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七年,紫禁城内,二十多岁的和珅第一次以三等侍卫身份出现在皇帝身边。那时的他还没有显露出后来权倾朝野的气势,只是一个品级不算太高、却有机会接近天子的年轻旗人。
很多人提到和珅,都会想到《清史稿》中的“少贫无藉”。四个字落在纸上,容易让人误以为他出身寒微,是家道败落的普通旗人。实际上,这个判断并不准确。和珅少年时期确实过得艰难,但他的家世,远非一般旗人可比。
钮祜禄氏是满洲著姓,清代许多显赫人物都出自这一姓氏。不过,满洲大姓内部同样有支系差别,不能只凭姓氏便断定家族等级。和珅一支世居英额峪,族源与额亦都一系并非同支,却很早便归附努尔哈赤建立的后金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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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先祖噶哈察鸾及其后人,曾在后金和清初军政体系中任职。直系一脉虽然没有像额亦都家族那样显贵,却也并非毫无根基。到了尼雅哈纳这一代,他跟随皇太极入关作战,参与山东等地战事,在攻取河间府时率先登城,因此获得“巴图鲁”勇号。
更重要的是,尼雅哈纳被授予三等轻车都尉世职。清代异姓功臣爵位有严格等级,轻车都尉位于公、侯、伯、子、男等爵位之下,但仍属正三品层级的世袭功勋。对普通八旗子弟而言,这已经是一笔极有分量的政治资本。
这个世职并没有停在纸面上。尼雅哈纳的后人阿哈硕色承袭爵位,后来又担任佐领。雍正九年,清军征讨准噶尔部,在和通泊战败,阿哈硕色战死。雍正帝仍对阵亡将士给予抚恤,追赠他云骑尉,使这一支家族同时拥有两项世袭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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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和珅父亲常保这一代,家族地位更加清楚。常保承袭祖上的三等轻车都尉和云骑尉,并担任副都统。副都统属于八旗高级武职,品秩为正二品,能够担任这一职务,本身就说明常保并不是普通旗人中的小人物。
有意思的是,和珅的困顿主要来自家庭变故,而非祖产全无。常保长期在外任职,和珅母亲又在生育和琳时因难产去世。继母进门后,对两个继子并不亲近。父亲去世时,和珅年纪尚小,家中照料与经济安排都出现了问题。
所以,少年和珅日子不好过,甚至需要向外祖家求助,这些情况很可能真实存在。但“贫困”与“出身低微”并不是一回事。一个孩子缺少父母照顾,不能因此抹去家族多年积累下来的世职、门第与旗籍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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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四年,和珅承袭三等轻车都尉。世职带来的不仅是名分,还有固定俸禄。按照清代制度,三等轻车都尉可领取岁俸银一百六十两、米八十石,这足以让一个没有重大负担的年轻人维持体面生活。
同一年,和珅十八九岁,迎娶英廉的孙女。英廉当时是内务府大臣、户部侍郎,在朝廷中颇有地位。这样的婚姻当然不能只用才学解释,门第、旗籍和世职都在其中发挥作用。若和珅只是寻常白身,双方很难形成这样的联姻。
八旗子弟入仕,路径并不完全相同。有些人凭世职进入侍卫系统,有些人依靠父祖官职获得内廷差事,也有普通旗人只能从低级杂职做起。不同起点,往往决定了接触权力核心的机会。
乾隆三十七年,和珅被授为三等侍卫。这个品级看似只有正五品,实际价值却不能只看俸禄。侍卫能够在皇帝近前当差,熟悉宫廷规制,也可能因一次答对、一场差事而被注意到。和珅后来受到乾隆帝赏识,与这个起点关系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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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过什么书?”据相关记载,乾隆帝曾留意他的才学与应对。和珅能够迅速作答,除了个人聪敏,也得益于咸安宫官学的教育。机会从来不会凭空出现,世职让他进入门内,学识和机敏则让他被看见。
若把清代旗人社会分成不同层次,拥有公侯伯子男世职的自然属于顶层,普通披甲、闲散旗人则在另一端。和珅家族没有达到最显赫的勋贵门阀,却凭三等轻车都尉、云骑尉和钮祜禄氏旗籍,稳稳处在多数旗人之上,超过八成五并不夸张。
因此,和珅少年时期的寒苦,解释的是他的家庭处境;三等轻车都尉解释的,则是他的真实出身。前者让他早早尝到人情冷暖,后者又为他打开了通向仕途的门。两者叠加,才构成了那个后来迅速崛起的和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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