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早餐铺刚收摊，许兰正把最后一团面放进冰箱，陈远的电话打了进来。十年里，他很少主动打电话。她看见名字，手上的面粉都没拍净就接了。
“妈，陈越下个月结婚，想请你回来坐主桌。”陈远说得很快，像是怕她中途打断，“亲戚们都等着你呢。”
许兰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已经去解围裙。她问婚礼是哪天，车站离酒店远不远，自己该带什么。陈远听她一连串地问，声音松了下来。
电话开着免提，旁边又有人凑近说话：“妈，回来就多住些日子，爸的被褥也等你收拾。”许兰的手停在围裙带上，刚松开的结又被她攥紧。
周成从收银台后走过来，按住她正要打开订票软件的手。他没碰手机，只在她身边坐下，等电话那头的人把话说完。
许兰问：“陈远，主桌上，我旁边坐谁？”
那边静了一下。陈远说：“座次还在调。你回来就知道了，都是一家人，坐哪儿有什么要紧？”
“有要紧。”许兰望着自己沾了面粉的指尖，“把完整座次图发我，我先看看。”
陈远低声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再对着手机道：“妈，你十年没回来，陈越结婚，总不能让人问起来，我们连你坐哪儿都说不清。”
许兰原本准备说好。那声“妈”隔着手机传过来，她还是想多听一遍。可她还没答应回去，陈建平的被褥就已经等着她收拾了。
她把围裙整齐叠好，放在桌边，才说：“图发来，我会回你。”
电话挂断后，周成把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铺子外头的卷帘门还开着半扇，晨光照进来，桌上留着两个客人没带走的塑料勺。
许兰说：“陈越小时候，一到下雨就怕婚礼那样的大鼓声。他现在自己要结婚了。”她笑了一下，才发现周成看着她，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想去。”她说，“坐多久都行，能看看他们就好。”
周成点头：“想去就去。先听完他们要你做什么。”他拿起那两个塑料勺，扔进垃圾桶，回来时手机已经响了。
陈远发来一张婚宴厅的座次图。许兰把图片放大，主桌上新郎新娘居中，双方父母分列两侧。她的名字紧挨着陈建平，另一侧是陈家的一位叔伯。
她又把所有桌号看了一遍，没有周成。备注栏里写着“父母共同敬酒”，连上台的顺序都列好了。
许兰回拨过去。陈远接得很快：“看见了？酒店说主桌只能坐这么多人。周叔要是来，我给他安排在旁边那桌。”
“你先前没问他来不来。”许兰说，“而且共同敬酒，是谁定的？”
“婚庆那边出的流程。妈，到时候你和爸站一会儿，给陈越撑个场面。过去的事，亲戚不会当着你的面提。”
许兰把手机靠在盐罐旁边，看着座次图里两个并排的名字。十年前她从陈建平的作坊搬走，最后带走的只是一只箱子。现在一张图，又把她放回了他身旁。
“陈越知道这张图吗？”她问。
陈远顿了顿：“我给他看过。他正忙着婚礼，哪顾得上每个位置。妈，你别因为这点事不高兴。”
“我没说不去。”许兰说，“婚礼前，我想先单独见你们三个。只有我们四个，把要我做的事说清楚。”
“到家里见不就行了？爸也想见你。”陈远的声音绷起来，“亲戚们听说你回来，都等着呢。你先到家，我们再慢慢谈。”
“先见你们三个。”许兰重复了一遍，“我从这边过去，可以自己找地方住。见面时间由你们商量，再告诉我。”
陈远没立刻答应。背景里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捂住话筒回了一句，重新开口时说：“我问问陈越。他现在每天都和酒店、女方家对时间。”
“也问陈舟。”许兰说。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陈远说：“他还在上学，有些事不爱掺和。你先别给他压力。”
许兰记得陈舟十岁那年，放学回家会先在门口蹭干净鞋底，生怕被父亲说弄脏地板。她握紧杯子：“他愿不愿意见，得由他自己告诉我。”
陈远说了声知道，挂断电话。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消息，说陈越同意婚礼前三天在车站旁吃饭，陈舟那天下午也能到。
许兰把日期写在早餐铺的进货本背面。她没有立刻买票，先给陈远发去一条消息：“我会来。婚礼怎么坐、怎么敬酒，见面后再定。周成也会知道我的安排。”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很久。陈远最后只回：“你现在做事，都得跟周叔商量吗？”
许兰看了一眼正在擦灶台的周成，回道：“他是我丈夫，我会跟他说。怎么做由我自己决定。”
午后铺子歇了，周成把账本推给她，指着婚礼那几天的进货日期：“那几天我少备些面。你回来前，铺子忙得过来。”
许兰翻开本子，看见两人分工记下的采购量和收摊时间。她来这座城头两年住工厂宿舍，后来才和周成一起开了这间铺子。
离开几天，账该怎么记，他们早已知道。
“你可以想他们，别替他们把所有要求都答应了。”周成说，“到了那边，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兰嗯了一声，在进货本上圈出自己离开的几天。周成没替她点开订票页面，她也没再让手机停在陈远发来的座次图上。
傍晚，陈越发来一条语音。他叫了声妈，说那天会去车站旁的面馆，自己比哥哥早到一点，末了才问她车次定了没有。
许兰听了两遍，回他：“定好告诉你。我先到酒店放行李，再去见你们。”她删掉原先打出的“我直接去家里”。
陈越回了个“好”。陈远却紧接着问：“你住酒店？家里有房间，爸连被褥都让人晒了。”
许兰没有回答被褥的事。她独自订下车站附近的酒店，又买了去程和返程车票，把返程日期和见面时间一起发给三个儿子。
陈远很快打来电话：“妈，返程也买好了？婚礼完还有亲戚要见你，怎么只留这些天？”
“我这边也有日子要过。”许兰说，“我们先吃那顿饭。”电话挂断后，她把车票截图存进相册，继续收拾第二天要用的面粉。
出发前一晚，许兰把换洗衣服放进行李箱。她挑了件适合参加婚礼的深蓝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想起陈舟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糖醋鱼。
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薄纸袋。里面有几张旧照片、汇款凭证，还有一只边角起毛的信封。
信是退回来的，封面上除了收件地址，多了一行她不认识的签收字迹。
周成端着刚煮好的面进屋，见她盯着信封，便把碗放到桌边：“要带过去？”
“带照片就够了。”许兰说，“十年前我写给他们的信，不止这一封。我想问问陈远，这个字是不是他写的。”
她用手机拍下信封正面，避开信里的内容，发给陈远：“帮我看看，退件上这几个字是谁签的。认得就直接告诉我。”
消息发出后，她坐下吃面。碗里的热气升起来，她却想起那年秋天，自己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穿校服的孩子一个个走出来。
那时她刚到外地工厂上班，向班长换了两天班，转车回去。她没有进陈家的门，只想在放学后见孩子们一面。
门卫替她去问过，回来时说孩子们不愿见她。她请门卫再问一次，对方只摇头：“孩子已经说了，你别堵在门口。”
她在路边等到天黑，没有等到他们。离婚那天，她被陈建平又一次当着孩子们的面骂没本事，临走时说过一句“这家以后跟我没关系”。
那句话后来一直横在她和校门之间。
“你那次回来，我知道。”周成说。他们结婚后，她曾把这段事告诉过他。
许兰夹起面，吃了两口：“我没告诉孩子们我去了。后来写信，也没敢写在校门口等了多久。”
手机亮了一下。陈远发来：“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兰回复：“因为陈舟一直以为我没联系过你们。你认得字，就告诉我。”她把手机放下，等面快凉了，才看见新的回复。
“是我写的。”陈远说，“那年我已经成年。爸让我把信退回去，我去的邮局。”
许兰看着那行字，没马上回。信封退回来时，陈远十八岁，已经会替父亲去作坊办事。她曾猜过那字像他的，又怕自己猜对。
“你看过信吗？”她问。
“没有。封着的。”陈远隔了一会儿才回，“爸说你既然走了，就别隔几个月来一封信，让弟弟们总等。”
许兰把纸袋合上。她没有问他当时为什么听父亲的话，只发了一句：“陈舟不知道，是不是？”
陈远回：“他那会儿小。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许兰把电话拨过去。陈远接通后，她说：“我寄的信能到他手里吗？不是让你替我解释，是让他知道有过这封信。”
陈远沉默了一阵：“我把照片转给他。你要跟他说什么，自己说吧。”
许兰听见电话那头有车流声，猜他正在外面。她说：“见面时我也会问陈越。谁知道什么，就说自己知道的，别再替别人作主。”
陈远低低应了。他没有提主桌，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催她早点回家。挂断后，许兰把没吃完的面端去厨房，温在锅里。
过了半小时，陈远发来一句：“陈舟看见照片了，问能不能现在跟你通话。我把号码给他。”
许兰对着手机屏幕，先去洗了洗手。她擦干手回来，陌生号码已经打进来，铃声响得她几乎不敢碰接听键。
“妈？”陈舟的声音比她记得的低了许多。他又叫了一遍，才问：“那封信上写的是你的字吗？”
“是。”许兰坐在床沿，“信是我写的。寄给你们三个，写了我住在哪里，也问过你们想不想给我回信。”
陈舟那边传来拉椅子的声音。他说哥哥刚发了照片，又问：“你以前写我的名字，那个‘舟’字总把横写得很长。我认出来了。”
许兰想起他小时候总嫌自己的名字笔画少，非要她把每一笔写得满满的。她问：“这几年，你自己写的时候还那样吗？”
“不了，考试写快了就短。”陈舟顿了一下，“我以为你走了以后，没再写过我们的名字。”
许兰没急着答话。电话那端有人开门，陈舟说了声等一下，走到安静的地方，才又把手机贴回耳边。
“你还会做糖醋鱼吗？”他问，“以前那种，汁要多一点，能拌饭。”
“会。”许兰说，“以后有机会，我做给你吃。”她听见自己说得太快，便接着问，“你现在还爱吃那种偏甜的口味吗？”
陈舟笑了声：“没以前那么甜了。鱼刺也不用你替我挑，我现在会挑。”
“那我少放一点糖。”许兰说。她想问他学校里的事，又怕一开口问得太多，便先问他今晚吃了什么。
陈舟说刚从图书馆出来，食堂已经关了，准备和同学去买饺子。他说了专业和这学期的课程，还讲起一位老师总把点名册拿反。
许兰听着，偶尔问一句，等他自己往下说。
电话快结束时，陈舟问：“那天在面馆，爸会来吗？”
“我约的是你们三个。”许兰说，“你要是愿意，就在那里见我。说不出口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说。”
“我会去。”陈舟说，“哥哥还给我看了你买的返程票。你那天走之前，能不能也告诉我一声？”
“能。”许兰答应下来。陈舟说了晚安，她才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膝上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清晨，周成把她送到车站。车进站前，他替她把行李箱拉杆按好，提醒她返程那天铺子上午不开门，他会来接。
许兰说：“陈舟说他现在会自己挑鱼刺了。”周成笑了笑，问她有没有记住少放糖。她点头，提着行李上车。
到了那边，她先按订好的地址住进酒店。陈远发来面馆的门牌照片，说三兄弟会在那里等她。
许兰把纸袋放进行李箱夹层，只抽出几张汇款凭证，装进随身的包。
许兰到面馆时，陈越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穿着一件熨平的白衬衫，见她进门就站起来，叫了声妈，又伸手接她的包。
“不用，我自己放。”许兰把包搁在身边的空椅上。陈越收回手，问她路上累不累，口气客气得像在招呼一位从远处来的宾客。
陈远随后进门，带着陈舟。陈舟比照片上高了一截，站在哥哥后面看她。许兰叫他的名字，他才往前走两步，喊了声妈。
三个人都长大了。许兰记得分开那年，陈远十八岁，陈越十五岁，陈舟才十岁。如今桌上摆着四只碗，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问谁想吃什么。
她照记忆点了三碗面，轮到陈舟时说：“你以前爱吃牛肉面，少葱，多放汤。”
陈舟轻声说：“我现在吃番茄鸡蛋面。牛肉面是二哥爱吃，我那时老跟他换着吃。”
许兰立刻改了单。服务员走开后，她看着陈舟：“我记错了。”陈舟说没关系，却把菜单翻过来推到她面前，让她也点一碗。
许兰点了清汤面。陈远把纸巾分给每个人，动作熟练，接着问她酒店住得怎么样。她说挺好，离这里近，回去也方便。
陈越听见“回去”，指了指桌上的座次图：“妈，婚礼那天的事，咱们吃完再聊。今天先吃饭。”
“好。”许兰说，“那先吃饭。”她把桌边的包放稳，没有拿出里面的东西。
面上来后，四个人都低头动筷。陈舟把自己碗里的番茄挑到一边，许兰看见，问他是不是还不爱吃软烂的番茄。
“这个没变。”陈舟笑了，顺手把番茄拨进陈越碗里。陈越说自己现在也不爱吃了，还是接过去吃掉。桌上终于有了几声轻松的笑。
吃到一半，陈越先停了筷子：“哥给我看了信封照片。我以前不知道你寄过信。”他看了陈远一眼，“爸只说你走了以后不想再回来。”
陈远没有辩解：“信是我退的。那年爸让我去，我去了。后来你们问起妈，我也没把这事说出来。”
陈舟低头搅了搅面：“我小时候真以为，妈没给我们写过一个字。”
许兰摸到包里纸袋的边，没有急着掏出来：“我写过，也回来过一次。那次到你们学校门口，门卫替我问，说你们不愿见。我没见到你们就走了。”
陈越抬起头：“什么时候？”
许兰说了那年的秋天，还有她在工厂换班、坐夜车回来的日期。陈远想了一会儿，说那天父亲确实去过学校，他以为父亲是给陈舟送东西。
“我不知道你来了。”陈舟说，“那天放学，老师让我和同学从侧门走。她说正门有人在吵。”
许兰夹着面，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吵。我在门外等，等不到就走了。后来我没再到学校找你们。”
陈越问：“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那时我已经有手机了。”
“我打过家里的电话，没找到你们。你们当年选了留在爸身边，我走时又说了狠话。”许兰停了一下，“后来我怕再去，你们是真的不想见我。”
她没有把责任推给那句门卫的转述：“不敢追问是我自己的事。这些年我只敢汇钱，没再找到一个能好好跟你们说话的办法。”
陈远看着她：“你头两年住在哪里？我后来听说你在厂里上班，以为你已经安顿好了。”
“工厂宿舍，八个人一间。”许兰说，“头一年我做夜班，白天睡不好，就去车间旁边的楼梯间坐着。第二年换了岗位，才攒下搬出来的钱。”
陈舟把筷子放下。陈越问：“那你怎么每个月还往家里打钱？”
许兰从包里取出几张汇款凭证，按日期摆在桌上：“汇进你爸原有的账户。每月一千二，十年一共十四万四。前八年是你们的生活、求学费用，后两年主要补陈舟读书。”
她用手指压住一张凭证的角：“我带这些来，是因为你们说过我从来没管过。我想把这件事讲清楚。钱给出去，就是给你们用的。”
陈越拿起一张，看见日期，眉头慢慢皱起来：“我交那年学费时，爸拿过一张银行回单，说为了给我凑钱，作坊里连材料都要赊。”
他把凭证放回去：“我一直以为那钱是他一个人拿的。我还跟你说过，他一个人养大我们，你回来坐主桌已经算便宜你了。”
“你今天可以有新的想法。”许兰说，“可那句话是你对我说的，我记得。”
陈越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一点：“妈，对不起。那句话我收回。我没弄清钱从哪儿来，就拿它责备你。”
陈远看了几张日期，也认出了父亲账户的尾号。他说：“爸让我管家里的事，却没把这笔钱告诉我。我退信的事，跟这件事不能互相抵。”
许兰点头，把凭证重新收好。陈舟看着她的手，问：“你既然一直知道地址，后来为什么连电话也少打？”
“后来，我总想着等你们大一点，会不会自己找我。”许兰说，“我怕再被拒绝，就等你们先开口。可你连那封信都没见过。我等着你来找我，对你不公平。”
陈舟没有马上答话。他夹起碗里那只荷包蛋，放进许兰的面里：“先吃完这碗面吧，放久了不好吃。”
许兰看着那只蛋，想起从前吃饭时她总把自己的夹给他。她说了声谢谢，用筷子从边上夹起一小块，慢慢吃下去。
陈越把纸巾盒移近她，问婚礼那天周成会不会来。许兰说他要照看铺子，这次不来；但她回去以后，会把这顿饭跟他说。
“那座次图呢？”陈越问，“我看了，你和爸挨着，还写了共同敬酒。婚庆给我们排完，我当时光顾着看新人上台的时间。”
“我会参加你的婚礼。”许兰说，“我不会和你爸按夫妻的安排站在一起。你和新娘商量好了，再告诉婚庆怎么改。”
陈越把图折起来放进自己口袋：“我今晚跟她商量。这是我们的婚礼，该由我们跟两边亲戚说明白。”
陈远一直没接话。等服务员来收空碗，他从外套里拿出一把系着旧红绳的钥匙，放在桌面中央。
许兰认得那是陈家旧房门上的钥匙。陈远说：“爸让我带给你。他说你既然回来了，酒店就退掉，婚礼后也先别走。”
陈越低下头，陈舟也避开了她的目光。刚才那句道歉、陈舟夹给她的荷包蛋，都还在许兰心里，眼前却又多了一把要她留下的钥匙。
她没有伸手，问陈远：“这件事，你们三个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婚礼定下那天，我就知道爸想让你留下。”陈远把钥匙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陈越上周才知道住处怎么安排，陈舟是昨天听我们说的。”
许兰看向陈越：“婚礼以后，你们准备让我住在哪里？”
陈越捏着口袋里的座次图，半晌才说：“我的婚房。次卧已经收拾出来了，离医院和菜市场都近。”
“你爸也住那间屋子？”许兰问。陈越摇头，说父亲的东西放在另一间次卧里。许兰等他把话说完，桌上却只剩面馆收碗时轻轻碰撞的声音。
陈舟先开了口：“哥说，让妈先住进去，爸吃饭有人照应。我昨天才知道，你的箱子已经搬过去了。”
许兰转向陈远：“你把我的东西搬进了陈越的婚房，再拿旧家的钥匙给我。到底哪间屋子是让我住的？”
陈远抹了把脸：“旧家还有些你的东西，钥匙给你，是想让你去看看。婚后住陈越那里，大家照应起来方便。我们还没来得及细说。”
“说清楚。”许兰说，“你爸为什么不能自己做饭？”
陈远原本等着她发火，听见这个问题，反倒怔住了。他说父亲以前在作坊待惯了，三餐总有人张罗，如今一个人买菜、烧饭，常常嫌麻烦。
许兰问：“作坊怎么了？”
陈越看了哥哥一眼：“关了。去年底就停工了，设备卖掉了一部分。爸没了固定收入，心情也不好，我们不放心他一个人住。”
这件事此前没人告诉她。许兰把钥匙旁的纸巾叠成方块，问得很慢：“是不放心他吃饭，还是想让我搬回去替他做饭？”
“也不只是做饭。”陈远说，“爸的衣服得洗，家里总得有人看着。他年纪上来了，脾气又拧，叫外人来他不肯。”
“所以你们叫我来，给你爸洗衣做饭。”许兰没有讥讽他，“你有孩子要接送，陈越要结婚，陈舟还在读书。你们各有难处，我听见了。我在那边也有丈夫，有铺子。你们替我定了住处，定了要做的事，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