递给嘉树。
“去阳台吃，别滴在作业上。”
嘉树捧着草莓走了。
乔芮把剩下的草莓倒进盆里。
“你吃饭了吗？”
“吃了。”
“碗里怎么还剩这么多？”
“不饿。”
“中午又跟客户喝酒了？”
“没有。”
她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偏开脸。
她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没事。”
“你这张脸可不像没事。”
“工作烦。”
“谁惹你了？”
“一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把手收回去，继续洗草莓。
“工作上的人，犯不着带回家生气。”
“他给我发了点东西。”
水流冲着盆沿。
“什么东西？”
“我转给你了。”
她的手机放在料理台上。
屏幕亮起。
她先看到我转发的鉴定照片。
水龙头还开着。
盆里的水漫出来，顺着台面往下淌。
“关水。”
她没动。
“乔芮，水。”
她抬手关掉水龙头。
屏幕又亮了一次。
那张饭馆里的生日照片跳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先看照片，又去看发送人的名字。
“贺峥发你的？”
“嗯。”
“他还发了什么？”
“感谢我替他养孩子。”
乔芮咬住牙，腮帮子动了一下。
“这个王八蛋。”
“你骂谁？”
“贺峥。”
“鉴定是真的吗？”
她抽了两张纸，擦掉台面上的水。
“你先别信。”
“你只要告诉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报告可能是真的，样本不一定是嘉树的。”
“照片呢？”
“照片是真的。”
“什么时候拍的？”
“嘉树生日那天。”
“你说你们在家。”
“我们本来在家，他突然过来，说给孩子送个礼物。”
“他怎么知道地址？”
她把湿透的纸扔进垃圾桶。
“以前知道。”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嘉树生日那天？”
“许砚舟，你先让我把事弄清楚。”
“你现在就能说清楚。”
“我没跟他做过那种事。”
“哪种？”
她嘴唇动了动。
嘉树从阳台跑进来。
“妈妈，这个草莓里面是白的。”
乔芮蹲下，把他手里的草莓掰开。
“没熟透，换一个。”
“我想吃甜的。”
“妈给你挑。”
她抓起一颗草莓，手上全是水。
嘉树舔了舔草莓尖。
“这个甜。”
“去洗手，准备睡觉。”
“今天爸爸给我讲故事。”
“让爸爸歇会儿。”
“他答应了。”
我起身拿过他的作业本。
“走。”
嘉树牵住我的手。
他掌心软乎乎的，食指上沾着红色果汁。
乔芮站在厨房门口。
“砚舟。”
“孩子要睡了。”
“等他睡着，我们谈。”
我没有回头。
嘉树钻进被窝，把床头那本故事书递给我。
“讲小熊找爸爸。”
“换一本。”
“我就要听这个。”
“书里小熊的爸爸没丢。”
“它找不到了。”
“最后能找到。”
“你怎么知道？”
“我读过。”
“妈妈说看过结尾就没意思了。”
“那你还听不听？”
“听。”
我翻开书。
纸页里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画。
“这是什么？”
“老师让画一家人。”
我摊开那张纸。
画上有三个人。
最左边的人穿蓝衣服，头顶写着爸爸。
中间的小人牵着爸爸和妈妈。
右下角还有一团被涂黑的东西。
“这是什么？”
嘉树缩进被子里。
“叔叔。”
“哪个叔叔？”
“妈妈不让我告诉你。”
我把画放在床头。
“他来过家里？”
“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出差的时候。”
“他做了什么？”
“给我剪头发。”
我摸了摸嘉树额前参差不齐的碎发。
乔芮说是她剪坏的。
“还做什么了？”
“他拿小棉签擦我嘴巴里面。”
“你妈妈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她说什么？”
“她说别告诉爸爸，爸爸知道会难受。”
嘉树把小手搭在我胳膊上。
“爸，你现在难受吗？”
“睡吧。”
“故事还没讲。”
“明天讲。”
“你骗人。”
“今晚太晚了。”
“妈妈也骗你了吗？”
我合上故事书。
“谁教你这么问的？”
“叔叔。”
门外传来杯子碰到门框的声音。
我拉开房门。
乔芮端着水站在门口。
杯子里的水洒了半杯。
“你在门外听什么？”
“我给孩子送水。”
“嘉树说的都是真的？”
她把水杯放在书桌上。
“我能解释。”
“出去解释。”
嘉树从床上坐起来。
“你们要吵架吗？”
乔芮给他掖了掖被角。
“不吵。”
“妈妈，你别骂爸爸。”
“妈妈不骂。”
“爸爸也别骂妈妈。”
我摸了摸他的头。
“睡觉。”
“你们都不走行吗？”
“我在客厅。”
“明早还送我上学吗？”
“送。”
“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
我跟他勾了一下。
乔芮也想伸手。
嘉树已经把手缩回被子。
我关掉小灯，走到客厅。
乔芮把卧室门留了一道缝。
“贺峥是我大学同学。”
“前男友？”
“谈过。”
“谈到什么时候？”
“认识你之前就分了。”
“嘉树为什么是他的？”
“嘉树不是他的。”
“你眼睛盯着我再说一遍。”
她抬起头。
“嘉树不是他的。”
“他为什么敢做鉴定？”
“他一直觉得孩子是他的。”
“凭什么？”
“你别逼我。”
“我养了六年的儿子，别人把鉴定甩我脸上，你让我别逼你？”
她抓起车钥匙。
“我现在去找他。”
“坐下。”
“我要问他从哪弄的报告。”
“你不是去问报告。”
“那我去干什么？”
“你咬牙切齿，不是因为他造假。”
她把钥匙攥在手里。
“我是气他搅烂咱们家的日子。”
“他没这个本事。”
“你什么意思？”
“日子要是没烂，他搅不动。”
她把钥匙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
卧室里翻了个身。
我们同时住了嘴。
过了半分钟，嘉树喊了一声。
“爸。”
我推开门。
“在。”
“你明天别忘了。”
“忘不了。”
“妈妈也去吗？”
“她有事。”
乔芮站在我身后。
“妈妈也去。”
“你不上班了？”
“请一会儿假。”
嘉树闭上眼。
我重新关门。
乔芮压低声音。
“明早送完孩子，我带你去见贺峥。”
“我不见。”
“你必须听他把话说清楚。”
“我听你说。”
“有些话我说了，你还是会觉得我偏着自己。”
“那就拿证据。”
“行。”
她拿起手机拨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贺峥，明早九点，老地方见。”
电话里传出一声笑。
“把许砚舟也带上。”
乔芮把免提打开。
“你敢发给他，就别躲。”
“我没躲，我等这天等六年了。”
“报告怎么来的？”
“你儿子亲口告诉你男人了，你还装什么？”
“我问你报告怎么来的。”
“你让我进门，我拿个样本很难吗？”
我看向她。
她避开我的眼睛。
“明天带原件。”
“可以。”
“还有，你以后别碰嘉树。”
“那是我儿子。”
“是不是你的，明天再做一次。”
贺峥停了一下。
“乔芮，你真敢重做？”
“有什么不敢？”
“许砚舟在旁边吧？”
我拿过手机。
“我在。”
“明天你亲眼看看，你老婆怎么选。”
“我不看她选谁。”
“那你看什么？”
“看你们还能编出多少话。”
贺峥笑了两声。
“你脾气还是这么闷，难怪她跟你过不下去。”
电话断了。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认识我？”
乔芮没有马上接话。
“你们早就见过。”
“什么时候？”
“大学毕业聚餐。”
“我没印象。”
“他坐你后面那桌。”
“只是见过？”
“砚舟，明天一起说。”
“你现在还要瞒。”
“不是瞒。”
“那是什么？”
她坐到沙发边，肩膀塌了下去。
“我怕你今晚就不要嘉树了。”
“鉴定要是真的呢？”
“他也是你儿子。”
“我问你，是真的呢？”
“他叫了你六年爸爸。”
“乔芮。”
“你别这么叫我。”
“你跟贺峥到底什么时候断的？”
她看着地板。
“跟你领证前一个月。”
我脑子里像塞进了一把湿沙。
我和她领证前三个月已经订婚。
双方父母坐在一起谈过酒席。
她那时每天跟我挑家具，嫌沙发太硬，嫌床垫太软。
晚上十点，她会催我赶紧回出租屋。
“领证前一个月，你还跟他在一起？”
“我去跟他做个了断。”
“做断到床上了？”
她的脸一下涨红。
“那次是意外。”
我抬手把桌边的碗扫到地上。
碗没碎，面汤泼在拖鞋上。
卧室门立刻开了。
嘉树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爸，你答应不吵架的。”
我低头看着鞋面上的面条。
“碗掉了。”
“你骗人鼻子会长。”
他盯着我。
乔芮蹲下去捡碗。
“是妈妈碰掉的。”
嘉树又看她。
“你也骗人。”
乔芮的手停在碗边。
嘉树抱紧枕头。
“那个叔叔说得对，你们都骗我。”
02
“叔叔还跟你说过什么？”
嘉树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往前走。
“他说我有两个爸爸。”
“什么时候说的？”
“吃蛋糕的时候。”
乔芮把碗放进水池。
“嘉树，回屋。”
“我不回。”
“听话。”
“你一让我听话，就是不想让我听。”
我把拖鞋脱在桌边。
“过来。”
嘉树抱着枕头走到我面前。
“坐爸爸旁边。”
“你还是我爸爸吗？”
“现在是。”
“明天呢？”
我没接上。
乔芮把他拉到怀里。
“明天也是。”
“那叔叔为什么说他才是？”
“叔叔胡说。”
“他还让我叫他爸爸。”
“你叫了吗？”
“没有。”
嘉树摇头。
“他说给我买大车，我也没叫。”
我喉咙发堵。
“为什么不叫？”
“我有爸爸。”
乔芮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头发上。
嘉树扭开。
“你别抱我。”
“妈妈怎么了？”
“你让叔叔擦我的嘴。”
“妈妈做错了。”
“老师说不能让别人碰嘴巴。”
“妈妈当时在旁边。”
“爸爸不在。”
乔芮的手垂下来。
嘉树挪到我腿边。
“爸，我今晚跟你睡。”
“行。”
“你们不能离婚。”
我看着他。
“谁跟你说离婚？”
“奶奶家楼下那个姐姐，她爸爸不住家里了。”
“先睡觉。”
“你答应我。”
“嘉树，别逼爸爸。”
“妈妈又说我逼人。”
乔芮闭了闭眼。
“是妈妈说错了。”
我抱起嘉树。
六岁的孩子已经有些沉。
他搂住我的脖子，把脸贴在我耳边。
“爸，我以后少吃一点。”
“为什么？”
“奶奶说养孩子花钱。”
“跟钱没关系。”
“那你别把我给叔叔。”
我脚下一顿。
“谁说要把你给他？”
“叔叔说，等报告出来，我就得回他家。”
乔芮追到卧室门边。
“他真这么说？”
嘉树点头。
“他还说你早晚会不要我。”
我把嘉树放到床上。
“别听他的。”
“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
“真的？”
“睡觉。”
“你没有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
嘉树勾得很紧。
他睡着后，我把胳膊从他脑袋底下抽出来。
乔芮守在门外。
“我们谈完。”
“明早再谈。”
“你会不会带嘉树走？”
“这是我家。”
“房子是婚前买的。”
“我没想抢你的房。”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话一直都这个意思。”
她堵在过道里。
“你今晚睡哪？”
“书房。”
“嘉树半夜找你怎么办？”
“你睡这屋。”
“他不要我。”
“你是他妈。”
“你还认他？”
“我不知道。”
她的眼泪一下掉出来。
“你刚答应他不会不要。”
“我是哄孩子。”
“你以前不拿这种话哄他。”
“以前我以为他是我亲生的。”
她捂住嘴，没哭出声。
我推开书房门。
桌上还摆着嘉树给我做的纸杯。
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领带。
我把纸杯塞进抽屉。
乔芮跟进来。
“那次之后，我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你为什么不做鉴定？”
“我不敢。”
“你敢生，不敢验？”
“我算过日子。”
“算准了吗？”
“医生说你的可能更大。”
“医生知道你同时跟两个人？”
她被噎住。
我拉开衣柜，拿出一床薄被。
“结婚前，你还骗了我什么？”
“没了。”
“想清楚。”
“真没了。”
“贺峥为什么知道我们家地址？”
“他找过我。”
“哪天？”
“你出差前两天。”
“在哪见的？”
“楼下。”
“他说什么？”
“他看了嘉树的照片，觉得像他。”
“照片从哪看见的？”
“同学群。”
“你不是早退群了？”
“有人转给他。”
“谁？”
“傅苒。”
“你那个卖保险的同学？”
“嗯。”
“她知道你们的事？”
“知道一点。”
“明天叫她一起去。”
“她不会去。”
“为什么？”
“她跟贺峥结过婚。”
我手里的被子掉到椅背上。
“你说谁？”
“傅苒。”
“她不是离婚后才开始卖保险吗？”
“她去年离的。”
“贺峥是她前夫？”
“是。”
“嘉树生日那天，她知道贺峥来咱家？”
“我不知道。”
“你们一群人把我当什么？”
“我没有跟她串通。”
“她把我儿子的照片给自己前夫，让他来认孩子？”
“照片是同学转的。”
“刚才你说是她。”
“最早是她发在群里的。”
“她为什么有嘉树的照片？”
乔芮用袖口抹掉眼泪。
“她给嘉树办过保险。”
我笑了一声。
“我每个月转给你的保险费，进了她的单子。”
“她那时刚离婚，没客户。”
“你可真会心疼人。”
“保单是真的。”
“我没说保单假。”
“你别把什么都往脏处想。”
“是我想脏了，还是你们做脏了？”
她把书房门关上。
“傅苒不知道嘉树可能是贺峥的。”
“她知道你和贺峥谈过吗？”
“知道。”
“那她为什么嫁给他？”
“他们是我结婚两年后认识的。”
“贺峥没告诉她？”
“没有。”
“你也没告诉她？”
“我凭什么告诉？”
“她不是你朋友吗？”
“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能拿我家的保单？”
“许砚舟，你别东扯西扯。”
“我现在才知道谁在扯。”
她压着嗓子。
“明天先把鉴定重做。”
“如果嘉树是他的呢？”
“我不会把孩子给他。”
“你问过我吗？”
“孩子是我生的。”
“又来了。”
“我不是冲你。”
“每回占不住理，你就说孩子是你生的。”
“本来就是。”
“养孩子的钱是谁挣的？”
“我也上班。”
“房贷谁还？”
“房子是你婚前的。”
“幼儿园学费呢？”
“我出过。”
“去年你给嘉树报的口才班，钱从哪来的？”
“你妈给的。”
“是我妈心疼你接送辛苦。”
“所以你要算账？”
“对。”
她愣住。
“你真要跟我算？”
“从我们订婚那天开始算。”
“行，你算。”
“先算你和贺峥那一次。”
她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声音很闷。
我没动。
她的手悬在我脸边，慢慢落下去。
“对不起。”
“出去。”
“我不是故意的。”
“出去。”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
“像看一个脏东西。”
“我没那么看。”
“你有。”
我拿起椅背上的被子。
“那是你自己的事。”
她站着没动。
我侧身从她旁边过去。
客厅里，妈打来电话。
我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妈。”
“砚舟，你们家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
“芮芮刚才给我发消息，问我嘉树出生时的住院材料放哪了。”
“她为什么问你？”
“她说孩子学校要。”
“半夜要材料？”
“你俩吵架了？”
“妈，你先睡。”
“嘉树在旁边吗？”
“睡了。”
“你让芮芮接电话。”
“她也睡了。”
乔芮走过来。
“妈找我？”
我按掉电话。
“你找住院材料干什么？”
“上面有孕周。”
“你想证明什么？”
“嘉树出生时提前了十来天。”
“所以呢？”
“按孕周算，孩子更可能是你的。”
“更可能？”
“我没别的意思。”
“你每句话都有别的意思。”
“我把材料找出来，明天一起带着。”
“鉴定比材料准。”
“鉴定会出错。”
“你知道什么最不会出错吗？”
她看着我。
“你跟他睡过。”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了很久。
我躺在沙发上，一夜没合眼。
天刚亮，嘉树光着脚跑出来。
“爸。”
“鞋呢？”
“忘了。”
“地上凉。”
“你还在。”
“我能去哪？”
他爬到沙发上，钻进我的被子。
“妈妈呢？”
“卫生间。”
“她昨晚哭了吗？”
“没有。”
“她眼睛肿了。”
“没睡好。”
“你脸怎么红了？”
我摸了一下左脸。
“蚊子咬的。”
“冬天没有蚊子。”
“有一只没冻死。”
嘉树掀开被子。
“我去找。”
乔芮从卫生间出来。
“先穿鞋。”
“爸爸被蚊子咬了。”
她看了我一眼。
“妈妈去打死它。”
“别找了。”
嘉树趴到我脸边吹气。
“吹吹就不疼。”
我把他推开一点。
“去刷牙。”
“今天你们一起送我吗？”
“嗯。”
他跑回屋找拖鞋。
乔芮坐到沙发另一头。
“我昨晚联系了检测中心。”
“嗯。”
“可以现场取样。”
“嗯。”
“最快五天。”
“嗯。”
“你能不能别只嗯？”
“不能。”
“许砚舟，你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会知道的。”
“什么意思？”
“做完鉴定，我去咨询离婚。”
她猛地站起来。
“你昨晚答应嘉树了。”
“我答应不把他给别人。”
“离婚不算不要？”
“你动手之前想过离婚吗？”
她把嘴闭上。
嘉树穿着两只不一样的拖鞋出来。
“你们又吵了吗？”
“没有。”
我起身给他换鞋。
“今天放学，奶奶来接你。”
“你不来？”
“爸爸有事。”
“妈妈呢？”
“也有事。”
“你们去哪？”
乔芮拿起书包。
“去办大人的事。”
“跟叔叔有关吗？”
没人回答。
送到学校门口，嘉树抓着我的袖口不松。
“爸，下午你真不来？”
“奶奶给你做肉丸。”
“我不想吃。”
“奶奶已经买好肉了。”
“那我吃两个。”
“行。”
“你晚上来接我吗？”
“去奶奶家接。”
“你别忘。”
“忘不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校门。
乔芮站在我旁边，眼睛追着他的书包。
“他昨晚吓坏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
“我早就怕。”
“走吧。”
她没开车。
我们打车去了那家小饭馆。
贺峥坐在靠墙的位置。
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比照片里瘦，头发剃得很短。
“来了。”
我坐到他对面。
乔芮没坐。
“原件。”
贺峥把纸袋推过来。
“你先看看。”
我拿出报告。
姓名一栏用的是编号。
样本分别是口腔拭子和带毛囊的头发。
“头发是谁的？”
“我的。”
“口腔拭子呢？”
“嘉树的。”
乔芮拉开椅子。
“你当着他的面哄孩子，说要给他做牙齿检查。”
“我没强迫他。”
“你骗了他。”
“你骗的人更多。”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泼过去。
水顺着贺峥的脸往下滴。
店员从柜台后面看了一眼。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贺峥抽了两张纸擦脸。
“还是这个脾气。”
“你把报告发给砚舟，图什么？”
“让他知道真相。”
“你有什么资格？”
“我是孩子亲爸。”
“重做。”
“可以。”
他把一张预约单放到桌上。
“我已经约好了。”
我看着预约单上的日期。
“昨天约的？”
“嗯。”
“你早知道她会同意？”
贺峥把纸巾揉成一团。
“她不同意，我也会走法律程序。”
乔芮拍了一下桌子。
“你少吓唬人。”
“我没吓你。”
“嘉树跟你没关系。”
“报告摆在这儿。”
“这报告我不认。”
“那就重做。”
她拉起我。
“走。”
贺峥伸手拦了一下。
“许砚舟，我还有东西给你看。”
“你闭嘴。”
乔芮挡到我前面。
“你敢拿出来，我跟你没完。”
“让他拿。”
“砚舟，没必要。”
“你刚才还说让我听他讲清楚。”
“鉴定的事已经清楚了。”
“还有什么不能听？”
贺峥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录音。
乔芮伸手去抢。
我扣住她的手腕。
录音里先传出碗筷碰撞声。
接着是乔芮的声音。
“只要砚舟不知道，嘉树就能安稳长大。”
贺峥的声音跟着响起。
“那我算什么？”
“你什么都不是。”
“孩子是我的。”
“他姓许。”
“你就真把我当死人？”
“你不是结婚了吗？”
“我离了。”
“那也跟我没关系。”
录音停了。
乔芮甩开我的手。
“这不是完整的。”
“哪句是假的？”
“他前面一直逼我。”
“什么时候录的？”
“去年。”
“你们去年见过？”
“就一次。”
贺峥靠回椅背。
“不是一次。”
乔芮抓起桌上的纸袋砸在他胸口。
“你别胡说。”
纸袋掉在地上。
里面滑出一叠照片。
我弯腰捡起最上面那张。
照片里，乔芮从一家小旅馆的门里出来。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是嘉树满月后的第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