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9年冬,荆州江陵城内,南郡太守麋芳打开城门,公安守将士仁也向孙吴军队投降。远在樊城一线的关羽,直到后方失守,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只是曹军,而是一场从荆州腹地突然烧起来的危局。
几个月前,关羽围攻襄樊,水淹七军,于禁率部投降,庞德被擒杀。曹军主力受挫,关羽声势达到顶点。可战场上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兵败之时,而是胜利让人误判局势之时。
关羽当时确实还有兵力。问题在于,这些兵马分散在樊城、襄阳以及汉水沿岸,且大量曹军俘虏需要看押,粮草也必须从荆州后方不断运来。军队数量尚在,并不等于能够立刻转身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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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看中的,正是关羽身后的空隙。
关羽北上以后,把江陵交给麋芳,把公安交给士仁。这两人并非不能守城,却与关羽关系紧张。史书记载,关羽出征时,麋芳负责军需,士仁负责公安,但供应并不顺畅。关羽对此十分不满,甚至放话,回军之后要追究责任。
话说得重,后果也来得快。
麋芳、士仁本来就觉得自己不受重视,又担心关羽战后追责。孙权大军逼近时,他们没有选择死守,而是相继投降。江陵、公安一失,关羽军队的粮道、退路和家属安置之地同时落入吴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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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普通的后方告急,而是根基被人抽走。
吕蒙的部署,也并非仓促起意。为了让关羽相信吴军防备松懈,他以疾病为由暂时退避,并由陆逊接替前线事务。陆逊故意写信称赞关羽,进一步迎合其自负心理,使关羽误判东吴暂时无力进取。
关羽于是调走江陵守军,集中力量继续对付曹军。这个决定从军事上并非毫无道理,樊城战事正紧,谁都希望把兵力压到前线。可他没有想到,吕蒙撤走的只是表面上的军队,真正的精锐正在悄悄南下。
吕蒙率军抵达寻阳后,让士卒换上商人服饰,伪装成往来的商旅,昼夜兼程渡江。沿途守候的关羽军士被迅速控制,江边据点失去消息传递,江陵城便像被突然剪断了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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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吕蒙夺取江陵后,没有纵兵劫掠,反而善待城中官员百姓,并保护关羽部下的家属。这个举动看似宽厚,实际却极有针对性。关羽军中许多将士的亲属都在江陵,他们最担心的不是城池丢失,而是家人遭到杀害。
当使者把家属平安、待遇甚至比过去更好的消息带回前线,士卒的心态随之改变。军人可以为主将拼命,却很难在后方安稳、家人无恙时,继续进行一场看不到退路的决战。史书所谓“无斗心”,说的就是这种军心的松动。
关羽此时仍可选择突围,或集中兵力强攻江陵。但曹军方面,徐晃已经得到增援,开始对关羽形成压力;南郡又落入孙权之手,前有曹军,后有吴军,继续留在樊城已经失去意义。关羽只得撤军,试图回到荆州。
撤退并不等于溃败。可一支失去粮道、无法联络后方、家属又被敌军控制的军队,撤退途中最容易出现分裂。关羽部众经过麦城时,兵力已经大幅减少。他曾向孙权方面请求暂缓追击,也有人建议向西退往益州,但道路、兵力和士气都已不允许他从容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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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的性格,又把局面推向了更坏的方向。
他骁勇善战,治军也有威望,却常常轻视同僚和盟友。孙权曾派使者为儿子求娶关羽之女,关羽不但拒绝婚事,还辱骂来使。双方本就因荆州归属相互猜疑,这次羞辱等于撕开了最后一层遮掩。
荆州是孙权必须争夺的战略要地,关羽的北伐又直接威胁曹操与孙权的共同利益。孙权一旦决定动手,麋芳、士仁的动摇,吕蒙的奇袭,陆逊的试探,便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麦城并不是关羽败亡的唯一原因。真正致命的,是他把前线胜势看得太重,把后方人心看得太轻;能在樊城击破强敌,却没有为江陵的守将、粮道和盟友留下足够余地。后来关羽从麦城突围,最终在临沮一带被吴军擒杀,荆州也由此彻底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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