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秦墓 破损青铜器的“高含金量”

邀请您听见文物背后的声音

亲历者说

铅铜合金镶嵌铜壶

残破铜壶带来研究契机

当我们驻足于展厅，惊叹于文物的魅力时，可曾想过它们是如何跨越千万年与我们相见？这背后，其实凝聚着一群考古人的智慧与热忱。他们俯身探方，细心发掘；他们伏案灯下，匠心修复；他们潜心钻研，解读密码......作为文物最熟悉的亲历者，他们将会为我们讲述发掘中的意外之喜、修复时的精雕细琢、研究里的豁然开朗，讲述那些文物背后一个个鲜活又有趣的故事。

让我们跟随李建西研究馆员的脚步，聚焦陕西考古博物馆“第五展厅：文保科技篇”中咸阳市渭城区龚西墓地出土的铅铜合金镶嵌铜壶背后的考古故事。

【嘉宾登场】

李建西（中）

李建西

博士，研究馆员，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总工程师、文保科技研究室主任，考古发掘现场文物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副主任。主要研究方向为文物保护与科技考古，先后主持国家级科研项目3项、省部级项目1项，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

“修”右铭：科技助力文物保护

【文物档案】

它的名字：铅铜合金镶嵌铜壶

它的时代：战国

它的位置：文保科技篇

它的出土地：2018年咸阳市渭城区龚西墓地M8

【独家记忆】

第一时间的“紧急守护”

2017年至2018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对龚西墓地开展考古发掘工作，发掘出以战国秦墓为主的93座墓葬。我作为文物保护人员第一时间进入考古现场，全程参与文物的提取与保护修复工作。

这件铅铜合金镶嵌铜壶器所在的M8规模较大，出土了200余件青铜器。由于埋藏环境受损，这批青铜器保存状况不佳，普遍出现了破碎、变形甚至残缺等病害，其中这件铜壶器身更是几乎集齐了所有青铜器的典型病害类型！我们立刻决定尽快将它带回实验室，进行下一步处理。

龚西战国秦墓M8发掘现场

M8:322铜壶残片

破损青铜器的“高含金量”

破损不堪的铜壶让我们头疼不已，却为我们带来了研究器物铸造工序、制作工艺、装饰工艺等问题的绝佳契机。

以装饰工艺研究为例，春秋战国时期流行在青铜器表面镶嵌金属，一般常用的技术包括错金银、错红铜等。但是此类镶嵌装饰青铜器较为珍贵，取样检测分析受到一定限制，以往学界主要是对其工艺进行研究讨论，科学分析比较少见。

“残破”的铅铜合金镶嵌铜壶给了我们进行科学检测的契机。这件铜壶壶身外装饰的宽带纹、倒三角纹及圈足均采用金属镶嵌装饰。通过镶嵌金属片取样分析，我们发现镶嵌物成分为铜铅二元合金，而且铜铅含量相当，属于高铅青铜，而非以往认为的红铜。由此我们大胆猜测，过往的很多被认为是“错红铜青铜器”，其镶嵌物成分可能并非真正的红铜，而是高铅合金，甚至可能是铅、锡或铅锡合金等能与银起到类似装饰效果的金属材料。在金属条脱落的沟槽局部，还发现有刮削錾刻的痕迹，可以看出工匠为达到良好装饰效果，对镶嵌沟槽的处理精益求精。

X射线照片显示镶嵌金属

镶嵌沟槽铸后刮削錾刻痕

现代科技使铜壶“重获新生”

在科技分析的加持下，铜壶给我们带来的惊喜远不止镶嵌物研究。通过采集铜壶不同部位的残片作金相分析和扫描电镜能谱分析，我们发现铜壶壶身和壶底均为铸造成型，成分均为铅锡青铜，但它们的合金配比却不相同。结合X光摄影，我们可以判断，壶底与壶身应该是分别铸造，借以化整为零，提高浇铸成功率和生产效率，并最终被组合到一起浇铸成了完整器物。

M8:322铜壶壶底

通过对铜壶的表面观察和X光摄像考察，我们发现这铜壶肩部两个凸起的铺首衔环铜环的兽首与壶身是一体的。两个兽首所衔铜环既无接口，也没有二次浇铸的痕迹，是表面光滑的完整环形，可以推断铜环是预埋在陶范中，通过壶身的浇铸与其形成环套结构。

此外，我们在壶身从颈部至底腹部还发现了7圈垫片。它们由热锻制成，铜含量高达98.96%，且成圈规律分布，用以保证浇铸空间，免除浇铸器物变形。这一发现说明了当时制造工艺的高超和工序的专业。

综合以上信息，我们大致复原出这件铜壶的制作过程。首先它并非一体成型，而是预先制作铺首铜环、壶底、垫片等组件，再将它们置于组合的陶范和范芯中，最终浇铸使配件与壶身成为一体。其次在铜壶成型脱范后，工匠们再将另外铸造加工的金属片镶嵌于錾刻处理过的铸造沟槽内作为装饰纹饰。最后，为了让作品尽善尽美，工匠们还会补铸缺陷孔洞，打磨铜壶表面。

许多人以为文物修复不过是“把文物修好”而已，然而这件铜壶的修复历程充分说明，文物保护修复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其价值重大、内涵深远。在经历了考古现场的紧急保护与实验室的系统性修复之后，铜壶不仅“重焕光彩”，更让我们得以读懂其中蕴藏的制作工艺、装饰技法等诸多珍贵信息。

（图文来源于“陕西考古博物馆”，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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