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京城新贵砸了加代场子，笑加代“过气老大”，加代让李正光带人连夜进京：四九城的规矩，我重新给你立一遍
第一章
凌晨三点，金城俱乐部的卷帘门落下半截，门缝里漏出一线白灯。
看场子的老周头坐在门外台阶上。他左边袖子从手腕裂到胳膊肘，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在水泥台阶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他右手攥着一部砖头机，按了三回才按对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声倒茶的水响。
老周头咽了口唾沫：“代哥，场子出事了。”
那头还是没出声。
“红木桌砸了六张，酒柜翻空，招牌让人摘走了。”老周头说，“我拦了，没拦住。”
过了几秒，那头开口，声音很平：“人走了？”
“走了。”
“几点进的？”
“一点半进，三点散。二十来个人，开的都是桑塔纳。”
“动手了？”
“推了两把，没往死里打。”老周头抹了把脸，“代哥，来的不是外人。”
那头停了一下。
“谁。”
“赵晋的人。带头的姓孙，以前在木樨地跟着您跑过腿。”老周头顿了顿，“他走的时候留了句话。”
“你说。”
老周头看着台阶上的血：“他说……四九城往后姓赵。您过气了。”
老周头又加了一句：“屋里三个伙计，都只是皮外伤。”
“一人三千，这个月歇着。”那头说。
电话挂了。
深圳罗湖，一间会所。
茶桌上摆着一只白瓷茶盘，茶盘上放着一只紫砂杯，杯里的茶还冒气。
加代把手机搁在桌上，端起杯子，捏在手里。
大概两秒，杯子里响了一声。
瓷渣扎进他右手食指，血珠子一颗一颗落在白瓷茶盘上。
他没看手，用左手把碎瓷拨到茶盘边上，抽了张纸按在指头上。
对面坐着阿坤，站起来要去拿药箱。
加代抬抬手，让他坐下。
“赵晋。”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声音不高。
阿坤想了想：“三年前在木樨地开台球厅那个？”
“嗯。”
“那会儿他还给您递过烟。”
加代没接话。他把按手指的纸拿开看了眼，血止住一半，又按回去。
会所外面是深圳的夜，楼下有人推宵夜车经过，铁轮子在地上轧过。
加代坐了一分钟，站起来，走进里屋。
他拉开柜子，拿出一件黑夹克搭在胳膊上。
阿坤跟进来：“哥，要回去？”
“订票。”
“最早一班六点二十。”
“那个。”
阿坤张了嘴，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加代的手，咽了回去。
加代从柜子下层拖出一个帆布包。拉链坏了，用一个钥匙圈扣着。他把包放在床上，往里放了四样东西：一件衬衣，一沓现金，一双旧布鞋，还有一张对折的纸。
阿坤站在门口，没看清那张纸是什么。
拉链扣好，加代拎起包往外走，在茶盘边停了一下。
“老周那边，你盯着。”他说，“门锁了，这个月别开。”
“场子呢？”
“先放着。”
他推门出去。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第二章
哈尔滨，道外，一家烧烤摊。
李正光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面前一只铁盘，盘里剩七八根签子。
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站起来走到摊子外面。
“谁。”
“我。”
那头的声音他一下就听出来了。
“哥。”李正光说。
“带二十个能用的，连夜进京。”加代说，“别带枪。”
李正光没问为什么，只问一句：“什么时候要人？”
“明天傍晚。”
“行。”
“别走底下，绕山海关。”
“知道。”
挂了电话，李正光回到桌前，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伸手把铁盘往旁边一推。
盘子磕在桌角，两根签子掉在地上。
隔壁三张桌子的人同时站起来，十九个，都是二十来岁，穿着差不多的黑夹克。
李正光把椅背上的衣服往肩上一搭：“回屋拿衣服，八点上道口。”
有人问：“光哥，去哪？”
“北京。”
那小伙子愣了一下，没再问。
李正光往门口走，回头看了眼还在嚼串的那个：“马小军，你看店。”
那人应了一声。
李正光跟着加代，前后算下来十一个年头。头三年他给加代拎包，中间五年他替加代守深圳，后来加代让他回哈尔滨单干，他就回了。这回哥来电话，没提是哪个场子，也没提几个人，他知道这事的份量。
八点，道口。
四辆桑塔纳2000停在路灯底下，车灯都开着。
李正光绕车走了一圈，在每辆车牌前蹲了蹲，站起来把一块抹布扔给身边的人。
“牌照上抹点泥，前后都抹。”
“知道了。”
他坐进头一辆的副驾，点了根烟。
车队上路。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
后座的小伙探过头来：“光哥，北京那边是谁啊？”
“睡觉。”李正光说，“到地方我叫你。”
小伙把嘴闭上了。
车出哈尔滨，上了高速。四辆车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两百米，车灯在雨里排成一条线。
李正光没睡。他把烟盒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揣进了衬衣口袋。
北京，王府饭店十六层。
套房里灯全开着。
赵晋坐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没穿鞋。
他把手腕上那块金表解下来，往床头柜上一扔，“当”的一声。
对面坐着三个人，年纪都不小，穿着毛衣和夹克。
岁数最大的那个端起茶杯，吹了吹：“小赵，加代那边，你打听清楚了？”
“他在深圳待了三年。”赵晋说，“罗湖一个场子，拢共不到二十号人。他敢回来？”
“他在北京的老关系还在。”
“那些关系，早不认他了。”赵晋说，“人一走三年，谁还记得谁。”
赵晋笑了笑，从茶几上拿起一只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两圈。
那是只ZIPPO，壳子磨得发亮，边角上刻着两个小字，字口已经浅了。
他弹了弹烟灰，把打火机放下。
“我十七岁的时候给他开过车门。”赵晋说，“他从车上下来，看都没看我一眼。那天在车里坐了半个钟头，一句话没跟我说。”
屋里没人接话。
年纪最大的那个把茶杯放下：“你要办，就办干净。别留在自己手里。”
赵晋没答。他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上，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张对折的纸。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把抽屉推上。
门外有人敲门。
“进。”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晋哥，人都到齐了，二十个。”
“家伙发下去了？”
“发下去了。”
“让他们在胡同里待着，别露头。”赵晋说，“明晚还有一场。”
那人应了一声，把门带上。
赵晋坐回沙发，拿起打火机，又弹了一下烟灰。
第三章
早上六点二十，加代上了飞机。
落地的时候，北京下着雨。
他没让人来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黄面的。
司机回头看他一眼：“去哪儿？”
“六部口。”
车上了二环。雨刮器来回扫，玻璃上都是水线。
加代把帆布包放在腿上，眼睛看着窗外。
三年没回来，路两边起了不少新楼。有的地方他还认得，有的地方认不出了。
车在六部口一条胡同口停下。他下车，付钱，往里走。
胡同很窄，两边墙根下堆着几摞蜂窝煤，用塑料布盖着，布上积了水。
走到第三个门，他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靠墙一排花盆，花都谢了。
院子当中摆着一张藤椅，藤椅上坐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白背心，低头磨一只茶壶盖。
老头没抬头，手里的活也没停。
加代在门口站了一下，走过去，把帆布包放在石桌上。
然后他对着老头弯下腰，鞠了一躬，停了两秒才直起身。
老头这才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磨壶。
“回来了。”
“嗯。”
老头从藤椅扶手上摸出一包中南海，抽了两根，一根自己叼上，一根捏在手里。
加代把烟接过来，自己划火柴点了。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院子里只有磨壶的声音，一下，一下。
过了一阵，老头把壶放下，拿毛巾擦了擦手。
“金城的事我听说了。”他说，“姓孙那小子，昨天下午在木樨地露过面。”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王府饭店，明晚七点。”加代说，“赵晋摆了二十桌，请的都是老三区的老人。”
老头想了想：“你是去吃饭，还是去办事。”
“办事。”
老头没再问。他伸手指了指石桌上一把没盖的壶：“壶盖裂了，先搁你这儿。”
加代拿起壶盖，装进了帆布包。
老头靠回藤椅，眼睛闭上：“这事我不出面。小周去。”
“不用您出面。”
“我知道不用。”老头说，“我不去，是不想让人知道我还在。”
加代站起来，又鞠了一躬，拎起包往外走。
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藤椅的左边放着一个旧公文包，皮面掉了色，铜锁扣松了，包口张开一半，露出里面一个深皮面本子的一个角。
加代看了一眼，转身出了院门。
八点半，胡同口。
四辆桑塔纳排成一排，车身上全是泥点，牌照被泥糊住。
加代走过去，拉开头一辆的副驾门坐进去。
李正光转过头：“哥。”
“人都齐了？”
“齐了，二十个。”李正光说，“家伙没带。”
“够了。”
加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李正光展开看。
“七点，王府饭店三楼。”加代说，“他摆庆功酒。”
李正光把纸条折好，塞进衬衣口袋，点了点头。
他回头朝后三辆车抬了抬下巴。
四辆车分开走，绕了两条街，从王府饭店前后门各过一趟，最后分头停进饭店四周的四条胡同，熄了火。
李正光坐在车里问：“哥，三年前那顿饭的事，就这么算了？”
加代看着前面胡同墙上的一块水印，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说：“你今天只管把人带上去。别多问。”
“知道了。”
上午十点，木樨地。
赵晋坐一辆面包车，车停在金城俱乐部对过的胡同口。
胡同里站了二十个人，靠墙排两排，每人腰里别一把砍刀，刀把用布缠着。
站在最前面的是二奎，三十来岁，灰夹克洗得发白。
他两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赵晋摇下车窗：“二奎。”
“晋哥。”
“今晚谁走了神，我找他。”
“知道了。”
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二奎站着看车尾，看了一阵。
他想起去年冬天，儿子要上学，学校不收，他跑了一个月没跑下来。后来有人替他递了张条子，第三天就办好了。递条子的人没露面，只在门缝里塞回来一句：别声张。
他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台阶。
旁边两个人凑在一起点烟。
二奎蹲下去，像个紧鞋带的样子，把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塞进了台阶缝，一角露在外面。
身后有人喊他，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队前走。
走到胡同口，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条缝。
第四章
晚上七点，王府饭店三楼。
宴会厅的水晶灯全开着，灯底下摆了二十张圆桌，白桌布，茅台。
赵晋坐在最里头的主位，刚倒满一杯，酒溢出来，流到桌布上。
他端着杯子站起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
“今天在座的，都是老三区的人。”赵晋说，“我把话放这儿。往后四九城的场子我占六成，剩下你们分。”
底下有人笑。
“以前跟加代的，愿意留下，工资翻一倍。”他把杯子举高，“不愿意留的，这辈子别进北京城。”
桌上的人端着杯子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响成一片。
靠门那一桌坐着几个五十来岁的，以前跟着加代看过场子。有一个端着杯子没动，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赵晋看见了他，没说话，把酒喝了。
后门站着两个服务员，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
一个从另一个身边过，袖口往上滑了一截，手腕上露出一点冷白色的东西，又被他扯下去了。
走廊上，李正光靠着一个消防栓站着，手插在口袋里。
他抬眼看墙上的挂钟。
秒针走到十二。
他直起身，抬了抬下巴。
二十个人从楼梯间上来，脚步压得轻，从走廊两边的侧门进了宴会厅。
他们的手都插在袖子里。
“哐当”一声，宴会厅正门被踹开。
赵晋正把第二杯酒往嘴里倒，门一响，酒呛进气管，他弯下腰咳，杯子滑出去，砸在桌布上。
他抬头，看见门口站着李正光。
赵晋手下那几个人先反应过来，手往腰里摸。
后面冲上来的人比他们快，一只手摁住肩膀，一只手把脸按在桌上。
有个人脸压在盘子上，盘里是刚上的红烧肘子，油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流。
靠门那桌的几个老炮儿站起来又坐下，手不知道往哪放。
加代从走廊慢慢进来。
黑夹克搭在胳膊上，皮鞋走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他走到主位对面那桌，拉椅子坐下。
坐下以后，他没开口，把桌子上的转盘转了一圈，停在一盘菜前，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口。
靠门那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炮儿站起来，倒了杯酒递过来，手在抖。
加代接了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喝了，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那老炮儿坐回去了，没敢看赵晋。
赵晋站着看加代，脸上白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落地窗上。
退了半步，他又笑了。
“加代，你还真敢来。”他说，“你带这么几个人，今天想走着出去？”
加代把筷子放下。
赵晋伸手往腰里摸。
摸了两下，摸了个空。
他的脸又白了一层。
李正光从门口走过来，走到桌前，把一把黑星手枪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枪在桌面上滑过去，转了半圈，停在加代面前。
加代低头看了那枪一眼。
他没伸手。
“赵晋。”他说，“三年前那顿饭，是我请你吃的。”
赵晋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那顿饭上你说，你想上桌。”加代说，“我说你太急。你说你等得起。”
赵晋没答。
桌上的肘子还在冒气。被按在桌上的那个人肩膀在抖。
加代把话说完，不再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五章
赵晋盯着桌上那把枪，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回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扶着桌，一只手捂着肚子。
笑了五秒，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落地窗前。
“你跟我讲三年前那顿饭。”赵晋说，“你跟我讲上桌。”
他抬起手，在身前拍了两下。
“啪、啪。”
宴会厅的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那两下掌声落下去，落地窗外忽然亮起来。
一片红，一片蓝，一格一格地转，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忽明忽暗。
警灯。
跟着是警笛声，从楼下往上走，一层一层地近，最后停在楼底下，闷在玻璃外面，嗡嗡地响。
桌上的酒杯都在抖。
赵晋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溅在桌面上。
“你以为我没留后手？”他指着加代的脸，“这栋楼里我埋了二十个便衣！你私闯民宅，持械斗殴，这辈子别想出去！”
他又往前一步。
“你跟我讲四九城的规矩？今天我就告诉你——规矩，现在是我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