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有BGM的城市，不能只靠怀旧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潘展虹

一首三十多年前的老歌，因为一场演唱会，再次被年轻人听见。

10月24日，The Weeknd在香港首唱《Hong Kong》，其中采样了王菲1993年的粤语歌《季候风》。港式抒情撞上R&B，引发现场歌迷惊呼。大屏幕上，霓虹、车流与夜色闪过，瞬间把人拉回上世纪90年代的香港记忆里。

The Weeknd 香港演唱会现场演唱《Hong Kong》图源：网络

一首发行了33年的老歌，就这样重回大众视野。有趣的是，有人因为《Hong Kong》认识了王菲，也有人因为这首歌听说了The Weeknd，还有人对这两位歌手都不太熟悉，只是单纯觉得好听。

无论如何，这阵季候风吹得真不小。这首歌随后登上Apple Music、QQ音乐及网易云音乐的榜单，话题“这次季候风吹得格外凶”也冲上了抖音热点榜。

香港好像一直有这样的魔力。有人听到张国荣，脑海里便自动匹配《阿飞正传》的片段；一提起Beyond，不论是谁都能用不太标准的粤语跟唱《海阔天空》；也有人跟着陈奕迅的歌词，去香港打卡摩天轮、时代广场。

这些歌陪伴了不同年代的人，也让香港一次次浮现在人们的记忆里。

一座城市能有自己的BGM，是一件难得的事。更难得的是，几十年过去，这些歌依然有人在听，依然有人会唱。

香港，自带BGM

一首老歌在33年后重新流行，The Weeknd的演唱会提供了一个观察视角。

国际巨星的演唱会、王菲的经典唱腔、香港独特的城市影像，以及老歌新编后现场演绎带来的新鲜感——几种元素叠加，放大了《季候风》效应：对熟悉这首歌的人来说，是一次惊喜重逢；对第一次听的人来说，则是一次全新的发现。

图源：The Weeknd社交平台

不同的人，在这首歌里看到了不一样的香港：熟悉香港和王菲的人，想起了过去耳机里循环播放港乐的时光；The Weeknd的歌迷惊喜于这场演唱会的“香港限定”，开始重新认识这座城市；王家卫的影迷，则在大屏幕上找到了《重庆森林》和《堕落天使》的经典镜头。

演唱会现场制造的惊喜，很快在短视频和社交平台上发酵。有人去各大音乐平台重刷王菲的原版，或是用不同方式、不同乐器重新演绎；有人重温香港电影，还有人翻出香港旅游照，叠上一层电影滤镜，再配上一段《季候风》的旋律。

这其实不难理解。香港的文化记忆，并不局限于某一个年代。

70后听着张国荣的《当年情》，总会想起周润发在《英雄本色》里叼着牙签的样子；80后的记忆里少不了Beyond和王菲，就算是在内地长大的人，不看歌词也能跟唱《光辉岁月》；90后熟悉的香港，可能是陈奕迅的《单车》，也可能是《喜剧之王》里的经典对白。

这些作品让香港拥有了自己的BGM，也让许多人记住了这座城市。

从一首歌到一门生意

一首歌能让人想起香港，而一场演唱会能让人真正来到香港。

有人梳理了最近两个月的香港演唱会排期，总计至少上百场，仅11月就有68场，其中香港红馆7场、启德体育园4场、亚洲国际博览馆7场。

这份演出名单里，不缺熟面孔。既有Jason Mraz、Kenny G等国际知名音乐人，也有刘德华、郭富城、卫兰等华语艺人登场。不同年代、不同喜好的歌迷与乐迷，都能找到来香港看演出的理由。

对观众来说，看演唱会只是几个小时的事。但对一座城市而言，这张门票只是生意的开始：住酒店、吃饭购物、逛景点，演唱会之外的消费体验，都被城市计算在内。

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的数据显示，演唱会门票对当地消费的拉动比高达1:4.8，即每1元门票收入就能带动当地4.8元的周边消费。很多城市都享受过演唱会经济的红利，比如北京去年举办超级草莓音乐节，三天带动直接和衍生消费达6000万元；再如成都，2025年举办了134场大型演唱会，带动综合消费突破63亿元。

香港也算过这笔账。香港文化体育及旅游局估算，2024年至2025年上半年，当地共有超过285场大型演唱会，合计吸引观众超过390万名、入境旅客超过140万名，为香港带来约34亿港元消费额。今年上半年，各类大型活动吸引约175万名访客，带来约58亿港元消费。

一场演唱会吸引万人涌入，香港当然不想让大家看完就走。启德体育园算是一次尝试，它不仅是一个能容纳5万名观众的大型体育及演出场馆，还把餐饮、零售以及艺术文化展览等装进了同一个园区。

即使不是为了看演出，也有人专程来逛商场。而前来看演出的人，还能享受专属优惠：商场推出了“票根优惠”，观众凭当日活动门票即可享受餐饮、购物折扣；就算买了东西，也可以先放进储物柜里，轻松进场。散场时，就近的港铁站、巴士站等公共交通配套，也方便大家前往酒店、口岸或其他地方。

小狼去启德看过一次演唱会，她建议大家提前三小时到场，“因为很好逛”，而且不止一家商场，买了东西还能就近寄存，价格也不算高。

这些体验也反映在商户的生意上。启德体育园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园区内零售馆的整体生意较去年同期增长约四成。有商户表示，大型活动期间，生意平均增长两至三成。还有商家表示，在演唱会开场前的高峰时段，生意增长约六成；为了接住这波客流，店内要相应增聘约三成人手，并延长营业时间。

截至今年7月，启德体育园已举办超过60场大型体育赛事和音乐会，吸引观众超过240万名。对香港来说，他们不只是看一场演唱会或体育赛事的观众，更是商场里的顾客、食肆里的食客，以及在香港多住几天的旅客。

不能只靠老歌吃饭

一首《季候风》，让香港经典老歌再次被年轻人听见。港片里的街景、夜幕下闪烁的霓虹灯，依然是很多游客来到香港的理由。

这些年，香港也在思考，怎么用好大家记住的那些经典，让城市重新热闹起来。

今年10月，香港立法会专门讨论了“怀旧经济”。香港文化体育及旅游局在回复中提到，正推动文化IP的开发和商业化，希望让电影、音乐等文化作品不只留在记忆里，还能变成新的产品和消费体验。

电影便是其中的代表。

比如九龙城寨公园和旧油麻地警署推出“九龙城寨：电影之旅”展览，带大家重回九龙城寨，看看它真实的样子，重温那些警匪片的经典瞬间。

香港旅游发展局还推出了“Hong Kong Good Take”专题，整理了50多部电影、100多个取景地，游客可以跟着电影镜头逛香港。

香港旅发局“连场好戏”专题 图源：香港旅发局官网截图

比如上环永利街，这条不到百米的老街，至今还保留着不少唐楼。《岁月神偷》曾在这里取景，不仅让很多人记住了这条街，也让它在电影引发关注后得以留存下来。现在，游客还能循着这条路线，寻找“岁月神偷”的痕迹。

游客可以为了《季候风》来到香港，可以为了《无间道》打卡电影场景，也可以为了陈奕迅的歌买一张演唱会门票。但一座城市如果总是依靠过去的作品吸引人，终究会遇到一个问题：今天的香港，还能创造出什么新的文化内容？

其实，香港一直不缺创作者。

大约20年前，观塘工厦里曾聚集着上千支独立乐队，小型演出十分活跃，甚至有人在公园搭起舞台，连续十多个小时接力表演。后来，受资金和场地规定等因素影响，这类演出空间越来越少，不少乐队也随之解散。

如今，网络降低了创作者发布作品的门槛，但要让作品变成一门生意，仍然不容易。

香港设计师Abby就提到，独立设计师做产品，常常卡在生产和推广上：很多工厂有最低起订量要求，小本经营的他们很难达到；想扩大品牌影响力，也需要更多合作机会。

对这些创作者来说，把作品做出来只是第一步。音乐人需要演出的空间，设计师需要愿意配合生产的厂家，作品也需要展示和销售的渠道。创意能不能变成生意，还得看这些环节能不能跟得上。

33年后，《季候风》再次响起。老歌有了新听众，香港需要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