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了我才敢说：委内瑞拉，是我去过所有国家中，最被看轻的

一个拥有世界最高瀑布、名字源自“小威尼斯”的国家，为什么一被提起，人们首先想到的只有动荡与危机？

委内瑞拉究竟是被外界看清了，还是被看轻了？答案也许要从它的地图、历史和人民说起。

如果把拉丁美洲比作一个大家庭，墨西哥像带着一群中美洲跟班的大家长，哥伦比亚是最能说会道的舅舅，秘鲁在厨房做全家最好吃的菜，厄瓜多尔安静地读书，阿根廷和乌拉圭端着红酒显得很体面。

轮到委内瑞拉，它常被形容为哥伦比亚的“异卵双胞胎姐妹”：美丽动人，却麻烦缠身。

这种形象并非凭空而来。新闻里反复出现的，是它的经济困境、政治动荡和居高不下的犯罪率，这些确实是事实。

但当镜头只对准伤口，它作为南美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的地位，它多民族交融的日常生活，以及由石油驱动的经济历史，都被一并遮住了。就连普通人想去看看也不容易，美国公民办理签证流程漫长，甚至要到墨西哥申请。

先从名字说起。最常见的说法是，早期一位航海家看到当地原住民建在水上的高脚屋，想起了威尼斯，便称这里为“小威尼斯”。

此后，委内瑞拉沦为西班牙殖民地，并在19世纪赢得独立。这个国名本身就带着一种浪漫，也预示了它与水、与海岸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

说到独立，外界熟知的是西蒙·玻利瓦尔，但在许多委内瑞拉人心中，弗朗西斯科·德·米兰达才是独立运动中更关键的人物，他的名字甚至刻在巴黎凯旋门上。

独立之后，委内瑞拉曾与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巴拿马共同组成“大哥伦比亚”，后来才分离出来，成为今天的委内瑞拉。

它的海岸线主要面向加勒比海，近海散布着约70个岛屿和小岛。北部有一座小半岛，正是哥伦布首次踏上南美大陆的地方。行政上，全国分为23个州，每个州都有自己的州旗；此外还有一个首都区，以及由近海诸岛合成一个单位的联邦属地，结构颇具特色。

首都加拉加斯是最大城市，拥有全国最繁忙的西蒙·玻利瓦尔国际机场，但机场与市区之间隔着一整条山口，进出并不方便。第二、第三大城市是马拉开波和巴伦西亚，而第二、第三繁忙的机场则分别位于巴塞罗那和马拉开波。

全国只有加拉加斯、马拉开波和巴伦西亚三座城市开通了地铁。

交通方面，国家铁路中一部分线路承担客运，另一部分只跑货运。公路网虽然覆盖全国，但奥里诺科河以南大多是人烟稀少的雨林和国家公园，没有公路相通，有些社区只能依靠河船或丛林小飞机抵达。正是这片“难以抵达”的土地，藏着委内瑞拉最被低估的财富。

南部的亚马逊雨林覆盖大片国土，植物超过2.5万种，动物中有323种哺乳类、283种爬行类、202种两栖类和1383种鸟类，约8000种动物为当地特有。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远比新闻画面更加生机勃勃的委内瑞拉，也是它在南美生物多样性排行中名列前茅的底气。

1962年设立的卡奈玛国家公园面积达3万平方公里，园内的安赫尔瀑布落差高达979米，是全球最高的瀑布。不远处的罗赖马山海拔2810米，平坦的山顶孕育出独特的生态系统。

东部的奥里诺科三角洲则是一片广阔湿地，红鹳等动物在这里栖息繁衍，与南部雨林遥相呼应。

再往北，洛斯亚诺斯平原被称为野生动物天堂，森蚺、水豚、美洲豹和美洲狮都在那里出没。加勒比海上的洛斯罗克斯群岛由众多小岛和沙洲组成，珊瑚礁丰富，海龟和热带鱼随处可见。从雨林到平原，从高山到海岛，委内瑞拉几乎浓缩了南美洲的各种地貌。

地图上还有几处耐人寻味的细节。帕拉瓜纳半岛严格来说属于“陆连岛”，仅靠一条宽约1.2公里的狭长沼泽沙洲梅达诺斯与大陆相连，有人干脆称它为“科罗岛”。这种地形在世界范围内并不多见，也让委内瑞拉的海岸线显得格外曲折、富有层次。

西北部与哥伦比亚接壤处同样特别。委内瑞拉为保住委内瑞拉湾，按协议拥有沿海直到卡斯蒂列特斯潟湖的土地，因此在瓜希拉半岛上只占据一条狭窄地带，最窄处仅约3公里。一条细长的国土，背后是国家对出海口和海湾权益的长期考量。

更敏感的是与圭亚那之间的埃塞奎博争议。委方称该地为“圭亚那埃塞奎巴”，主张拥有全部主权，但这里实际由圭亚那管辖，面积约占圭亚那主张领土的三分之二。争议源于1899年划定委内瑞拉与英属圭亚那边界的仲裁裁决，至今仍是两国关系中最棘手的问题。

委方认为，那份裁决是英俄合谋的结果，而且当时由美国代表委方出席，因此无效；委方还援引宪法，主张领土应以1777年委内瑞拉都督辖区的范围为准。反对者则指出，这一范围同样涵盖今天属于哥伦比亚和巴西的土地，而委方早已放弃那些部分。

更矛盾的是，两国都曾摆脱殖民统治，却都要借助殖民时代留下的依据为自己辩护。

音乐方面，《平原之魂》被称为“第二国歌”；东部和沿海流行卡利普索与鼓乐；马拉开波则诞生了圣诞音乐“盖塔”，瓜科乐队正是这一风格的革新者。

尽管非洲和加勒比的影响十分明显，多数委内瑞拉人仍认为国家音乐和舞蹈源自那片辽阔的大平原，国舞霍罗波便是代表，“西蒙叔叔”西蒙·迪亚斯是其中的灵魂人物。最具代表性的乐器是夸特罗琴，外形像一把小吉他，技法和音色却独树一帜。

平原上奔跑的野生动物与人们口中的歌谣，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的底色。

更令人动容的是公共管弦乐体系“El Sistema”。它为贫困儿童免费提供乐器，用音乐凝聚人心，帮助青少年远离贫困和犯罪。

在一个常被贴上“乱”字标签的国家，这样的坚持尤其珍贵。当代乐坛上，埃琳娜·罗斯、丹尼·奥欣、杰瑞·迪等歌手也在主流舞台上占据一席之地。

外交上，查韦斯执政以来，官方转向意识形态相近的国家。2006年，俄罗斯与委内瑞拉签署近30亿美元的军售协议，重组委方债务，并多次表示将动用安理会席位阻止任何制裁委内瑞拉的决议；委内瑞拉则成为第三个承认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独立的国家。

中国是委内瑞拉的主要贷款方，以未来石油供应换取开发项目资金，双方于2008年发射了首颗合作卫星“委内瑞拉一号”。不过委方近年多次违约，截至2023年欠款约100亿美元，中国同样表示会在安理会支持委内瑞拉。

石油曾是这个国家的发动机，如今也成了它与外部世界关系的纽带与负担。

在美洲，委内瑞拉是十国联盟“美洲玻利瓦尔联盟”的成员，与古巴、尼加拉瓜、玻利维亚最为亲近。查韦斯视菲德尔·卡斯特罗为导师，与奥尔特加交好，古巴还向委内瑞拉输送医疗、教育和工程人才。

美委关系在20世纪曾相当密切，查韦斯时期恶化，2015年奥巴马政府建立直接沟通渠道，开始商谈恢复关系的可能。

委内瑞拉的确常因政治动荡和经济危机登上新闻，但它同样拥有世界最高的瀑布、繁盛的雨林与平原、动人的音乐和热情的人民。从“小威尼斯”的由来，到“第八个加那利岛”的情谊，这个国家远比标签复杂。

看待一个地方，有时需要越过它的“病痛”，看见病痛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