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澳门张永安靠何家撑腰打断左帅双腿，塞五百万想私了，加代一通电话三百兄弟杀到：我兄弟的肋骨你赔不起
1998年11月的北京，夜里已经零下三度。
陆军总医院急诊楼的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卷着地上的碎雪片子，打在值班护士的脸上。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四个穿黑夹克的小伙子抬着担架床进来，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橡胶轮子碾过走廊的白瓷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传得老远。
担架床上的人蜷着腿，牛仔裤从膝盖往下被血浸成了深褐色，左小腿的骨头茬戳破布料，露在外面，每走一步颠一下，他就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白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加代走在最后面，黑夹克的拉链拉到下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希尔顿。他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处方单，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值班医生迎上来，扫了一眼担架床上的伤，皱着眉喊护士：“准备手术室，开放性骨折，失血性休克，快！”
护士推着担架床往手术室走，床上的左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加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加代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手掌用了点力：“别说话，进去做手术，我在外面等你。”
左帅点了点头，眼睛闭上，被推进了手术室。红灯亮起来的时候，跟在后面的二青“噗通”一声蹲在了墙根，他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痂，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两个洞，手里攥着一张叠了好几层的纸，递到加代面前，手还在抖。
“代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卡了沙子，“这是张永安塞给我的，五百万的支票，说……说打断左帅哥的腿是给你面子，这钱够他下半辈子花，让咱们以后别去澳门捞过界。”
加代伸手把那张支票接过来。支票是澳门商业银行的，边角上印着葡京赌场的蓝色钢印，沾着半块已经干了的血印，应该是之前揣在打人的马仔兜里蹭上的。他捏着支票的两个角，手腕一用力，刺啦一声顺着对角线撕成两半，再撕，撕成指甲盖大的碎纸片，抬手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碎纸落在沾了血的纱布团上，混在一起。
二青抬头看着他，眼睛红了：“代哥，咱们就这么算了？左帅哥的腿……”
“不算。”加代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塞进烟盒，从兜里掏出砖头大的摩托罗拉大哥大，天线拉出来，按了一串号码，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把电话贴在耳朵上。
窗户没关严，冷风吹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晃。二青蹲在原地，没敢凑过去听，只看见加代背对着他，听着电话那头说话，中途嗯了两声，没说别的，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麻烦您”，就挂了电话。他挂电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在大哥大的金属天线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的老习惯，心里有数的时候，总爱敲点什么。
加代走回来的时候，二青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靠在墙上抹了把脸。“说说吧，”加代靠在对面的墙上，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到底怎么回事，左帅去澳门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二青接过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着，吸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缓了半天，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三天前，深圳开海鲜酒楼的老周专程跑到北京找左帅，带了两筐刚上岸的梭子蟹，还有两条中华烟，说自己去年去澳门玩，在葡京的厅里耍钱，被叠码仔张永安套了笼子，欠了八十万的码粮，张永安扣了他的港澳通行证，说半年之内不还钱，就去深圳抄他的家。老周自己去澳门要了两次，第一次被打了两个耳光赶出来，第二次刚进关就被张永安的人堵在码头，打断了一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他知道左帅能打，跟自己是东北老乡，当年在深圳一起摆过地摊，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求左帅帮忙，说钱要回来，给左帅二十万辛苦费。
左帅当时没立刻答应，本来想等加代从河北办事回来商量，结果当天晚上接到老周的电话，说张永安已经派人到深圳了，把他酒楼的玻璃全砸了，放话三天之内不还钱，就把他儿子绑去澳门。左帅急了，怕老周真出事，没来得及等加代，当天晚上就带着二青坐火车去了广州，从拱北关过了澳门。
“过关的时候，我还跟左帅哥说，要不先给代哥打个电话说一声，”二青吸了吸鼻子，烟蒂烧到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左帅哥说，就是帮老周要个账，小事一桩，没必要什么事都麻烦你，等要完钱就回北京，给你带澳门的杏仁饼。”
到澳门的时候是下午，两人坐葡京的发财车到了赌场门口，老虎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混着烟味和香水味，呛得人直皱眉。二青以前没去过澳门，看着门口站的穿黑西装的保安，手心直冒汗，左帅倒是没怕，径直往里走，问了两个服务员，找到三楼的VIP厅。
张永安就在厅里最里面的牌桌上坐着，穿一件花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脖子上挂的大金链子，人字拖翘在牌桌边缘，脚趾头上还沾着点泥。他怀里搂着两个穿吊带的小姐，一只手摸牌，一只手夹着雪茄，烟圈吐在旁边小姐的脸上，逗得两个姑娘直笑。
左帅走过去，敲了敲牌桌的边。张永安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动，叼着雪茄问：“干嘛的？要玩牌自己换筹码去，别挡着老子手气。”
“我是老周的朋友，”左帅声音不高，“你欠他的八十万，今天该还了。”
张永安听完，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手里的雪茄都掉在了牌桌上，烫绿的桌布烧出一个黑窟窿。旁边的马仔赶紧把雪茄捡起来，给他递了根新的，他点上，吐了一口烟，上下打量了左帅两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内地来的要账的。老周欠我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算哪根葱？”
“老周是我朋友，”左帅站在原地没动，“你扣他通行证，砸他酒楼，还打了他，这账怎么算？”
“怎么算？”张永安把脚从牌桌上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的笑没了，“在澳门这块地上，我张永安说的话就是规矩。别说我欠他八十万，就是他欠我八百万，他也得乖乖给我送过来。你回去告诉老周，再敢找人来要账，下次打断的就不是他的肋骨，是他的脖子。”
他一挥手，十几个看场的马仔立刻拎着高尔夫球杆围了上来，把左帅和二青帮圈在中间。球杆是不锈钢的，敲在瓷砖地上，发出当当的响。二青当时就慌了，伸手去摸腰里别着的弹簧刀，被左帅伸手按住了。
左帅盯着张永安，说：“你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张永安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去澳门警署问问，谁不知道我张永安是跟着何先生混的？这整个葡京的场子，都是何家的，你在我的地盘上报警？你看警察抓我还是抓你？”
他给旁边的马仔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上来架住左帅的胳膊，把他往赌场后面的死胡同里拖。二青想上去帮忙，被一棍子打在后背上，疼得直不起腰，被两个马仔架着跟在后面。
胡同里没有灯，只有从赌场后门漏出来的一点光，照在地上的积水里，泛着油花。左帅被按在墙上，没挣扎，只是盯着张永安，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狗仗人势的东西，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不然我加代哥不会放过你。”
张永安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听见“加代”两个字，又转了回来，走到左帅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加代？就是北京那个加代？行啊，你提他是吧？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我看他敢不敢来澳门找我要人。我告诉你，别说你是他的兄弟，就是他自己来澳门，在我的地盘上，也得给我乖乖盘着。”
他从旁边马仔手里拿过高尔夫球杆，掂量了两下，第一杆抡下去，砸在左帅的左小腿上。二青听见一声闷响，像是干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左帅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咬着牙没喊疼。
“嘴硬是吧？”张永安笑了，又是一杆砸在右小腿上，“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我打你，就是给加代面子，让他知道澳门是谁的地盘，以后别什么阿猫阿狗的账都敢来要。”
打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左帅的两条腿已经完全变形了，裤腿全被血浸透，人已经有点昏迷了，头垂在胸口，但是一声求饶的话都没说。张永安打累了，把球杆扔给旁边的马仔，喘着气，从兜里掏出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塞到二青的上衣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脸：“拿着这钱，回去告诉加代，这五百万是我赏给他的，给他兄弟治腿，让他懂点规矩，以后内地的手别伸这么长，伸过来，我就给他打断。”
两个马仔把左帅抬到停在胡同口的面包车上，把二青也推上去，扔在了关闸旁边的路口。车开走的时候，二青抱着昏迷的左帅，急得直哭，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司机看见左帅腿上的伤都不敢拉，最后是一个开货车的珠海司机，看着他们可怜，免费把他们拉到了珠海的医院，简单包扎了一下，二青又连夜买了火车票，带着左帅回了北京。
说到这，二青的声音又哽咽了：“代哥，他们把我们往车上抬的时候，张永安身边那个穿黑衬衫的小弟，就是左帅哥去年在深圳救过的那个小老乡，他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在我胳膊上捏了一下，凑在我耳朵边说，让我告诉你，张永安最近私吞了何先生两千万的码粮，怕何家查他，正好拿我们立威，这事……何先生根本不知道。他说他不敢帮太多，让我们小心点。”
加代一直靠在墙上听着，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到他的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他没说话，转身走到手术室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只能看见穿着绿衣服的医生在里面忙，无影灯的光白得晃眼。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加代回头，看见虎子带着三四个兄弟跑过来，都是平时跟左帅玩得好的，一听说左帅出事了，都从家里赶过来了。虎子一过来就抓住二青的胳膊，急着问：“左帅怎么样了？谁干的？我现在就带兄弟去澳门弄死那个狗日的。”
“别吵。”加代开口，声音不高，但是虎子立刻就不说话了，“手术室在手术，都安静点。虎子，你现在去银行取二十万现金，送到医院收费处，给左帅交手术费，找最好的骨科大夫，用最好的药，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左帅的腿治好。另外，给我打几个电话，告诉深圳的三林、广州的老蔫、河北的大刚，让他们带可靠的兄弟，去珠海的拱北关旁边集合，就说我有事找他们帮忙。”
“好！”虎子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问，“代哥，带多少人？带什么家伙？”
“人不用太多，可靠就行，”加代顿了顿，“家伙都带上，但是记住，我没发话，谁都不许过关，不许惹事，都在珠海找招待所住下，手机、BP机都开着，等我电话。”
虎子走了之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加代赶紧迎上去。医生摘着橡胶手套，说：“手术挺顺利，两条腿都是粉碎性骨折，骨头接好了，但是以后能不能完全恢复，要看养的情况，至少得躺半年，住院观察吧。”
加代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一点，点了点头，让二青跟着护士去办住院手续，自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大哥大，按了几个号码。第一个电话打给深圳的江林，江林是他在深圳最好的兄弟，在深圳开了个汽修厂，人脉广。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江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代哥，我刚听说左帅的事了，我已经带了六十个兄弟在往珠海赶的路上了，你放心，这口气我肯定给左帅出。”
“我知道你急，”加代声音很稳，“你到了珠海，先把兄弟们安排住下，不要跟人起冲突，张永安在澳门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人多，又拿着何家当幌子，咱们贸然过去，不仅报不了仇，还得折进去兄弟。你帮我打听一下，张永安最近在澳门的动向，还有他跟何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打听清楚了告诉我。”
江林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第二个电话加代打给了在珠海开洗浴中心的老钱，老钱在珠海待了十几年，跟澳门那边的人熟，过关方便。老钱一听是左帅的事，立刻说：“代哥，你放心，我现在就托澳门的朋友打听，姓张的这小子我知道，以前就是个看停车场的，后来靠巴结赌场的一个小管事，才混上叠码仔，根本不是什么何家的核心人物，就是在外围骗骗内地来的游客。”
“行，”加代说，“你帮我留意着点，张永安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帮我在关口旁边的招待所定三十个房间，兄弟们过去住，别太显眼。”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长椅上，闭着眼靠在墙上，指尖在长椅的木扶手上轻轻敲着，跟之前敲天线的节奏一样。他不是不气，左帅跟了他五年，从他刚去深圳摆地摊的时候就跟着他，多少次打架都冲在最前面，从来没说过一个苦字，现在被人打断了双腿，扔在关闸门口，他怎么可能不气。但是他不能急，他要是急了，兄弟们就更乱了。张永安现在就等着他带一帮兄弟冲去澳门，到时候他只要跟赌场保安说一声，说有内地黑势力来抢赌场，何家的安保队一到，他们连关闸都过不去，就得被抓进去，不仅仇报不了，还得把兄弟们都搭进去。
他知道张永安的算盘。张永安私吞了两千万码粮，这事要是被何家知道了，按道上的规矩，是要沉海的。张永安现在故意把何家的名号挂在嘴边，打左帅，放狠话，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何家的人，这样何家为了面子，也不得不保他，他私吞码粮的事，说不定就混过去了。
加代轻轻吁了一口气，睁开眼，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心里已经有了数。
第二天下午，左帅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麻药劲过了，疼得脸煞白，看见加代坐在床边，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代哥，对不起，我没跟你打招呼就去了，给你惹麻烦了。我没服软，没给你丢人。”
“我知道，”加代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管，哥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旁边的二青端着热水进来，眼睛还是肿的：“代哥，我刚听虎子说，兄弟们都到珠海了，三林带了八十个，老蔫带了六十个，大刚带了七十个，加上江林哥的六十个，还有珠海本地的兄弟，差不多三百人，都在招待所等着呢，就等你一句话，咱们就过关。”
加代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时候动手，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床头柜上：“你在医院好好照顾左帅，想吃什么就买，别省钱，我去一趟珠海，这边有什么事，给我打BP机。”
当天晚上，加代坐火车到了珠海，老钱开着一辆桑塔纳2000在火车站接他，直接拉到了关口旁边的招待所。招待所是老钱开的，平时都是给过关的游客住的，15块钱一晚上，四人间，地上扔着啤酒瓶和烟头，兄弟们都在房间里等着，看见加代进来，都站起来喊代哥。
加代给每个房间的兄弟都发了一包红塔山，挨个房间看了看，兄弟们都带着镐把和钢管，用布包着，放在床底下，精神头都很足，没人怕。江林跟在他后面，给他递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打听来的消息：“代哥，我打听清楚了，张永安根本跟何家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葡京一个管后勤的管事，一年都见不到何先生一次。他最近确实私吞了两千万的码粮，何家的账房已经在查了，他这几天到处放话说他是为何家办事打了内地的人，就是想逼何家保他。还有，他明天开始要在德兴海鲜酒家摆三天庆功酒，说要庆祝他收拾了你，以后澳门的叠码生意都听他的。”
加代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起来揣进兜里，问老钱：“德兴海鲜酒家在哪？”
“就在澳门半岛，离关闸不远，”老钱说，“那地方是本地一个老板开的，平时都是道上的人去吃饭，后面有个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子，能直接通到大街上。”
“嗯，”加代点了点头，“兄弟们都在这待着，吃好喝好，不许出去惹事，谁要是私自过关，坏了大事，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等我电话，我让动的时候再动。”
兄弟们都答应了。江林有点急，凑过来问：“代哥，咱们三百个兄弟都齐了，什么时候动手？姓张的都摆庆功酒了，再不去，他就真以为咱们怕他了。”
“不急，”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等等，等他酒摆到第三天，最飘的时候，咱们再去。你现在去安排几个兄弟，扮成去澳门玩的游客，过关去德兴海鲜酒家附近盯着，看看他每天都请什么人，有多少人跟着他，保安有多少，后门有没有人守，摸清楚了告诉我。”
江林虽然着急，但是加代发话了，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加代在招待所住了下来，每天就是接电话，听兄弟们报张永安那边的动静，偶尔出去给左帅打个电话，问问他的腿怎么样了，从来不提什么时候动手。兄弟们虽然急，但是都信加代，没人闹，每天就在招待所里待着，打牌、喝酒，等着他的命令。
那边澳门的张永安，确实越来越飘了。
第一天摆庆功酒，来的都是他手下的马仔，还有几个跟他关系好的小叠码仔，喝到一半，有小弟来报，说加代带了三百个兄弟，在珠海的招待所住着，好几天了，一直没动静，连关闸的边都没靠近。
张永安一听，举着酒杯哈哈大笑，对着满桌的人说：“我当加代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个怂包！带了三百人在珠海蹲着，连过关的胆子都没有！我看他是知道我有何先生撑腰，怕了！”
满桌的人都跟着起哄，说张哥牛逼，连北京来的大哥都怕你，以后澳门道上，张哥你就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张永安听着这些奉承话，喝得更醉了，当天晚上就搂着两个小姐去桑拿房过了夜，连家都没回。
跟着他的老管家福伯，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福伯六十多岁了，从张永安他爹那辈就跟着张家，看着张永安长大的，知道这小子有几斤几两。他等张永安酒醒了，端着一杯醒酒茶进了房间，劝他：“永安啊，差不多得了，别把事做绝了。加代在内地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简单人物，他带了这么多人在珠海待着，一直没动，说不定是在憋什么坏主意，要不咱们还是把钱还给老周，再给人赔个礼，把这事了了吧？”
“赔礼？”张永安一口把醒酒茶喝了，把杯子往桌子上一墩，“福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现在给他赔礼，道上的人还不笑死我？我就等着他来，他要是敢过关，我就让安保队把他抓起来，到时候何先生知道我帮他挡了内地的人，还得夸我能干。你就别瞎操心了，等着跟我享福吧。”
福伯还想再劝，张永安已经挥挥手让他出去了，说自己要去安排第二天的酒局，没时间听他瞎啰嗦。福伯叹了口气，摇着头出了房间，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他活了六十多岁，见过太多道上的事，越是这种沉得住气的对手，越是可怕。加代要是真的怂了，早就带着人走了，怎么可能带着三百人在珠海待这么久？这分明是在等时机。
他越想越怕，当天下午，自己偷偷拿了点钱，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葡京那边认识的管事打了个电话，把张永安打了加代的兄弟、打着何先生的名号放话、还要摆三天庆功酒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想让管事给何先生递个话，管管张永安，别让他把事闹大了。
电话那头的管事听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何先生最近在陪北京来的重要客人，忙得很，没空管你们这些阿猫阿狗的破事。张永安自己惹的事，自己摆平，别什么事都来找何先生，挂了。”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福伯握着听筒，站在电话亭里，11月的澳门还不冷，他的汗却把身上的绸布衬衫全浸湿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张永安这是闯大祸了。何先生根本不知道这事，也根本没打算保他，他现在所有的依仗，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他挂了电话，急急忙忙往回赶，想劝张永安赶紧停了庆功酒，收拾东西去躲躲，刚走到酒楼门口，就看见张永安带着一群马仔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瓶茅台，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搂着旁边的小弟说，等第三天的酒喝完，就带兄弟过关去深圳，把加代的所有场子都砸了，让他知道澳门人的厉害。
福伯站在路边，看着张永安耀武扬威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第二天、第三天，来喝庆功酒的人越来越多，有桑拿房的妈咪，有放高利贷的，有街边开当铺的，还有一些小帮派的头目，都来给张永安捧场，一口一个张哥，叫得张永安越来越找不着北。他特意让人做了个横幅，挂在酒楼三楼的包厢门口，写着“威震粤港澳”五个大字，喝酒的时候，他站在椅子上，举着酒杯跟满桌的人说：“等我收拾了加代，以后澳门所有的叠码生意，都得按我的规矩来，在座的各位，跟着我干，保管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底下的人纷纷鼓掌，酒杯碰得叮当响，整个三楼闹哄哄的，水晶灯都被震得晃。
第三天晚上，是庆功酒的最后一晚，张永安包了德兴海鲜酒家的整个三楼，摆了二十桌，连酒楼的老板都亲自过来敬酒，说张哥现在是澳门道上的一号人物，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张永安喝得满脸通红，金戒指在灯光下晃眼——那戒指是空心的，前几天喝酒跟人碰杯磕瘪了一块，他自己用牙咬了半天，也没咬圆。他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哪都有人站起来给他点烟。
加代派过来盯梢的兄弟，下午就给江林打了电话，说张永安把三楼包了，身边带了二十多个马仔，前门有四个保安看着，后门有两个，都没带什么家伙，就是别了把弹簧刀。江林立刻把消息告诉了加代，加代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让兄弟们把衣服穿好，家伙拿上，准备过关。
三百个兄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说要走，都从床底下拿出包着布的镐把和钢管，往身上藏好，跟着加代往关闸走。老钱已经提前找好了过关的车，都是平时拉货的面包车，没有车牌，拉着人分批过关，没引起海关的注意。过关的时候，加代坐在第一辆车里，看着窗外澳门的街景，没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车开到德兴海鲜酒家旁边的巷口停了下来，兄弟们悄悄下了车，按照之前安排的，把酒楼的前门后门都围了起来，没出声，就等着加代的命令。江林攥着手里的镐把，凑到加代身边，压着声音问：“代哥，什么时候冲进去？”
“不急，”加代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再等十分钟，等他喝到最得意的时候，再进去。”
酒楼三楼里，张永安已经喝得站都站不稳了，被两个马仔扶着，还在举着酒杯喊：“等明天！我就带兄弟过关！把加代的场子全砸了！让他知道，在澳门，我张永安说的话，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三楼的防火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酒楼的保安队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右脚的鞋都跑掉了，脸上全是血，是刚才跑的时候摔在台阶上磕的，手里的对讲机还在滋滋响，里面传来楼下保安带着哭腔的喊声：“张哥！不好了！他们进来了！拦不住啊！”
满桌的喧闹瞬间停了，划拳的、唱歌的、拼酒的，都转过头看着保安队长，整个三楼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电流的滋滋声。
张永安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他抄起桌子底下藏着的砍刀，“哐当”一声砍在实木饭桌上，砍进去一个豁口，吼道：“慌什么！肯定是加代那帮内地仔敢闯过来！我现在就给何先生打电话，让他派安保队过来，把这些人全扔到海里喂鱼！”
他把砍刀交给旁边的马仔，从怀里掏出大哥大，手指因为喝了酒加上有点慌，按号码的时候按错了两次，才把号码按对，把电话贴在耳朵上。
就在这时候，包厢的实木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厚重的木门重重砸在后面的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晃了三晃，挂在灯边缘的塑料彩片掉了一地，落在满桌的剩菜盘子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张永安举着大哥大，瞪着眼往门口看。
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大哥大“啪嗒”一声从手里滑下来，砸在地板的碎玻璃上，塑料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他脸上的酒红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扶着他的两个马仔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腿在抖，裤裆处慢慢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想过一万种来人的样子，想过是加代带着拎着镐把的内地兄弟冲进来，想过是接到报警的澳门警察举着枪冲进来，想过是何家的安保队穿着黑西装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人，出现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