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关战役之九：急转直下（10月19日）

小林部队的参战

（一）整体计划

早在10月15日左右，步兵第78联队（小林部队）已经接到了准备调入右侧支队（高木支队）方向的命令。至10月18日夜，其第3大队（另附第7中队）集结于铁路北侧的曹泉村附近，第1大队（欠第2中队、第3中队）集结于铁路以南朱家瞳、雪花山附近，第2大队（欠第7中队、第8中队）则在井陉以北作为预备队，此外第2中队、第8中队则作为右侧支队的预备队，与步兵第39旅团部一同布置在井陉城内，第3中队则作为独立轻装甲车第2中队的伴随步兵，沿铁路线向西推进。

此外，联队炮中队、速射炮中队、独立山炮兵第1联队第1大队、迫击炮1个中队集中于井陉附近作为火力支援，大小火炮30余门。

10月19日凌晨4时左右，主攻的第3大队、第1大队基本在攻击线之前展开队形，5时20分左右部署完毕。早晨6时，日军全线开始猛烈炮击，正太线南北两侧的高地上顿时浓烟滚滚，在半小时的狂轰乱炸之后，小林部队纷纷从隐蔽部冲向各高地上的中方阵地。

步兵第78联队长小林大佐

小林部队在10月19日总攻前的部署

（二）铁路线北侧

由于30师主力之前被前敌指挥部调向娘子关方向，正太线南北方向只剩一个17师。然而经历了平汉线战斗和雪花山战斗，17师本身已经是半残的部队，很难担负起两翼宽大的防线。此时曹泉以西中国军队兵力极为空虚，仅有17师由102团缩编成的一个营（黎子淦营）在蔡庄北侧高地布防，此外该师补充团（翟济民团）在乏驴岭正面防守，98团缩编为一个营驻扎北峪，97团缩编为两个营布置于北峪北侧高地，101团缩编为一个营（张恒英营）作为预备队置于台头村。

乏驴岭战斗经过

早7时30分，经过一个小时的战斗，小林部队第3大队在炮火支援下占领了曹泉西侧的一排山岭，随后日军继续向西推进至蔡庄北侧。战至下午，守军黎营长、9连连长均负伤，8连连长和营附牺牲，蔡庄北侧高地大部丢失，17时左右黎营仅剩几十人向后撤退。

第3大队本欲继续向西北攻击台头村北侧的“新高山”，尽管日军炮火猛烈，还投入航空队扔了不少炸弹，但守军张恒英营凭借优势地形和山腰的数十个洞窟式阵地成功阻止了日军的夜袭，战斗中小队长小木谷少尉、岸准尉被击毙。

（三）铁路沿线方向

10月中旬时，独立装甲车第2中队就已经接到将于月末转运至上海方向的通知，但中队长藤田实彦少佐（通化事件的主谋）却非常激动的找到第20师团长，陈述将该中队加入娘子关防方向战斗的愿望。

原来，虽然之前独立装甲车第2中队名义上参加了保定-石家庄一线的战斗，但一路上道路条件很差，河流纵横，本来行军速度就远远落后于主力部队，装甲车又时不时的或发生故障、或陷入泥滩，这可忙坏了修理班和牵引车。就这样，藤田少佐的部队一边赶路，一边修车，终究还是一场战斗也没有赶上。

独立装甲车第2中队装备的94式轻装甲车

事实证明，装甲部队还是更适合在平原作战

藤田少佐见在华北一枪未发就要被调走，心有不甘，好在师团长川岸中将做了顺水人情，将该中队派遣至高木支队，参与10月19日的总攻。独立装甲车第2中队与小林部队第3中队和工兵一个小队组成，准备沿铁路线前进，支援小林部队主力的战斗。

10月19日早晨，不间断的炮声开始在山谷中回响，喊杀声此起彼伏，高地上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在尚未散开的晨雾中闪烁个不停，不久一线高地上升起了日章旗，在井陉火车站附近待命的独立装甲车第2中队官兵见此情形兴奋不已，纷纷对即将到来的中队的第一次战斗充满了期待。

独立装甲车第2中队大部分时间都在配合工兵清理路障，几乎没有发挥什么像样的作用

独立装甲车第2中队的中队长藤田实彦少佐，1945年战败时作为第125师团的参谋长投降，后在国民党特务的策动下发动通化暴动，试图冲击革命政权，暴动失败后藤田于狱中自杀身亡。

终于等到了出发的时刻，独立装甲车第2中队刚驶出集结地就傻了眼，“中国军队在左侧如刀削般的高地上不断投下手榴弹，而道路的右侧则是断崖，装甲车一旦操纵失误，就会掉落到几十米下的滹沱河中。”既然出发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战斗，好在装甲车的铁皮囊足够抵御手榴弹的破片，日军遂分成几组，以一个装甲车小队在前面探路，步兵攀上左侧高地驱逐守军，装甲车中队的主力则在后方掩护步兵，同时工兵队开始排除铁轨上的障碍物、以及一些地雷和简易爆炸装置。

战斗断断续续的进行着，本来17师在铁路一侧的守军并不多，但因为装甲车的炮塔向上的射界有限，还是无法压制高地上的火力点，战斗中一名打开驾驶舱盖的日军被子弹击伤了头部，另一辆装甲车则被手榴弹炸坏了履带，随行的工兵也有不少死伤。如此磕磕绊绊的行动，最终还是证明了“装甲部队不适用于山地作战”的铁律，讽刺的是，战斗中发挥了最大作用的反而是直属辎重队，他们徒步前进，协助工兵拆除障碍物，在队伍后生火做饭，还在入夜时将食物和补给送至装甲车里，身兼工程兵、炊事兵、苦力等多重职务。听见两翼步兵大队的枪声在前方越来越远，身为“帝国精锐”的这些装甲兵，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成了这样一个“吃翔都赶不上热乎”的累赘。

（四）乏驴岭方向

乏驴岭方向的战斗与铁路北侧的战斗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第1大队主力从朱家瞳、板桥村一带出发，激战数小时后在上午10时40分才逐步抵达石山高地东侧，守军17师补充团依托险峻抵顶拼死抵抗。17师战斗详报记载，“当时敌机10余架在上空投弹扫射，我之阵地完全被敌军炮火摧毁，各个山岭均被弹幕笼罩，敌步兵随之跟进。我守军竭力据守格斗，继以手榴弹和石块抛掷。。。午后13时许，我伤亡惨重，仅剩官兵不足百人，仍于敌血战。终因敌众我寡，弹尽粮绝，甚至山头石块都已抛投殆尽。。。13时30分乏驴岭阵地遭敌攻占。”战斗中补充团团长翟济民重伤，营以下干部伤亡27人，全团伤亡惨重失去战斗力，至午后14时开始向西北方向后撤。

（五）井陉-旧关公路

当天凌晨中国军队再次向旧关周围发起反攻，这次攻势是娘子关战斗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当时已经有部分31师官兵冲入旧关村中，鲤登大佐慌乱中向高木支队长紧急求援。高木少将随即令预备队小林部队第2大队（欠第7中队、第8中队）以及第2中队在独立山炮兵第1联队长贵岛中佐的指挥下由井陉向旧关增援。该部晚19时30分抵达大龙窝附近，击退了第3军第7师37团一部从南方高地的夜袭。

大龙窝附近的战斗，10月19日之后中方几乎放弃了切断日军补给线的计划

一天之内，小林部队兵分四路，完全将娘子关战线的平衡打破，中国军队在正太铁路两侧陷入完全被动的局势。当然，在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下，日军也付出了较大的损失，当天小林部队上报战死30人，负伤76人，配属部队亦出现十余人死伤。

10月19日的战斗图

最后一搏

黄绍竑见几日对旧关的围攻并未奏效，遂决定将该方向的指挥权全权交予孙连仲，令其直接指挥26路军和第3军共5个师，全力进攻旧关。

孙连仲按前一日制定的作战计划，以31师组成有力部队直冲旧关村内，同时27师和12师各以一部进行南北夹击，同时继续派出部队威胁核桃园至大小龙窝的交通线。

31师师长池峰城，该师在后来的台儿庄战役中力挽狂澜

几乎在北线小林部队进攻的同时，31师在南线发起了对旧关的总攻。师长池峰城下令组成敢死队，在主力攻击西侧三角山和万寿山的同时，敢死队向敌后猛插，伺机进行破坏行动。一时间，西侧高地完全陷入混战，在31师的猛烈攻势下，日军几乎陷入崩溃。前一日占领万寿山的第5中队与中方逆袭部队进行了激烈的白刃战，森上等兵在反投手榴弹时被炸死，小队长正木准尉阵亡，整个中队仅剩20余人龟缩在高地上；三角山上的第2大队主力也陷入苦战死伤惨重，31师部队直接冲到了三角山后方，从三个方向进行火力压制；旧关村内也好不到哪去，31师敢死队在村中四处防火破坏，村内乱成了一锅粥，重藤大队长在战斗中受伤，向第2大队本部架设电话线的通信班在迫击炮弹的轰击下多有死伤；同时第12师35旅也向旧关南侧进攻，第7师37团则与12师34团配合进攻核桃园，27师郑云奇营（郑营长牺牲于台儿庄战役）向北侧压制，旧关的第2大队几乎有团灭的可能。

但午后14时，日军航空队开始轰炸中方阵地，各部队也因为日军据守工事难以迅速攻克，攻击陷入了停滞。等到18时中方各部再次发起攻势，不久后日军增援到达，前线再难取得突破，孙连仲认为第3军没有全力配合作战，遂将部分攻击部队撤回，这次最为接近成功的旧关围攻战只能遗憾结束。

孙连仲直接指挥的旧关围攻战，虽然未能达成最终目标，但对日军造成了相当大的震慑。10月19日是鲤登部队在关沟之战后伤亡最惨重的一天，阵亡近70人，推测伤亡达200人左右。鲤登行一当天向高木支队长紧急求援，这在日本军中可是罕见的“丢人”行为，第20师团所述的《娘子关战役战斗详报》甚至对10月19日的战斗避而不谈，足可见当时日军损失之大，鲤登部队的意志力也几乎到了被摧毁的边缘。

部队的调动

10月19日晨，得到正太线告急的情报，黄绍竑才意识到将30师回撤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但也只能施行亡羊补牢之举，令30师88旅向南峪、北峪、东西葛丹方向折回，希望能在17师后撤之前赶回原阵地。

同日，独立44旅到达娘子关西侧的城西村；川军先头部队抵达太原，当天晚上向阳泉进发；八路军129师主力到达阳泉，开始向七亘村、马山村方向进发。

日军方面，基于10月17日第一军的命令，第20师团以步兵第79联队主力和步兵第80联队的一个大队编成左纵队，在旅团长上月少将的指挥下，准备从南侧发起攻击，袭击中国军队的侧后方。同时以第109师团步兵第69联队为基干编成昔阳支队，准备进行更进一步的穿插包围行动。