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机床流入俄军“伊斯坎德尔”导弹工厂，2750万欧元交易遭调查

一家只有约250名员工的塞尔维亚机床企业，被查出向俄罗斯出口价值约2750万欧元的设备，其中部分机床经过中间商，最终进入生产“伊斯坎德尔-M”弹道导弹的俄罗斯军工企业。11月10日，自由欧洲电台公布调查结果，披露这条跨国供应链还涉及俄军战斗机零部件制造商。而塞尔维亚贸易部门表示，没有向涉事企业发放过军民两用商品出口许可证。

涉事企业名叫Grindex，位于塞尔维亚北部城市基金达，主要生产数控磨床。

数控磨床不是普通的切割机。它利用计算机控制砂轮，对金属零件进行精密磨削，能够加工航空发动机、液压装置和机械传动系统所需的高精度部件。

这种设备既能制造民用机械零件，也可能用于军事装备生产。

自由欧洲电台巴尔干、乌克兰及俄语调查团队发现，从2022年3月至2025年3月，俄罗斯进口的Grindex设备总价值约2750万欧元。

调查人员综合乌克兰军事情报机构提供的资料、俄罗斯企业财务报告及进口记录，追查出多条流向俄罗斯军工企业的供货路线。

其中一条通向俄罗斯机械制造设计局。

2024年，俄罗斯企业Krona将一台塞尔维亚制造的磨床转交给这家军工企业。机械制造设计局隶属俄罗斯技术集团，参与制造俄军“伊斯坎德尔-M”短程弹道导弹系统，也是受到西方制裁的军工单位。

“伊斯坎德尔-M”是俄罗斯陆军的重要战术导弹武器，能够打击数百公里外的目标。俄乌战争期间，俄罗斯多次使用这一系列导弹攻击乌克兰军事和基础设施目标。

调查证明的是Grindex磨床进入了生产这类武器的企业，并没有直接证明该设备具体加工了哪一种导弹零件。

另一条供货路线通向俄罗斯军用航空工业。

2022年12月，Grindex与俄罗斯机床经销商AMG签订设备采购合同。AMG于2023年受到美国制裁，但调查显示，一台价值约77.8万欧元的数控磨床在制裁生效后仍完成交付。

这台机器后来转交俄罗斯技术集团旗下的鲁缅采夫机械制造联合企业，用于航空工业相关生产。

Grindex与AMG的另一份合同涉及一台价值超过38.4万美元的磨床。设备于2025年2月进入俄罗斯，两个月后被送往乌法的Hydraulics工厂。

该厂制造飞机燃油和液压系统的相关部件。乌克兰情报机构称，这台磨床主要用于加工活塞一类高精度运动零件。

俄罗斯米格-29、苏-27战斗机的产业链也出现了塞尔维亚设备。

调查发现，一名莫斯科个体商户丹尼斯·巴比切夫在2025年进口Grindex磨床，随后将其出租给彼尔姆一家生产航空导航及稳定系统的企业。

巴比切夫的经历相当特殊。

根据调查人员取得的俄罗斯资料，他此前当过装配工助手，后来从事快递工作。2023年，他申报进口的商品还以服装、化妆品等为主，随后进口品类扩展到工业设备和挖掘机，累计涉及近2000种商品。

一家普通个体商户，就这样出现在俄罗斯受制裁航空企业的设备供应环节。

Grindex与俄罗斯的生意并不是2022年才开始。

塞尔维亚国家电视台2015年曾报道，这家工厂的产品当时全部出口俄罗斯。俄罗斯机床经销商Finval的工作人员2018年还曾专门访问Grindex工厂。

乌克兰情报资料显示，2022年至2025年，Finval Energo进口的Grindex设备价值约1200万欧元，另一家受到制裁的中间商Unimatic MSK进口了约98万欧元设备。

不过，调查人员没有独立确认上述两家公司是否在受到美国制裁后仍继续从Grindex采购设备，也未查清这些批次的全部最终用户。

另一份更早公布的俄罗斯军工内部文件，把塞尔维亚磨床与更先进的战斗机项目联系了起来。

2025年11月，乌克兰开源情报组织InformNapalm公开俄罗斯沃罗涅日试验设计局的部分内部文件。文件涉及俄军第五代战斗机苏-57，以及仍在研制中的PAK DA新一代隐身战略轰炸机。

文件显示，这家设计局承担苏-57武器舱机械部件及PAK DA弹舱传动部件的研发任务。其设备采购文件中，出现了塞尔维亚Grindex公司的BSD-700U数控磨床。

这批文件还列出中国台湾地区制造的其他机床，反映俄罗斯航空工业对进口高精度加工设备的依赖。

但不能因此认定11月10日调查中的全部2750万欧元机床，都直接用于苏-57或PAK DA生产。不同设备的采购时间、用户和用途仍需分别核对。

塞尔维亚政府部门的回应也引起关注。

塞尔维亚内外贸易部告诉自由欧洲电台，没有向Grindex发放过军民两用商品出口许可证。该部门表示，由于不了解企业产品的具体技术特性，无法判断这些设备是否属于出口管制范围。

塞尔维亚海关则确认，没有对Grindex的出口进行事后检查。

没有发放许可证，不等于已经证明企业违法。首先需要确定相关设备在出口时是否属于必须申请许可证的受控商品。

Grindex没有回应记者提出的出口问题，涉事俄罗斯采购企业也没有提供答复。

塞尔维亚虽然是欧盟候选成员国，却没有加入欧盟对俄罗斯实施的全面制裁。该国仍保留对俄罗斯的贸易关系，同时拥有自己的军民两用商品出口管制法律。

2023年，自由欧洲电台曾查出，2022年俄乌全面战争爆发以来，至少价值7110万美元的受管制军民两用商品经塞尔维亚企业流向俄罗斯。

到了2026年，调查人员再次发现，俄罗斯军工产业仍能通过中间商获得欧洲制造的高精度设备。

Grindex目前没有被列入美国或欧盟制裁名单。它是否违反塞尔维亚出口法律、相关交易是否会引发新的制裁，目前尚无官方调查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