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沙子降了8成，治黄专家却说：过去的本事，快不够用了

2026年7月初，黄河调水调沙历时19天，小浪底水库最大出库含沙量达到787千克每立方米，出库水浓得像泥浆。同一年，人民日报11月初发布的数据显示，流入黄河的泥沙已从最高每年16亿吨降到不到3亿吨。

11月6日，国新办发布会介绍治理黄河80年的情况：建成淤地坝6.02万座，累计减少入黄泥沙247亿吨，年均入黄泥沙量下降超过八成，下游河道由淤转冲。

黄河壶口瀑布出现清流奔腾的景象，这是黄河治理改造取得的成果，但也有人认为，这并不完全是好事。

黄河流经黄土高原，从中下游河段开始变得浑浊，黄河90%以上的泥沙都来自这里。数据显示，黄河中游多年平均含沙量达到27.5千克每立方米，而到2023年，这一数据降到了3.53千克每立方米。

早在2017年，黄河中游就首次出现连续20天清水下泄的现象。被称为黄河奇观的壶口瀑布，也频繁出现清流奔腾的场景，这些都说明黄河变清了。不过，这样的景象也让不少人开始担忧，因为黄河变清背后也藏着隐患。

10月28日，科技日报刊发对黄委总工程师魏向阳的专访。他指出，沙变少以后，过去围绕“沙多”积累起来的那套规律需要重新认识。

黄河以前最怕的是沙多。每年约有4亿吨泥沙淤在下游河道，河床逐年抬高，形成悬河，才有“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的说法。从2002年起，黄河靠水库塑造可控洪水来冲刷下游河槽，已实施33次调水调沙，累计输沙入海37.4亿吨。

2023年，黄河干流全年总输沙量接近0.95亿吨，下游河床下切了3.1米。这样的数据让人为“地上悬河”逐渐降低而高兴，但河床下切速度过快，会让堤坝的地基暴露出来，风险随之增加。

这就像一张被抽掉弹簧的沙发，表面看起来更平整，结构却更脆弱。

据魏向阳介绍，下游最小过流能力已由2002年汛前的每秒1800立方米恢复到每秒5000立方米左右。不过，河槽是被更清的下泄水长期冲刷出来的。一项研究统计了2004年至2023年下游游荡段的4726次出险，发现83.1%发生在中小流量时。

河口也在变化。2000年以来，黄河入海输沙量减少超过80%，现代黄河三角洲正进入“局部淤积-整体蚀退”的新阶段。过去“多来、多排、多淤”是常态，现在“少来”成了常态，模型参数也要跟着调整。

黄河变清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降水量减少。水量不足会导致水流动力不足，从而在枯水期出现河水变清的现象。所以，黄河水变清也意味着可能会出现极端干旱。

2025年春季，中国华北、西北及西南部分地区都遭遇了中度到重度干旱，降水量比常年偏少80%。以河南为例，截至2025年2月，全省平均降水量只有2.4毫米，比多年平均值偏少近九成。

黄河中下游是中国重要的粮食产区。2020年，黄河流域农业总产值为8167亿元，占全国农业总产值的36.2%。水资源恰恰是影响农业生产的主要因素之一，如果出现极端干旱，就会直接影响全国粮食安全。

雨少一时，不等于沙不会再多起来。魏向阳说，把水库、淤地坝等拦下的沙还原回去，潼关以上流域产沙目前仍在每年5亿吨以上。业内人士早在2019年就提醒过，近20年降雨强度不大，也是来沙减少的重要原因。

另外，黄河沿岸地区如果春季干旱时间延长，土壤水分会流失，吸水能力也会减弱。到了夏季遇到突如其来的暴雨，可能更容易出问题：水土流失强度反而会增加30%，还可能引发城市内涝和滑坡等次生灾害。

比如2024年，河南在一个月内先后经历了大旱和大涝，全省全力应对，才保住了1344亿斤的粮食产量。这些粮食在解决河南人吃饭问题的同时，还调出了600亿斤原粮及制成品供应其他地区。“中原熟，天下足”并不是一句空话。

针对黄河流域缺水的问题，黄河中下游农业产区正在积极抗旱。河南地区推广了水肥一体化农业，应用面积达到800多万亩，每亩平均减少30%以上的灌溉用水。

同时，河南还建设了高效节水灌溉示范区，节水灌溉面积达到3318万亩，高标准农田示范区的灌溉保证率达到80%以上。

另外，相关部门还通过调度水利设施来储备水源。黄河水利委员会提前谋划，提高蓄水量。当年截至4月28日，黄河干流上三门峡、小浪底等五大水库合计蓄水286.23亿立方米，比上年同期多2.81亿立方米，为抗旱做好了准备。

治黄的办法也在跟着变。2026年的调水调沙首次提出深入开展洪水塑造试点。排沙期间，黄委还联合调度陆浑、故县、河口村等水库，下泄清水0.96亿立方米，用来稀释高含沙水流，保护河道里的水生生物。

10月开始的汛后统测共施测断面751处，测得的数据将用于“数字孪生黄河”，先在电脑里预演不同调度方案的效果。按计划，古贤水利枢纽将在2034年全面完工，补上小浪底调水调沙动力不足的短板。

往后评价黄河治得好不好，可能要看几件事：沙少的年份河槽稳不稳，大雨年份沙多了接不接得住，河口滩涂能不能保住。老经验大多还用得上，但新问题需要重新去测、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