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8080米，取出5亿年前烃源岩！石油的源头，被找到了?

2026年10月1日，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塔里木油田震探1井完成了一次取芯作业：从地下8080米，取出一段连续6米长的灰色岩芯。它来自寒武系玉尔吐斯组，在地下已经“沉睡”了大约5亿年；第二天18时，这口井以8345米完钻。

这块石头有个响亮的外号，叫“油气之母”，学名烃源岩。先说清楚，“石油的源头被找到了”，不等于挖到了一片大油田。

烃源岩本身不是油，而是会“生”油的石头。它里面的有机质在适当的温度、压力和化学条件下，会通过成岩作用和热解作用，逐渐转化为油气。

拿到它，才能评估8000米之下油气的生成能力，相当于先摸清了“灶台”在哪儿、火力够不够。

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在8000米之下拿到烃源岩。上一次，出自我国首口超万米科探井——深地塔科1井。这口井2025年完钻，深度达到10910米，成为亚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垂直深度井。要知道，整个地壳的平均厚度也不过十七千米左右。

在地下万米深处钻探，钻头不仅要承受220摄氏度的高温炙烤，还要面对约1450个大气压，也就是145兆帕的极端压力。换算一下，差不多每平方厘米上压着1.5吨，相当于一辆小轿车整个压在指甲盖上，而且是一刻不停地压着。

为此，我国科研团队自主研发出了全球首台12000米自动化钻机，配上纳米基陶瓷涂层保护的钻头、纳米封堵钻井液和钛合金钻杆，才得以用279天打完前一万米。更有意思的是，这台12000米钻机在震探1井上已经是第二次实战。

82米高的钢铁钻塔能承载665吨极限载荷，智能控制系统让钻井全流程实现自动化，万米深井钻机长期依赖进口的局面就此改变。在我看来，从一口“科学探索井”到一口奔着找油气去的勘探井，装备开始常态化干活，这比单次刷新纪录更有分量。

回到烃源岩本身。在塔科1井的钻探过程中，我国同样取得了深部烃源岩。不少说法因此认为，这个烃源岩直接颠覆了油气埋藏理论。它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得先从油气是怎么来的说起。

关于油气的成因，大家普遍认可的是生物成因论，也就是认为油气是由古代的微生物、植物等生物遗骸，在地下沉积，并逐渐转化为有机物质。

之后，这些有机物质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转化为石油和天然气，并渗入上方的多孔性岩石中，从而形成了储油层。这样形成的油田，在埋藏方面肯定不会太深。

过去的普遍印象是，常规油气田的烃源岩大多埋藏在四千五百米以内，全球油气开采的极限深度也大多在八千米上下。所以在很长时间里，有一大部分人认可这个观点。然而，在塔里木深处发现的烃源岩，深度几乎是这个范围的两倍。

有观点据此认为，油气资源可能并不仅限于地表或浅部地层中的生物遗骸形成，而是广泛存在于地球内部的各种地质体中，甚至会改写全球油气分布版图。

这次发现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石油究竟来自地幔还是生物，而是科学家又获得了一份深部烃源岩实物样本。通过研究其中的有机质、热成熟程度和生烃潜力，我们可以进一步判断，塔里木盆地8000米以下的深层地层究竟还有多少油气勘探空间。

因为地幔的岩浆中含有碳、氢和氧，在高温高压下会热解产生油气。之后，这些油气在突破地壳断裂带、进入地壳和沉积层时逐渐冷却下来，从而与岩石发生反应，形成油气聚集。

当然，这些理论都是基于油田的发现推测出来的，所以关于油气是如何形成的，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话题。我个人倾向于谨慎一点。

烃源岩说到底是远古生物遗骸演化来的，在8000米、甚至万米之下找到它，与其说证明了“油来自地幔”，不如说证明了生物来源的有机质能埋得这么深，还保留着生烃的本事。真正被改写的，是“油气能藏多深、还能去哪里找”这层认识。

所谓颠覆油气埋藏理论，落脚点应该在“埋藏”两个字上，而不是说成因之争已经翻篇。这层认识对塔里木来说太关键了。

曾有推测认为，塔里木盆地深层和超深层油气资源量相当可观，具有巨大的开发潜力。眼下，塔里木油田在盆地里找到的超深层油气储量，已经占到全国的四分之三。数字的变化也很直观。

塔里木油田2011年才钻出首口8000米以深井，“十二五”到“十三五”期间总共也就几口，高端设备还得靠进口；截至2026年10月，8000米以深井已超过270口，占全国一半以上。6000米以深油气年产量当量，从“十三五”初期不足900万吨涨到超2000万吨。

浅层资源越找越少，往深处要资源，几乎是绕不开的一条路。所以，8080米下那段灰色岩芯，不会马上变成加油站里的汽油。它回答的是更基础的问题：在这么深的地方，有没有能够生成石油天然气的岩石，生油能力又怎么样。

石油的源头找到了，油气到底如何形成的争论还会继续，但我们往地球深处走的路，已经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