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热潮，千万人响应，为何一场运动直接结束戴高乐整个生涯？

“改革？当然可以，但乱成一锅粥，绝对不行！”

1968年5月19号，面对沸腾的法兰西，时任法国总统戴高乐愤然甩出了这句话。

彼时巴黎的街头一片动乱，对着前来镇压的防暴警察，法国学生在路障后高呼“戴高乐滚下去”，工人也在工厂拉起反对戴高乐的横幅，整个法国，正在风云变幻。

面对来势汹涌，席卷全国的五月风暴，谁也没有想到，曾带领法国走出二战阴霾、亲手缔造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铁腕将军——戴高乐，却显得如此力不从心。

仅一年后，这位这位执掌法国近十一年的历史巨人黯然离开爱丽舍宫，从此彻底告别了政治舞台，为自己的人生划上了遗憾的句号，不久戴高乐就此离世。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战功赫赫的戴高乐在一场学生运动面前败下阵来？

矛盾的总爆发

二战结束后，借着自己是二战英雄，成功再造法国的威望，1958年，在法国各界的殷切期望里，戴高乐以法国总统的身份，重返法国政坛。

当时的法国正处于动乱里，对内，从1946年到1958年，短短十几年里，法国换了二十多届内阁，没有人为法国做任何有效的长期决策。

对外，法国当时的殖民地——阿尔及利亚正在为自己的独立和法国作斗争，这让法国军队十分头痛，而软弱的巴黎内阁完全镇不住局面，在是否从阿尔及利亚撤退的问题上左右为难。

面对乱作一团的局面，法国朝野上下，都认为戴高乐是唯一的答案。

当然，拿到权力后的戴高乐也没有让法国人失望，他以非凡的政治意志缔造了法兰西第五共和国，而当时的法国人也心甘情愿交出权力，默认了戴高乐集大权于一身、拍板一切重大决策的“严父”角色。

在戴高乐“管理一切”的执政风格下，配合战后经济腾飞的“光荣三十年”，法国在短期内效率大增，从1958年到1968年，法国gdp年均增速高达5.5%，那是法国人至今怀念的光辉岁月。

只是，繁荣的表面下，法国的社会矛盾也在惊人的速度增长，就比如，战后生育潮带来了大批新生代，到了六十年代，这批年轻人大规模涌入高校。

法国大学的在校生数量，从五十年代初的十几万人，一路暴增到1968年前后的六十多万。但大学体制却像一具老旧的骨架，几十年纹丝未动。

课堂严重超员，教授高高在上，学生毫无话语权，就连男女宿舍能否串门都被明文禁止，管理方式僵化到令人窒息。

更要命的是，“光荣三十年”的果实，远没有均匀地落入每个人的篮子里。

工人的工资涨幅远远跑不赢资本利润的增速，工厂里的劳动条件依然艰苦，工人们在议会里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就这样，年轻人的愤怒和工人阶级的不满，在六十年代的法国悄悄地汇聚到了一起。

可偏偏，当时的法国总统戴高乐又是典型的“家长制”强硬派，向来独断专行，对年轻一代的迷茫与不满视若无睹。

于是，法国的年轻一代做出了自己的反抗。1968年3月22日，巴黎郊区的南泰尔大学，一批对校园管理制度忍无可忍的学生冲进行政楼，占领大厅，高呼改革口号，正式成立了“三月二十二日运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满头红发、能言善辩、拥有德法双重国籍的学生——丹尼尔·科恩-本迪特。他外号“红色丹尼”，既指他那一头醒目的红发，也指他满腹激进的左翼思想。

谁也没有料到，这场起初看似不起眼的校园抗议，却成为引爆整个法兰西的导火索。

千万人的浪潮

看到学生闹事，当时戴高乐政府的应对手段简单粗暴，那就是直接清场、抓人，一气呵成。

5月3日，奉上级命令，法国警察强行进驻索邦大学，驱散聚集的学生，逮捕数百人。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民众！次日，数万人走上巴黎街头抗议。

震惊世界的“五月风暴”开始了，随后的几个昼夜，学生与警察在拉丁区激烈交锋，催泪弹与铺路石齐飞，巴黎市中心的街道被推倒的汽车和路障切割成一片片战场。

看到法国的学生以大无畏的勇气率先开团，法国的工人坐不住了。

5月13日，法国总工会（CGT）联合各大工会与学生组织，发动了近百万人规模的大游行。

此后，罢工浪潮如高山滚石，一发不可收拾。

到五月底，法国全国罢工工人突破一千万，直接导致工厂停转，加油站干涸，航班取消，垃圾堆积如山，整个法国直接停摆。

法国新闻界知名评论人皮埃尔·维昂松-蓬泰曾感叹，“这不只是一场简单的罢工，而是整整一代法国人，对既有社会秩序的集体质疑与宣判。”

面对如此巨大的反对局势，戴高乐的应对方式，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放下身段倾听那些反对者的心声，5月29日，这位法兰西总统悄然离开爱丽舍宫，秘密飞往西德。

当然，这个行动是高度保密的，甚至连当时的法国总理蓬皮杜都对他的去向毫不知情。

消息传出，法国举国哗然：“戴高乐总统跑路了？”

一时间，“戴高乐弃国出走”的传言迅速发酵，法国政坛陷入一片混乱。

在这个节骨眼上，戴高乐的举动是跑到外国政治避难吗？

不是的，据法国后来的历史披露，戴高乐此举的真实目的只有一个，会见驻扎在巴登-巴登的法军总司令马叙将军，争取军队的支持。

但这出“消失”大戏仅持续了一天。在确认获得军方效忠后，5月30日，重返巴黎的戴高乐发表了强硬的广播讲话，宣布解散议会、提前大选，并将五月的浪潮定性为“极权主义的威胁”。

坦率地来说，尽管法国当时有几百万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戴高乐的不满，但凭借自己从前攒下的威望，讲话结束数小时后，数十万戴高乐支持者从香榭丽舍走向协和广场，用脚为他投票背书。

紧接着，6月大选，戴高乐的联盟党赢得议会绝对多数，但戴高乐真的赢了吗？后来发生的历史告诉我们，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总统，时代变了

法国作家雨果说过：“你可以抵挡军队的入侵，却无法阻挡一个时机已经成熟的思想。”这句话对当时的戴高乐来说十分契合。

借助政治手段，戴高乐确实在表面上平息了“五月风暴”，虽然五月风暴走了，但它在法国社会留下的印记，是任何一道行政命令都抹不掉的。

风暴后的法国，再也不是那个对总统，对政府言听计从的法国了。

本来服从权威的法国人，一下子开始质疑一切传统权威，对戴高乐那套“我来决定、你来执行”的父权式强人政治”嗤之以鼻。

最关键的是，面对危机，戴高乐的“神秘出走”彻底戳破了强人政治的窗户纸。

这下好了，从此，戴高乐在那些反对派眼里失去了令人敬畏的威严，让反对派意识到“彼可取而代之”。

在保守派眼中，戴高乐再也不是那个值得他们托付一切的“严父”，“救世主”了，无论事后如何解释，形象的裂痕已经无从弥合，戴高乐，已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戴高乐了。

1969年4月，当法国社会重归平静，自以为重新掌握一切的戴高乐再度祭出惯用的政治手段，他宣布：就地方分权和参议院改革发起全民公投，并宣称若公投未过便即刻辞职。

过去，这种将个人前途全盘押上的政治“梭哈”让戴高乐屡试不爽，戴高乐大概以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但这一次，他错了。法国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4月27日，公投结果揭晓：超过52%的法国选民，投下了反对票。

当天午夜，戴高乐发表了一份措辞简短到令人意外的声明，宣布即刻辞去总统职务。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声泪俱下，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随后，戴高乐悄然离开爱丽舍宫，落叶归根，他回到了自己科龙贝双教堂村，那里没有喧嚣，戴高乐从此拒绝一切公开活动，与政界彻底绝缘。

1970年11月，戴高乐在家中猝然离世，一个时代，从此谢幕。

戴高乐的失败，不是因为他不够强大，也不是因为对手过于强悍，而是因为时代变了，他却未变。

他曾在昔日这样评价贝当元帅：“晚年，是一场船难。”没想到，他自己也应了这句话。

本期参考文献：

宋永成. 论罗斯福和戴高乐的法国大国地位之争.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5,(6):37-44.

文星. 戴高乐与弱智女儿.基础教育,2005,(2):59.

白路. 五月风暴:一场荒诞的革命.社会观察,2005,(1):63-64.

袁红. 法国1968年“五月风暴”述评.北京教育学院学报,2003,(4):2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