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狼蛛咬一口就会狂舞？中世纪意大利人真信了

如果时间倒回中世纪的意大利南部，你可能会在某个港口城镇撞见一群人不受控制地跳舞。他们疯狂旋转、跳跃，甚至在地上爬行。但与同期席卷欧洲的“跳舞狂热”不同，这种被称为塔兰泰拉（tarantella）的舞蹈不只是病症，它同时被当作解药。

专业舞者、意大利民间舞蹈团体 Allegro Dance Company 创始人安娜·哈什（Anna Harsh）向《大众科学》描述过这套逻辑：有人说蜘蛛咬伤会让人颤抖摇晃，于是患者就持续舞动，把毒液“汗”出来。

这种历史现象叫塔兰蒂斯姆（tarantism），表现为焦虑、忧郁和无法控制的动作，从11世纪到17世纪在意大利南部迅速蔓延。它的中心是塔兰托（Taranto），意大利南部普利亚大区的一座沿海城市，正处在意大利“靴子”形状的鞋跟位置。

每年夏收季节，当地居民要在田里长时间劳作，而体型大、多毛的狼蛛就穴居在这些田地中。多数人相信这种狼蛛带有毒液，一旦被咬，塔兰蒂斯姆便会迅速发作，唯一的疗法就是通过持续、快速的舞蹈把毒液排出体外——那种动作不受控制、四肢乱挥，最终让舞者和“病症”一同筋疲力尽。

意大利南部是塔兰蒂斯姆的中心，但类似的不自主抽搐式舞蹈在中世纪欧洲多地都有发生。有记录的第一场大规模狂热始于1374年6月24日的德国亚琛，随后瑞士和今天的法国等地也出现类似事件。许多案例中，患者不受控制地连跳数天甚至数周，有人甚至跳舞至死。由于年代久远，这些事件的原因至今没有定论，而意大利南部的塔兰蒂斯姆和随之而来的塔兰泰拉舞，看起来都相当独特。

“塔兰图拉”（tarantula）这个名字可能就源自塔兰托的狼蛛（Lycosa tarantula），但狼蛛和塔兰图拉属于完全不同的蜘蛛科。狼蛛腿展可达三四英寸，有多组眼睛，走路时动作古怪、一顿一顿，很容易成为阴谋论和都市传说的素材。

尽管外表吓人，科学界多年来已认定狼蛛咬伤对人体基本无害。症状更像被蜜蜂轻蜇一下，局部有点疼痛和肿胀，然后——并不会出现一场完整的迪斯科舞会。事实上，在全球已知的约38000种蜘蛛中，只有约100种的毒液对人类有害。

1693年8月，一位匿名的那不勒斯医生还公开测试过狼蛛咬伤与塔兰蒂斯姆的关联。他让两只狼蛛咬了自己，结果这位医生始终没有跳起花哨的舞步。

现代科学给出的解释是：夏季极端高温、体力消耗、脱水，甚至大量饮酒，都可能轻易引发塔兰蒂斯姆的症状。但狼蛛与塔兰蒂斯姆之间的关联，至今仍被牢牢绑定在一起。

塔兰泰拉有时被称为“蜘蛛之舞”，最初是一种仪式性治疗舞蹈，目的是把与塔兰蒂斯姆相关的毒液汗出来。今天存在许多版本的塔兰泰拉，但它们更多是传统民间舞蹈，而非医疗手段。作为“疗法”的塔兰泰拉舞更正式的叫法是 pizzica ，这个词来自意大利语动词 pizzicare，意思是“掐”或“咬”。

“今天我们可以把那种‘咬’理解为内在的东西，比如压力或焦虑。”哈什说。想象一下，你认识的人突然失去亲人，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个人会跳舞或移动，尽一切所能帮自己度过那个处境。”

pizzica tarantata 的表演方式几乎像一场驱魔——通过某种仪式把恶魔或恶意实体（比如所谓的蜘蛛毒液）驱逐出去，而这里的仪式就是狂喜式的自由舞蹈。乐手围在患者周围，用 tambourine、小提琴和吉他演奏不停歇的快速6/8拍节奏。患塔兰蒂斯姆的人随后“进入恍惚状态”，哈什说：“有颤抖、跳跃、旋转和转身。有人会在地上打滚再爬起来。 pizzica 有动作，但你可以任意排列顺序，全凭精神怎么带动你。”

如今，多数历史学家和科学家都同意，狼蛛并不是塔兰蒂斯姆的成因。它更像一种集体癔症：一群人共享同样的强烈恐惧、焦虑或身体不适——头晕、发抖、胃痛——尽管并没有真实的生理或医学依据。

塔兰蒂斯姆主要影响贫困人群，尤其是女性（tarantatas）。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女性受到压迫，面临大量不平等，”哈什说，“舞蹈是她们表达自己的方式，甚至可以借动作尖叫。她们能在一瞬间成为焦点，被看见。”

几个世纪过去，塔兰泰拉已从狂乱的仪式变成对生命与欢乐的庆祝。意大利人如今常在婚礼和节庆上表演这种备受喜爱的民间舞蹈。每年八月，欧洲最大的露天传统民间音乐节 La Notte della Taranta 在普利亚大区举行，主题正是 pizzica 与塔兰泰拉。

不管跳舞能否真的把有毒的毒液汗出来，研究确实显示跳舞有助于减压，并提升血清素水平——这种激素参与调节情绪、睡眠和消化。

“不管是什么在咬我们，是悲伤还是失去，我们都可以一起动起来，跟着鼓手的节奏，在某种意义上治愈自己，”哈什说，“动作接管了一切，我们不再去想那些烦恼。”

不过，如果你真的被致命蜘蛛咬了一口，比起跳两步舞，还是去急诊更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