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夜车刚熄灯，邻座女孩便抓住座椅边缘，脸色白得厉害。她朝周诚偏过头，小声说：“我晕得厉害，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会儿吗？”
周诚把帆布包从过道一侧挪到膝上，摸到拉链头，拉严了才让出半边座位。他是去邻市修设备的，包里装着要付给合作维修师傅的一万元劳务款。
女孩道了声谢，靠过来时却没有立刻睡。她的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袖口，攥得布料起了皱，呼吸也比刚才急。
车厢连接处站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她隔几分钟就朝这排座位看一眼；女孩察觉到视线，便把眼睛闭得更紧，额头轻轻抵住周诚的肩。
周诚以为她怕熟人看见，没问。车厢里只剩行李架下的暗灯，他连灰外套女人的脸都看不清，更不想盯着邻座姑娘瞧。
夜里有人从过道挤过去，碰得周诚膝上的包往下一沉。他按住包角，女孩也跟着坐直，等人走远才又靠回来。
后半夜，列车突然急刹。周诚被安全带似的惯性往前拽了一下，包从膝上滑落，撞到两人的鞋尖。邻座女孩伸手扶住椅背，另一只手也落到了脚边。
车很快稳住。周诚弯腰捡包，女孩先把脚缩开，让他看清地面。包的拉链还合着，他摸了一把，放回膝上。周围有人抱怨急刹，两人都没有说话。
天将亮时，女孩的头仍靠在他肩上。周诚想活动发麻的胳膊，轻轻动了动，她立刻睁眼，像是一直没睡着。
“到站了吗？”她问。周诚说还有二十来分钟。她看了眼车窗，又往连接处望，那里已经空了。
周诚去接了杯热水，回来时见她扶着椅背站着，脸色依旧不好。他把水递过去：“慢点喝，刚接的。”
她握住纸杯，却没喝，只问他是不是到站就走。周诚说要去找合作的师傅结工钱，上午还有一处设备等着修。她点点头，把杯子放在小桌板上。
广播报站后，车厢里的人都开始取行李。女孩只背了个薄双肩包，挤进过道前回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说的是“谢谢”。
周诚提包下车，刚走到站台出口，手机便响了。合作师傅问劳务款能不能上午结清，他说能，顺手把包放在长椅上，准备核对纸套里的现金。
主袋里的工具、换洗衣物都在。装钱的纸套还夹在内层，他抽出来，手指却一下摸到了空处。纸套封口松着，里面一张钞票也没有。
周诚把包翻到椅面，逐格找了一遍，又摸遍外套口袋。那一万元是他出发前从银行取的，整叠放进纸套，当晚没有拿出来过。
师傅仍在电话里等。他停了几秒，说钱出了点问题，上午先由自己垫付，结款不会误。挂断后，他盯着空纸套，想起急刹时包落在两人脚边。
女孩靠过他的肩，也靠近过这只包。但车厢里还有挤过过道的乘客，包又曾脱手落地。他不能凭一个画面就认定是谁拿了钱。
周诚先去问站台工作人员，失物招领处有没有收到纸套或现金。对方查了登记，又让他回头确认下车位置。他提着包折回车门，找到还在整理车厢的乘务员。
乘务员陪他检查座椅缝和脚下。座垫掀起，桌板放下，连前排座椅底下都照过，没有现金，也没有掉落的纸套。
“你确定是在车上少的？”乘务员问。周诚把空纸套给她看：“上车时还在包里。我没看见谁拿，只知道现在不见了。”
他重新收拾散开的东西，摸到包侧口袋里有一片硬纸。那口袋平时只放水杯票据，昨夜上车前还是空的。
硬纸是一张过塑的证件照大小的照片。照片里正是邻座女孩，短发，白衬衫，神情比昨夜精神。
背面写着“许苗”和一串手机号码，字迹被反复描过，笔画有些深。
周诚把照片递给乘务员：“你见过她下车吗？”乘务员看了一眼，指着出口方向说，女孩在前面那节车厢下去，刚出车门就有人迎上来。
接她的是个穿灰外套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右耳戴着一只显眼的金色圆环。乘务员记得她，是因为女人没带行李，却一直站在车门旁等人。
周诚想起夜里连接处那道灰色身影，问女人有没有跟女孩说话。乘务员说站台人多，没听清，只看见两人一道往出口走。
照片和号码是女孩自己留下的，还是别人放进去的，周诚拿不准。若是失手留下，名字未必真；若是有意留的，她又为什么把能认出自己的东西塞给失主？
他在站台边拨了照片上的号码。响铃直到自动挂断，没有人接。他没再试，先把号码和刚才的通话记在手机里。
乘务员说警务室就在出站口旁，可以调站内记录，也能登记失物。周诚把照片放进衣服内袋，空纸套单独夹好，跟着她往那边走。
合作师傅又发来消息，问他几点能到。周诚看了看站台尽头不断散去的人，回复说会先把钱补上，维修可能晚一些开始。
出了检票口，他看见灰外套女人曾站过的方向，只剩推箱子赶路的旅客。
周诚没追进人流，径直走进警务室，把包放在桌上：“我在车上少了一万元，还有这张照片。”
值班的赵警官先让周诚坐下，把现金最后一次确认在包里的时间、纸套样式和列车座位问清楚。周诚照实说，夜里急刹后他只摸过拉链，没有再打开纸套。
说到邻座女孩，他把照片交过去，也说明自己没看见她碰现金。赵警官看过背面的号码，问：“她把这个留在什么位置？”
“包侧口袋。我下车找钱时才摸到。”周诚说，“乘务员认得照片里的人，还说有个灰外套女人接她。”
赵警官让他当场拨号，手机开了扬声。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响到第五声，才传来很轻的一句：“喂？”
周诚握紧手机：“你是许苗吗？”电话那头停了片刻，女孩说是。她的声音比车上更低，像是贴着话筒说的。
“我包里那一万元没了。”周诚说，“照片是你放的？”
许苗没有回答钱，只急促地说：“我叫许苗。这个手机是备用的，藏在鞋垫下面。我现在借上厕所才能接，你们别回拨，别让她听见。”
周诚看了赵警官一眼。赵警官示意他继续，周诚问：“你说的‘她’是谁？你现在在哪儿？”
“跟我下车的女人。别人叫她罗姐。”许苗压低声音，“我只知道这地方离车站不远，进门有一排卖雨伞的架子，楼梯很窄。她在外面等我。”
周诚追问钱在哪里。许苗说：“现在不能说。你先找人来，别一个人过来。”
“你拿走我的钱，又留下号码让我找你，现在连钱在哪儿都不肯讲？”周诚的声音沉下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让我往别处送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敲门。“好了没有？”一个女人隔着门问。许苗只来得及说“照片是真的”，通话便断了。
周诚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还停在那串号码上。一万元没问出下落，倒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对方连地址都没说清，这声求救，他拿什么去核实？
赵警官让他保存通话记录，不要删号码，也不要独自按线索找人。他叫同事联系车站监控室，核对两人出站路径和周边可见的门店。
周诚问：“她说的会是真的吗？”赵警官答：“先查能查的。你说过，夜里有个女人在连接处看你们，这个细节也能对影像。”
周诚把女人看过来的间隔、女孩闭眼的反应，以及灰外套的大致样子补给赵警官。他当时只觉得陌生人之间有事不便问，现在至少知道那女人一直跟到下车。
监控室先送来站台和闸机附近的画面。画质不足以看清嘴型，却能认出许苗背的薄双肩包，以及站在车门外等她的灰外套女人。
画面里，许苗走出车门后先往出口方向迈了两步，随后突然回头，朝列车另一端张望。周诚认出那正是自己乘坐的车厢方向。
她刚转身，灰外套女人便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朝闸机走。许苗挣了一下，没挣开；两人经过镜头时，她还回头看了一次。
周诚盯着屏幕：“她是在找我？”赵警官没有替她下结论，只让同事把从车门到出口的连续画面留好。
接下来的画面显示，两人过闸后没有去出租车排队处，而是拐向车站东侧的旅店街。灰外套女人始终贴在许苗身旁，经过路口也没有松开她的胳膊。
赵警官对周诚说：“她不是一个人走的。你夜里看到的那位，很可能一直在盯她。还得核实她电话里说的处境。”
这句话使周诚重新想起女孩整晚攥着的袖口。他曾以为她怕晕车，也以为她只是困得睡不安稳；影像里的动作让这些解释都不再够用。
但纸套里的钱仍然不见了。周诚把空纸套推到赵警官面前：“要是她拿的，我会指认。她要真被人控制，也请你们去找她。”
赵警官点头，把失窃和求救分别记下，随后给周边巡查人员发了画面特征。旅店街店面密，只有“雨伞架”和窄楼梯还不足以确定是哪一家。
周诚在手机上查自己约好的维修地点，给合作师傅发去新的到达时间。他卡里有钱可先垫付，但这笔现金不能因此算了；师傅回复会等他到场再结。
乘务员在交完班前又到警务室，补充说下车时灰外套女人像是认得许苗，一上来便叫了她一声。她没听清称呼，却确认女人没有走错人。
赵警官问她，许苗有没有主动朝周诚所在车厢走。乘务员想了想：“她回头找过方向，才被那个女人带走。我当时以为她忘了东西。”
人走后，周诚拿起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边缘磨旧了，背面的号码却写得很新。他把它装回透明证物袋，交由赵警官暂存。
“如果她再打来，先稳住，问具体位置。”赵警官说，“你也可以问钱的事，但别答应交易，更别说我们查到哪儿了。”
周诚应下，把手机调成响铃，摆在桌面。影像里的许苗挣不开那只手，可他丢的工钱也还没有下落。她再打来，他要先问清那一万元。
手机在桌上震动时，赵警官正把旅店街的店面位置逐一标在图上。周诚看清是同一串号码，接起后只说：“我在。”
许苗那边有水声，像是水龙头开着。她说罗姐刚下楼买东西，自己只有几分钟，问周诚有没有一个人去找她。
“没有。”周诚停了一下，“我先问你。那一万元，是不是你从我包里拿的？”
水声后面传来她的呼吸。许苗说：“是我拿的。”她没有说成误拿，也没再把话绕回罗姐身上。
周诚握着手机，想起自己曾递给她的热水。“什么时候？”他问，“急刹那一下？”
“那时候包掉在我们脚边。”许苗说，“你低头捡，我帮你挡着过道。纸套就在内层，拉链口被撞开了一点。我拿出来，把钱抽走，又把纸套塞回去。”
周诚记得自己捡包后摸过拉链。他把这一点说出来，许苗答：“我在你拉好前就放回去了。你只摸到拉链合着，没摸纸套。”
她说得太准，周诚反而安静下来。他看着桌上的空纸套，问：“你怎么知道里面有钱？上车就盯着我的包？”
“你给我接热水前，拿车票时打开过包。”许苗说，“纸套露在最上面，边上有银行封条。我看见你把它压到内层。”
周诚回想起来，自己找车票时确实翻过包。当时她还站在过道等他让座，他以为那一眼只会落在座位号上。
“你为什么挑我？”他问，“这车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让我借肩膀？”
许苗把水龙头关了。她说罗姐让她从车上弄出回程路费，拿不出来，就把同来的小唐单独送去下一处。她先看中了周诚的纸套，又看见他愿意替陌生人接热水。
“你觉得我会照顾你，就不会查你？”周诚问。许苗说：“我觉得你会让我靠近包。也觉得你发现以后，也许会打这个号码。”
她承认得很快，周诚却没有因此松一口气。被人逼着找钱是一回事，她挑他、借他的肩膀、等他放松警惕再动手，是另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肩膀我借给你了，水也递给你了，你拿走的却是给师傅的工钱。”周诚说，“这一万元我今天得自己先垫，回去还得说明钱为什么没到。”
许苗说了声对不起。周诚打断她：“先别道歉。你把照片和号码塞进我侧口袋，是想让我报警，还是想让我替你掏第二笔钱？”
“想让你找到我。”她说，“我的身份证被他们收了，手机也搜过。我手里只剩那张旧求职照，是以前办入职材料用的，照片背后能写名字和号码。”
她在上车前把照片藏在鞋里，夜里趁周诚去接水，写好号码塞进了他的包侧。她说自己不敢指望周诚信她，只能押他发现钱丢了会追查。
这回答让侧口袋里的东西有了来处，也使周诚更难受。她把他的损失当成求救会被看见的保证，连他需要怎样补那一万元都算进去了。
赵警官在纸上写下“位置”两个字。周诚照着问：“你现在在哪家旅店？门牌、房间号，或者窗外能看见什么？”
许苗说她不敢开门看招牌，进来时被罗姐催着低头走。楼梯上来右转，走廊尽头有扇贴着蓝色胶带的窗；她们住的房间，窗外对着一块修手机的灯箱。
赵警官立刻把这些特征发给街面人员。周诚继续问钱，许苗却说：“罗姐拿走了。我不知道她现在放在哪儿。她说只要你私下转一笔钱，就让我跟你说能把原款还你。”
“还要我转多少？”周诚问。许苗说罗姐没给她定数，只叫她探口风，听他肯不肯为‘救人’再付一次。
“你告诉她，不会有第二笔转账。”周诚说，“原来那一万元也得查清楚。你要我帮忙，就把你知道的实话说完。”
电话那端静了片刻。许苗说，罗姐原本让她装作与周诚有私事，拿他的羞耻和同情压住他；若他肯私下谈，钱和人都可以被拖到别处。
赵警官抬眼示意她继续。许苗说自己曾按罗姐的话去车站接过小唐，告诉他那份招聘是真的，还带他进了旅店。小唐至今以为下午要去面试。
“他几岁？”周诚问。许苗说小唐成年了，刚从外地过来，手机也被收走。罗姐原定明天带他们走，今早却改口说中午就出发。
门外忽然有人走动，许苗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她说自己可以趁罗姐不在先跑，可小唐还在房里，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跟着去的是什么地方。
周诚看了一眼赵警官，问：“小唐现在跟你在一起吗？”许苗说在隔壁，门没锁，楼下却有人守着。他若以为她骗了他，可能连她的话也不会听。
“你先别自己带他往外冲。”赵警官在纸上写给周诚看。周诚照着说，“把你们的位置讲清楚，等能接你们的人到。别再按罗姐的话联系别人。”
许苗问他是不是已经报警。周诚说：“我就在警务室。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照实告诉了警察，包括钱是你拿的。”
她没有马上答话。走廊另一头，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苗姐，咱们几点去上班？不是说今天能见老板吗？”
许苗应了一声“等通知”，声音恢复得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男孩的脚步渐远后，她才对着手机说：“他还不知道。”
赵警官得到街面人员的回讯，修手机的灯箱和蓝胶带窗户已对上同一栋旅店。他示意周诚结束通话，别让许苗继续暴露。
周诚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留照片了。钱的事我会继续追，你和小唐的位置，警察也已经在核实。手机先收好。”
许苗轻轻应了一声，通话断了。周诚把第二次来电时间记下，递给赵警官，随即听见对方通知附近警力守住旅店出入口。
窗外已近中午。周诚拿起那只被翻过两次的包，拉好侧口袋，坐在警务室里等消息。他没有再拨许苗的号码，也没有替她删去那句“是我拿的”。
赵警官发出的消息很快有了回音。街面人员找到了那块修手机的灯箱，灯箱对面并排开着三家小旅店，从路口都能看见它。
周诚仍坐在警务室里，手机放在桌上。赵警官让他再想想站台上的灰外套女人，有没有什么特征能帮忙认出她进了哪家店。
他先想到金色耳环，又摇头。耳环能认人，却认不出门。他把站台和夜里连接处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记起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她手腕上套着块硬塑料牌。”周诚说，“下车时我从旁边走过，以为是行李牌。红绳，白底，上面像写着‘东升’两个字。”
赵警官立刻把这条补给街面人员。三家店里，只有一家叫东升旅店，前台替客人寄存行李时，确实用红绳塑料牌作凭据。
“你当时没提，是因为没看清？”赵警官问。周诚点头：“我只扫了一眼。要不是刚才问她的手，我都想不起来。”
赵警官说，这能帮着核对，不能只凭记忆定人。他请同事调旅店门口的画面，自己继续等街面人员确认，不让周诚跑去认门。
东升旅店的门脸很窄，雨伞架摆在入口内侧。从路边拍来的照片里，架子被半开的玻璃门挡住了大半，站在对街的人很难注意到。
两名民警分头看住临街门和后巷。赵警官接到确认后，才对周诚说，许苗描述的入口、楼梯和灯箱都指向这里，但她们住在哪间还不清楚。
周诚看了眼手机。上一通刚结束没多久，他记着许苗说过别回拨，手指只在屏幕边缘碰了一下，便收了回来。
赵警官把街面人员的位置标在纸上。旅店后面有道通往巷子的门，来取行李的车若停在巷口，从正门守着的人未必看得见。
“她说中午走。”周诚问，“现在会不会已经在收拾？”
“正在查。”赵警官说，“你留在这里。如果她来电话，照常跟她说话，问她听见了什么。别告诉她门外有人。”
周诚应下。他给合作师傅打电话，把维修时间再往后推。对方听他声音不对，问需不需要帮忙，他只说临时遇上事，劳务款会按约先垫。
刚挂断，许苗的号码便亮了。周诚看向赵警官，得到点头后接通。那端没有水声，只有拉动拉链的急响和几个人隔着门说话。
“你还在原来的房间？”周诚问。许苗说在，罗姐叫她把东西收好，有人在走廊搬箱子，轮子磕得楼梯一直响。
“谁在搬？小唐呢？”周诚尽量放慢语速，像普通人追问自己丢的钱一样接话。
“一个男的，我没见过他进房间。”许苗说，“小唐在隔壁，刚才还问我是不是去面试。他的包被拿到走廊了。”
电话里响起一声金属碰撞。许苗停住，等脚步声过去才说，罗姐原先讲的是下午再走，现在让他们吃完饭就下楼，车已经有人去取。
赵警官听着，把“车已去取”发给现场人员。此前中午出发只是许苗听来的安排，走廊上的箱子和取车动作说明人已经开始搬了。
周诚问：“你能从窗户看见车吗？”
“看不见。窗外只有灯箱。”许苗说，“我刚才想去隔壁找小唐，门口那个人叫我回房，说车来了会一起下去。”
“你先别跟他争。”周诚说，“钱的事已经问过了，我现在要知道，你们下楼会走哪边。”
许苗说她第一次来时从正门进，后门在哪儿是昨晚倒垃圾才看见的。那扇门通向巷子，门边堆着空纸箱，平时从里面推就能开。
周诚把后门的位置重复给赵警官。对方轻轻点头，让他再问房号。许苗却只知道自己门上贴着一张退色的数字纸，进出时总有人催她走。
“你抬头看一眼，不用走出去。”周诚说。
许苗刚挪到门边，走廊上便响起女人的声音：“你跟谁说话？”她立刻退回去，说自己在问车几点到。
罗姐没有走开，鞋底在门外停住了。许苗握着手机，呼吸贴着话筒，周诚听见门把手被人压了一下。
赵警官写下“别争手机”。周诚扫过那行字，对许苗说：“你刚才说要我见你本人。我要当面看见你，也要看见小唐，钱的事才能接着说。”
许苗还没答，门就开了。罗姐的声音近得刺耳：“你真给他打电话了？手机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