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赵明远。
他一个字都没提。
婆婆不耐烦地摆手。
现在知道也不晚。明杰一辈子结一次婚,你还想让新人住北屋?
我压着火。
可你们把床搬出来,小荷晚上睡哪儿?
婆婆说得轻飘飘的。
北屋放不下,就跟你们挤着睡,多大点儿事。
我看向北屋。
北屋又小又潮。
要放大床,就得把柜子挪出去。
要放柜子,缝纫机就没地方。
我说:缝纫机放哪儿?
赵明远皱眉。
白天搬院儿里,晚上收回来。
机器这么沉,天天搬容易坏。我还得靠它接活。
婆婆嗤了一声。
你那点缝缝补补能挣几个钱?放院里照样能做。
她又指着小荷的书桌。
小荷的床和书桌呢,一个一年级的小丫头,趴床上写不也一样?哪能为张桌子耽误叔叔结婚。
小荷站在门边,小手揪着衣角,眼眶红了。
奶奶,我的床怎么还在外面?
婆婆随口说:北屋没收拾好,过两天再说。
那我今晚睡哪儿?
跟你爹娘睡。叔叔结婚是大事儿,你也懂点事儿。
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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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问赵明远。
咱们原来存的五千八百块,还剩多少?
他正脱外套,动作一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着他。
小荷马上上学,要交学费。那钱不是说好留着用的吗?
他避开我的眼睛。
我已经取了五千,交给娘办明杰的婚事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千?
他不耐烦。
还剩八百呢。
赵明远,你把五千块全拿走了,这么大的事,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我是他亲哥,帮弟弟结婚,还得先经过你同意?
我一字一句说:那五千块,是咱们夫妻一起攒的。我做衣服也往家里交过钱,说好留给小荷上学。
赵明远脸色沉了。
钱大头还不是我挣的?我在供销社一个月四百多,你在家做那点衣服能挣几个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八年。
我给他洗衣做饭,给他娘缝被,给他弟改衣。
我的手指被针扎过多少次,他从没问过疼不疼。
我夜里踩机器到腿发麻,他只会说一句:领口脏了,晚上给我洗了,明天还穿。
这就是他眼里的我。
一个没正式工作、娘家靠不上、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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